第2章 钟离

来不及思考，初鹿野源吉拉上卫衣帽子，步履匆匆地回了家。

头痛在那个自说自话的“系统”冒头后就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他早已听惯的碎碎念个不停的恶念低语。

看样子之前造成他剧烈头痛的罪魁祸首，不是杀人犯，而是那个自称来自外星的“系统”。

而它在发放了那个初级礼包之后，就在他脑海里沉寂了下去。

初鹿野尝试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得到的也只有【快去体验‘野望实现初级礼包’吧！】这种机械回答。

就好像一个卡步骤的新手教程ai，不停地催促玩家去按它的要求做。

初鹿野没在大街上做进一步的尝试。

对于这种正体不明的奇怪东西，他更愿意在一个封闭的、确定安全的空间里进行深层次的探究，以免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该庆幸初鹿野曾经接受过想法控制方面的训练，在系统读取他的浅层意识的时候，及时将自己真正的愿望藏了起来。

不然初鹿野根本不知道系统会利用他的愿望去做些什么。

更糟糕的情况是，如果系统向他承诺能够帮他实现他真正的愿望，初鹿野甚至不能肯定他会坚定地拒绝。

如果真有那种可能的话，他或许会心甘情愿地沦为对方的工具人也说不定。

初鹿野源吉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这里是他的家，只有回到了这里初鹿野才能真正地感到安心。

黑卷发的少年合上门，在玄关处换了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我、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一个平缓的声音突兀响起。

初鹿野悚然一惊，笑容瞬间消失。

他绷紧了面部线条，露出遭遇危险的小豹子一般凶恶的神情。

他戒备着穿过走廊，在身体暴露在不知名闯入者视野中的那一刻厉声质问：“谁？！”

【恭喜你，地球人！你发现了系统发放的野望实现初级礼包。】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初鹿野面无表情。

平静无波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回家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刚开门就在客厅遭遇‘自己做的二次元手办大变活人’，这种既不科学、也不柯学、甚至也不咒术学事件的死宅。

黑卷发少年僵硬着缓缓放下了准备结印的双手：“钟、钟离、离先生？”

客厅茶桌上端坐着的小小身影沉稳地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旅行者，很高兴你能记得我的名字。”

手办活过来了？这是系统做的？它真的能实现他的愿望？

“不对！”

初鹿野突然再次提起双手，飞快地结了一个印，眼露凶光：“你、是、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视了一遍四周。

“操、纵、者、在、哪？”

“交、代！”

q版手办模样的钟离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突然有种想要说出一切的冲动。

但很快，还没来得及让他说出任何一个字，这种冲动就如同它来时那样突兀的，消失了。

钟离顿了一下，明白初鹿野并不信任他们：“很抱歉，旅行者。我现在还不能对你说出任何事情，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遵循一份契约来到这个世界的。”

“而这份契约，我以契约之□□义向你保证，是绝对公平，并且对你无害的。”

没有恶意。

初鹿野有些茫然地放下了手。

虽然没有恶意不代表完全诚实，但至少证明对方是可以相信的。

而如果对方真的与他脑袋里那个他无法侦测到恶意的系统有关，那就至少证明了系统没有想要利用他的愿望的意思。

所以这说明，系统真的可以实现他的愿望，而他错失了许愿的机会？

初鹿野一时分不清他此刻心中的感情是庆幸还是后悔。

而钟离，他就像是看穿了初鹿野在想什么一样，眼中带着透彻而温和的笑意。

即使此刻顶着q版手办的可爱外壳，岩王帝君也透露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场。

“如果实在不能相信，旅行者，你可以来摸摸我的角。这具身体出自你手，想必你应该很清楚它的各处细节。”

钟离语气温和地说出这句话。

初鹿野猛然一怔，对上钟离闪烁着赤金色的包容目光，只觉得当初捏手办时特意给它加上龙角和尾巴的小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立刻有种社死的窒息感，只恨不能用脚趾抠出一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我、我……”

“没关系的，来吧。”

钟离微微低头，将头顶树枝一样繁复美丽的龙角递过来。

微垂的华贵石珀眼眸让这个场景显得格外奇异而不同寻常。

初鹿野犹豫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靠近那对小小的龙角。

他的指腹抚过龙角本身，修剪得圆润齐整的指甲盖拨动了龙角上挂着的小小银杏叶。

它们像被风吹动一样轻轻晃动，让人疑心这些风铃一般的银杏是否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铃音。

初鹿野对这些小小的银杏再熟悉不过了。

这些都是他开着台灯伏在桌上，用镊子和粘土一粒一粒捏出来的。

然而现在，这些银杏就像从模型变成了实物一样，叶脉凸起了更真实的纹路，连触感也变成了真实叶片的微微粗糙。

龙角也是，和他小时候在奈良幸运摸到的那次鹿角手感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太小太精致，初鹿野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摸一头鹿的角。

这是当今的咒术界做得到的吗？

让一只手办像真人一样行动说话，并且彻底改变手办本身的材质。

真有人的术式能做到这些吗？

“……摸好了吗，旅行者？”

初鹿野被钟离的声音惊了一下，这才从飘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放在钟离的角上，就好像一个留恋人家角的触感于是恋恋不舍揩油的变态一样。

黑卷发少年顿时脸色爆红。

什么怀疑什么警惕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触电一般飞快地把手收回来，结结巴巴：“对、对不、不起。”

怎么可能做得到，这几乎等同于创造一个新的生命，是属于神的权柄，而非小小凡人。

他不会有被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费心思诓骗的价值的。

“不必在意，这本身就是我向你提出的请求。”小小的钟离温和地宽慰初鹿野。

“不、不，我、我是、是说……”

初鹿野满脸懊恼地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越紧张越没办法说清楚，反复深呼吸也镇定不下来，于是快速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我是说很抱歉，钟离先生，我没有为你做出一副合适的身体，让您待在了这个狭小不便的q版手办里。】

钟离读完手机上的文字。

抬头就看见了手机屏幕后，黑卷发少年满脸通红但眼神真挚的表情。

见多识广的岩王帝君顿了一下，缓缓对初鹿野露出一个微笑：“我很感谢你的心意，旅行者。”

“但是不必为我过分操劳，这具身体很好，有长度适宜的手和脚，体面合身的衣服和鞋子，能让我以从前未经历过视角重新观察这个世界。”

“但……”

“先听我把话说完。”钟离举起小小的手掌，以眼神制止了黑卷发少年急切地将要冲出口的话语。

“……露出尾巴和角是个很好的设计。”

“它们让我体验到了人身不能带来的舒适和自由感，但又不像龙躯那样难以融入世间的生活，可以方便地使用世人发明的各种工具。”

黑卷发少年脸色更红了，露出的脖子和耳朵变成了与煮熟的虾子一般滚烫的颜色。

钟离笑了笑，神色间带上了一点严肃：“最重要的是，它给了我降临此世的一个凭依，如果没有这具身躯，我现在连坐在此处与你对话都不可能。”

“孩子，你永远不必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而感到愧疚，你已是此世难得的珍宝，是承载着大地中的美好记忆和祈愿而诞生的宝物。”

“所以，至少在我面前，更相信自己一点吧。”

黑卷发少年脸色红红地张了张嘴，却没能憋出任何一句话来，只好再次打开手机，输入了一串文字。

【钟离先生，你原来记得我在提瓦特做过的事情吗？】

“自然。”钟离笑了笑，语气中莫名透出一股调侃来。

“包括你对着——是叫电脑吧——说出的那些话，对我们，嗯……身材的点评，还有……”

“不！不用，再说了！”

初鹿野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他以超常发挥的语速和流畅度打断了钟离没说完的话。

“如你所愿，旅行者。”钟离善解人意地点到即止。

初鹿野深呼吸，脸上的红晕终于消退了一些，然后开始犹豫。

“钟离、先生，既然、既然你们听得、到，那我、我、我，我口吃的、事情，你、你是不是也……”

“我们都知道，你可以不用勉强的。”钟离语气温和。

初鹿野低下头，表情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自惭。

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或者说——转移话题了过来，走向厨房道：“我、我去做、晚饭。”

当晚，初鹿野准备了一桌异常丰盛的晚餐。

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很少会一顿饭做这么丰盛。

但是今天不一样，有钟离先生在，所以初鹿野格外有干劲地掏出了自己的锅碗瓢盆，几乎把冰箱里储备的食材都消耗一空。

“腌笃鲜、金丝虾球、莲子禽蛋羹、爆炒肉片，还有作为饭后甜点的莲花酥……旅行者，你的厨艺真是令人赞叹。”

钟离提起小巧的食玩筷子，面前的小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承装着各种菜品的小小餐盘。

初鹿野将一盘爆炒肉片摆在自己面前，闻言抿了抿唇，有些羞赧地一笑：“钟离、先生，喜欢就、好。”

初鹿野没法控制自己的口吃。

尤其是在他情绪激动、异常想要表达自己的时候。

所以他平常会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也很少说话，但这个定则在能让他安心的人面前并不存在。

比如姨母，又比如钟离。

因此而在圈子里面被人误认为高冷，甚至因此有了一个‘高冷王子’后援团。

就是初鹿野所不知道的了。

“对了，钟离、先生，可以吃、东西吗？”

初鹿野好像突然记起眼前的钟离其实是粘土做成的，脸上露出了有点担忧的神情。

作为一个刚刚才兴致勃勃地准备了一桌好菜的大厨，初鹿野此刻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很容易让食客感到为难。

作为大厨唯一的食客的钟离，现在就很有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即便是我不能进食，此刻也不可能拒绝你的菜品了吧，旅行者。”

黑卷发少年立刻连连摆手：“不、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的，旅行者。”

钟离用筷子挟起一小块肉片，将它放入口中：“这具身体的构造不同常人，行动的能源虽然不来自于食物，但进食，也在这具身体可以负担的活动之内。”

“……非常美味，对辣味和火候的调控精妙至极，已不在万民堂的大厨之下了。”钟离点头赞叹。

“谢谢、夸奖。”初鹿野脸颊微红，“我很、喜欢辣菜。”

钟离顿时恍然：“是顾忌到我的口味才只做了一道辣菜么？虽然很感谢你的心意，不过我并不介意辣菜，不必为此勉强自己，旅行者。”

“不，不是。是、因为吃辣、太多，会、掉头发。”

初鹿野摇头，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哦？此事可有什么说法？”钟离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然后这顿饭就变成了初鹿野一边用手机查资料，一边给脱离世俗的千岁老人摩拉克斯科普“吃辣为什么对会掉头发”这件事的青年（？）养生座谈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