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肆章

“去‘万载玄冰林’！”乔柒柒几乎没有犹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寒，“师尊的感应不会错，那里可能真有轮回池的线索。我们的目标本就是阻止幽烬寒和帮师尊重塑肉身，任何相关线索都不能放过！”

沈丘寒略一沉吟，看向其他人。镜月微微颔首，慧月把禅杖往地上一顿，意思是“随便”。关之涣折扇轻摇，岩山等人亦无异议。

“好，全队转向，目标‘万载玄冰林’！”沈丘寒果断下令，操控“破云梭”划出一道弧线，向左前方那片被标注为古老遗迹的区域驶去。

然而，航线刚变更不久，永冻荒原便向他们展露了真正残酷的一面。

首先袭来的是“玄冥罡风带”。这片区域的风不再是简单的寒冷气流，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夹杂着细碎冰晶和灰黑色煞气的洪流！罡风如刀，刮在飞舟的防护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光罩剧烈波动，灵石消耗速度骤增。更可怕的是，风中蕴含的极阴煞气竟能无视部分物理防护，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舱内温度急剧下降，修为稍弱的岩朗等人脸色开始发青，神魂感到阵阵刺痛与晕眩。

“所有人，运转功法，护住心脉与神魂！慧刚，加强道韵！”沈丘寒低喝，同时加大飞舟灵力输出。

关之涣早已立于舟首，他双眸微闭，周身青光大盛，衣袍猎猎作响。他并非对抗罡风，而是以自身风灵体为媒介，去“感知”和“引导”这片狂暴风带的流动规律。只见他双手缓缓划动，如同在搅动无形的海水，飞舟前方的罡风竟真的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偏转和分流，虽然依旧猛烈，但最致命的煞气核心和空间碎片被巧妙地引开了部分，飞舟承受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关长老，前方三里，风眼有三处交叠，走‘坎’位间隙！”镜月忽然开口，她双眸微阖，显然是以“镜心通明”捕捉到了关之涣未能察觉的风势变化。

关之涣依言调整，飞舟如一片灵活的叶子，在毁灭性的罡风缝隙中艰难穿梭。

好不容易穿过最猛烈的罡风核心区，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绝灵寒雾”。浓厚的、奶白色的雾气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连神识探出都如同陷入泥沼，被迅速冻结、削弱。飞舟的防护光罩在雾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灵力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舱内，众人不得不轮流向阵法核心注入灵力，以维持飞舟基本运行和防护。

乔柒柒感到自己体内的火灵力运行都变得滞涩，涅槃真火的活跃度大大降低。她看向沈清寒，后者神魂虚影的光芒在寒雾中也略显黯淡，但依旧稳固。

“此地阴阳失衡，阴气极盛而阳气几近于无。”沈清寒在识海中道，“柒柒，

尝试用阴阳钥引导，在飞舟内部构建一个小型的‘阴阳循环’，不必与外界对抗，只需自成一体，可减缓灵力流失和寒气侵蚀。”

乔柒柒依言，祭出阴阳钥，以其为核心，结合自身轮回珠碎片之力，在舱内布下一个简易的阴阳流转阵法。顿时，一片方圆数丈的区域内，阴寒被稍稍驱散，灵力恢复速度略有提升，众人压力稍减。

就在这艰难的行进中，沈清寒感应到的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晰了。那是一种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微弱波动，带着轮回特有的沧桑与寂寥，同时又与他神魂深处的寒髓精粹气息隐隐共鸣。

“就在前方了……”沈清寒虚影望向浓雾深处。

突然，飞舟猛地一震！并非受到攻击，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紧接着，四周的绝灵寒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景

那是一片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构成的“森林”！无数高达百丈、形状各异的冰柱、冰塔、冰笋林立，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某种宏大而玄奥的阵法格局。冰体内部，冻结着无数奇异的闪光矿物和已然绝迹的远古植物轮廓，散发着幽幽的蓝白光芒，将这片冰林映照得如同梦境。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冰属性灵气，但也夹杂着更浓郁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

而在冰林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完全由黑色玄冰构成的、金字塔形的古老祭坛，祭坛顶端，似乎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灰白色的漩涡虚影！那“呼唤”的源头，正来自那里！

“万载玄冰林……果然存在！”关之涣折扇合拢，语气带着震撼，“此地冰灵气如此精纯古老，恐怕真有‘冰魄玄晶’。那祭坛……像是某种上古祭祀场所，那漩涡……”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冰林之中，那些晶莹的冰柱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浮雕，它们齐齐张开嘴，发出无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同时，祭坛方向的灰白漩涡骤然扩大，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目标直指沈清寒的神魂和乔柒柒身上的轮回珠碎片！

“小心！是上古残魂！”慧月厉喝，禅杖横扫，一道金光斩向最近的人脸浮雕，但那尖啸依旧穿透而来。

镜月立于原地，银白长发在无形的魂力冲击中微微拂动。她双眸微阖，并未惊慌，只是抬起手，缓缓取下了绾住长发的那支竹簪。

长发如瀑般散落。

下一秒，竹簪在她指尖化作一道清冷的剑光——不是寻常的剑，而是一柄细长如秋水、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透明，几乎与玄冰融为一体

。

“诸位，让一让。”她淡淡道。

剑光起。

无声无息，却精准地斩入那无形的魂力尖啸之中！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如同冰裂般的“叮”——那作用于灵魂的尖啸，竟被她一剑斩断了源头！

人脸浮雕齐齐僵住，然后如潮水般褪去。

众人愣住。

镜月收剑，那软剑重新化作竹簪，被她随手绾回发间。她看向众人，语气平静：

“贫尼说过，不会打架。”

她顿了顿：

“只会砍。”

关之涣的折扇停在半空，半晌才合上：“……行。”

但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冰林四周的阴影中，窸窸窣窣地爬出了数十只形态诡异的怪物——它们有着冰晶般的外壳，内部却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动作迅捷，口中喷吐着能够冻结灵力和血肉的极寒吐息！

“是‘冰骸妖灵’！被极阴之地孕育、融合了古代战死者残魂的怪物！”岩山认出了这些东西，“它们不怕物理攻击，畏火及至阳之力！”

然而，此地的“绝灵”特性让火系术法威力大减！

飞舟在吸力、尖啸和冰骸妖灵的围攻下剧烈摇晃，防护光罩明灭不定。

“不能在这里被动挨打！”沈丘寒剑光暴涨，“关长老，慧月，随我开路，冲向祭坛！那里可能是关键！其他人，守住飞舟！”

关之涣长啸一声，风灵剑出鞘，化作一道撕裂寒风的青虹，率先冲向扑来的冰骸妖灵。慧月禅杖横扫，金光如开天巨斧，一杖下去砸碎三只。

镜月再次取下竹簪，却没有急着出手。她立于乔柒柒身侧，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妖灵，偶尔有一两只突破防线靠近，她便随意挥一剑，斩碎，收剑，继续看。

岩山放出蛊虫，干扰妖灵的行动。慧刚以道韵护住众人神魂，抵御那漩涡的吸力。

而沈清寒，正凝神感应那祭坛漩涡，脸色异常凝重：

“那漩涡……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幽烬寒的手笔。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打开、又未能完全稳定的……‘轮回池投影’的入口！但状态极其不稳，充满了混乱的时空乱流和……贪婪的古老意志！”

他猛地看向乔柒柒，眼神锐利：

“柒柒，敢不敢再赌一把大的？”

乔柒柒看着他——那双眼里，有熟悉的疯狂，有全然的信任，还有一种只对她才会流露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是“你去吧”，而是“我们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阴阳钥和残阳剑。

“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