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从地下走过

死海城城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印着死海城三个花纹字体。

这个世界的文字是象形字加约定图形的演变, 很像古埃及文字与甲骨文的结合体, 就像画一样，让你看到这些画字的第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去联系实际猜测其中含义。

加三也被石碑文字吸引, 看了几秒，忽见“海”字化作滔天巨浪向他扑来, 他甚至感觉到海水特有的水腥气，还有一些水珠溅到他脸上手上。

加三一惊, 转身就要跑, 却听到身边科尔队长的笑声：“你看到了？这证明你精神力不会低于初级。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幻境吗？”

加三停住脚步，眼睛发亮地问：“这也是魔法吗？”

小孩穿得破烂, 衣服也有点脏兮兮，但手脸还算干净，身上更没有长久不洗澡者的酸臭味，小脸蛋看着也蛮可爱。

以为小孩第一天到且运气特别好地落在了死海城附近，没有多想的科尔心情很好地笑道：“这属于魔法中的幻术。本城城主就是以幻术立身，在罪恶之地有魔幻大公的称号。”

加三根本不知道大公的称号在这里代表了什么水准的力量，听完就拉倒。

科尔有所期待地看向加三。

加三拍头，回答科尔之前提的问题：“我看到了海浪，很大的海浪。”

至于海浪真实不真实, 有没有浪花扑到脸上，他觉得没必要描述那么清楚, 就没说。

“其他呢？刚才那一瞬间你只看到海浪？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景象？”科尔追问。

加三摇头。

科尔眼神微微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嗯, 你的精神力大约在一级到三级之间，属于初级。”

加三倒没失望，他还记得丹尼尔给他测试时也说他的魔源较为活跃，但精神力不过险险达标。这个达标大概就是一级？

科尔原本对加三还算小热情，走到城门口那段路还给他介绍了死海城的魔法学校，但经过城门口的石碑后，加三明显感觉出对方对他冷淡了许多。

嫩芽见此，超级高兴。它巴不得科尔赶紧离开，以后死海城的任何人都不要来找加三才好。

科尔看着前方城门犹豫了一下，又看看小孩的小脸蛋，生出一股不忍，最后还是带着加三走向巨大的城门。

城门口有四名戴着金属面罩的守卫，科尔走到守卫身边，指着加三跟守卫低声说了什么。

守卫点头，从身后的墙壁暗门中掏出一个骨牌项链递给科尔。

加三打量周围，城门口没什么人进出，十分冷清，而且城门口面向城内方向还有一座巨大的石墙，想要进城必须绕过石墙。

加三以前见过这种城门设计，据说是为了防止骑兵直接冲杀入城。

科尔把骨牌交给加三，让他挂在脖子上，“这是你的临时身份证明，但它最长只能使用三天。三天后这个骨牌中蕴含的魔法信息将会失效，如果你还没有办理身份环，你就会成为没有身份的黑户。”

嫩芽没出声，加三就挂上了。

科尔带着加三绕过石墙走进城中，边走边跟他解说道：“城中虽然不允许斗殴，但害人的方法千千万，我们城卫也不一定都能管得过来。新人是最容易被欺骗、被下手的对象，如果你不想一来就成为谁的奴隶，或者不得不给谁干苦工干一辈子，那么就尽快去城中行政大厅，找行政官为你办理身份环。另外，以后你要进出城都需要身份环，如果没有，城卫有权把你抓捕起来。”

抓捕以后会怎样，科尔没说。但加三已经猜到作为黑户被抓的下场恐怕会很不美妙。

科尔说到这里，又看向从加三口袋里探出叶片的石种嫩芽，“你养的石种族也许会告诉你，为了离开最好选择自由民身份。但是我实话告诉你，我在死海城出生、在这里长大，我的父辈、祖辈，凡是在我知道的范围内，包括传说，至少已经有六百多年没听说有人能打开门离开。你觉得你自己能活六百年甚至更长吗？与其想离开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还不如脚踏实地地生活，你认为呢？”

加三心想自己不管有没有希望，都会往离开的目标进发，但嘴上他对科尔说会郑重考虑。

“黑暗魔神在上，希望你在死海城生活愉快。一些常识，我想你的石种族会告诉你，我就不多言了，再见，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是我们城魔法学校的学生。”科尔见加三资质有限，又带着一个随时会“指点”他的石种族，也不想继续在加三身上浪费时间，跟加三指明行政大厅的所在地点后就离开了。

嫩芽大大吐出一口气，快嘴快舌地说：“还好还好！你运气不错，进城前能碰到一个土生土长的城民土著，而且还是个温和派。”

“有区别吗？”加三好奇地问。

“有，当然有！”嫩芽示意加三不要站到路中心，这里的住民和过客大多脾气都不太好，遇到挡路狗直接撞上去的要比绕开的多得多。

加三依言走到路边，这座城修建得非常宏伟，目前肉眼可以看到的内部建筑和地面也全都是由岩石加那种类似水泥的物质砌成。

这座城似乎建造在一座山上，整座城由低到高，顺着山势起伏。但从城外看的时候，却几乎看不到城的内部，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幻术的缘由？

而且哪怕你已经站在城内，但当你仰头看向山腰和山顶时同样看不到任何建筑，只能看到险峻的山峰。

但山腰和山顶真的就再也没有建筑了吗？

对于这个神奇的魔法世界，加三可不敢确定，刚才科尔指的行政大厅似乎就在山腰。

嫩芽跟他解说什么是温和派：“通常当地土著有不少人都已经习惯罪恶之地的生活，他们更想在这里安稳生活，而不是离开，尤其那种传承多少代的，早就把这里当作他们的家，他们想要过得好，就要维护这里的治安、生活状况等等，当然不欢迎混乱，所以土著们很难用善恶去描述他们。而外来者基本上只要被扔到这里的，八成以上都是有罪者。

另外，因为外来者一直不断，且对罪恶之地的老住户破坏很大，很多土著就很讨厌外来者。在土著当中，对于外来者分成三个态度，温和派认为他们是外面的血，可以增加这个死气沉沉世界的活性。固执派则认为外来者破坏多于贡献，应该见了就杀，或者直接奴役。还有中立派则认为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不过你放心，死海城本身属于中立派城市，真正的固执激进派很少。”

加三思考，问：“那么是不是我办了城属环，当地的城民就会对我增加一些好感，哪怕知道我是外来的新人也不会太排斥？”

嫩芽不太情愿地回答：“城属环是有这个好处，毕竟以后要改变身份环需要付出莫大代价，一般人一旦决定身份归属，轻易不会改变身份环。”

“那我办了自由环，是不是容易被本地住民排斥？”

“……没错。”嫩芽急了，“你真的打算办死海城的城属环吗？你不想离开了吗？其实九十九座城中还有一座自由城，那里全都是自由民，你就算要生活也可以选择那里啊，而且那里强者也多。”

“那里如果真有那么好，为什么自由城只有一座？”加三呵呵。

嫩芽哽住：“好吧，自由城因为管理散漫，危险程度要比其他城高得多，尤其对新人来说。但是那里也被称为强大者的乐园，等你强大了，去那里抢一块地，不比前途发展甚至生命都握在别人手里要好？”

加三垂眸看嫩芽：“你为什么这么推荐自由民身份？对于你来说，我是城属民还是自由民，对你应该没有区别吧？只要我愿意养着你不就可以了吗？”

嫩芽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好吧，我跟你说实话。虽然我之前说不求你离开时带上我一起，但我心里还是有这个期望，说不定你看在养我很久的份上，愿意带我一起离开呢？”

作为植物，谁能喜欢这个一年只下两三场雨，一罐清水就要十个魔晶的鬼地方！而且它们一族只有出去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加三眼皮一翻，“你有百万魔晶？”

嫩芽顿时嘤嘤嘤。就是怕你提魔晶的事，人家才不敢一开始就提出让你带人家一起离开的交换条件。如果它一开始就把带它离开也加入交易条件中，就算加三当时同意，可当他醒悟过来，不平等的契约，加三就算毁约，大意志也不会找他算账。

“你现在哭再大声也没用。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呢？”加三耸肩，“好了，我们先朝生存这个目标走，其他事情不妨等以后再说。”

嫩芽立刻理解为：能不能带它走就全看它的表现。

嗯！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哒！嫩芽在心中握拳。加三已经是它见过的最有可能离开的人选之一，无论是为了现在还是将来，它一点都不想错过他。

“这里人似乎很少。”加三在路边走了好一会儿，都没碰见什么行人，只有骑着统一坐骑的骑兵和巡逻队经过。

嫩芽立刻冒出来当向导：“忘记跟你说了，因为安全和地盘等等各种问题，大多数的城都分地上和地下，死海城的居民大多都住在地下，地上只有身份高贵的超凡者和贵族才能居住，就连魔法师学校都有一半在地下哦。趁着你现在戴着新人牌，可以在地上好好看看，等你新人牌失效，不管是城属环还是自由环，你都没有资格随意上到地上城来。”

加三闻言，顿时在死海城这个选择项上画了一个大叉，他可不想一直住在地底下。

“听你的意思，这里的城民似乎还划分等级？”

“当然。”嫩芽说：“普通平民从一级到九级，再往上就是骑士乃至爵士。一般来说平民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没有大机缘基本别想成为贵族，而超凡者则升级很快，因为可以做任务累积积分。在平民以下还有奴隶，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人骗了签订奴隶契约，我建议你赶紧找个厉害的家伙，主动成为对方从属。这种从属和奴隶不一样，有一定自由性，算是雇佣关系。”

“我如果现在进入地下城会不会很危险？”加三想再多了解一下两种身份的区别再做决定。

“很危险。”嫩芽严肃道：“刚才那个科尔队长也跟你说了，新人在这里可不受保护，而且新人不能在城中做任何交易，没有税收，死海城自然也不会卖力保护你。三天时间看起来多，但如果你想在地上城生活，在没有魔晶又不能交易的情况下，就看有没有人愿意收你当从属者吧，可是居住在地上城的九成九都是城中贵族，他们本身已经被限死一半，你跟着他们那和戴上城属环也没什么区别了。你要找强者投靠也应该找有自由身份的。”

除了环境苛刻以外，加三现在终于感觉到罪恶之地的可怕之处。

这个鬼地方看起来对新人很温柔，还给了新人牌，更给出三天时间好让你仔细斟酌。但真实上你根本没得选，只新人不能交易这一条，就能把人逼死，更别说这里还分城上城下。戴着新人牌下去地下城，恐怕没一会儿就能被人打晕拖到巷子里，第二天就成别人奴隶了。

嫩芽抖动叶片，义愤填膺地小声喊：“没错，这里的人就是这么坏！说是让你选择，其实弱小的新人根本无法做选择，等会儿你进了行政大厅，行政官就会用事实告诉你选择城属环的各种好处，只其中变成城民的新人保护期和新人福利就会让弱者膝盖软掉，更不用说还有帮你免费做魔法测试等诱惑手段。”

“也就是我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速速去办理一个自由环，然后进入地下城，用最快速度找到一个自由身份的强者，让他同意收我当下属。另一条就是成为死海城城民。那我可以离开吗？”加三特别讨厌这种被迫选择，如果不是他太累、太饿、太想找个软和的床铺躺平，他现在一定转头离开了死海城。

“不能。”嫩芽叹息，“你刚才肯定没有仔细听那个科尔队长的话，戴着新人牌可不能让你离开城，只有办理身份环后。这是九十九座城共同的约定，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会连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外来者都不知道，而这点也是城主们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除非你是那种超级厉害的大能，谁也挡不住你，但这样闯出去的必然也会留下信息。”

加三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最终做下决定：“那么我们就去行政大厅办理自由民的身份环吧。”

他得先得到交易的资格，拿金币或者清水换食物吃。饿了五天半，只靠补充水份，如果不是他修习了魔法，恐怕早就坚持不住。

现在他的全身细胞都在迫切地想要吃吃吃！

嫩芽大喜，它又往希望迈进一步，可喜可贺。

一名半老妇人和加三错肩而过。

加三吸气，好香！是食物的香气。口水顿时大量分泌，肚子也咕咕大叫起来。

“咦？”半老妇人忽然止步，“孩子，你等等。”

加三转头，看向半老妇人。

半老妇人目光从他身上转过，加三也在同样打量对方。

那是一名面目慈善、穿着很干净也很合身的半老妇人，长发盘在头上，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气质很好。

半老妇人挎着一个篮子，放软语调，和蔼地问加三：“可怜的孩子，你是逃难者还是新人？”

加三低头看自己胸前的骨牌。

半老妇人意会地笑：“这个骨牌只是临时身份证明，它只能说明你现在没有正式身份。而除了外面来的新人，还有一些因为那些被超凡者战斗波及的可怜孩子，从此失去家园和亲人，不得不四处跋涉寻找新的落脚点。”

加三抬头，露出一个傻笑。

半老妇人噗哧一乐，“看来你警惕心还挺高。我是蓝伟伯爵的管家的妻子，我们有位心软的伯爵夫人，有时候她会令我们把他们夫妇和办宴会剩下的食物让我们带到城下贫民区分发，我看你像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你要来一些吗？虽说是剩下的，但都很干净。放心，不要你魔晶，也不要你付出其他任何代价。”

半老妇人揭开篮子上盖的布，把里面的面包和熟肉一类的食物露出来，除了食物外，里面还有一罐清水。

加三望着篮子里的食物舔了舔嘴唇，他太想吃了，但是！

“谢谢，您不是要把食物送去地下城贫民区吗？我想他们应该比我更需要。我身上还有点金币，现在去办身份环，办好了就可以买食物了。”加三礼貌地婉拒。

“金币？”半老妇人再次呵呵笑出声来，“我可怜的孩子，看来你应该是刚到的新人了。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一个金币可并不比一块石头值多少钱，大约也只有一些喜欢亮晶晶物品的怪兽们会稍微收集一点。”

喜欢亮晶晶的大怪兽从加三脚底下走过。

第63节

加三对之前碰到的怪物的印象更好了，他肯定是碰到坏蛋中的大好人了。不，看那位模样，也许对方不是因为罪恶进来，而是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噢！他下次见到对方一定会好好感谢他，如果对方愿意，他可以当他小弟，每天帮他提供清水。

“我会想到别的方法赚取食物，尊贵的管家夫人，您认识科尔队长吗？他让我办好身份环就去找他，我想他应该不会吝啬于供应我一顿餐点。”加三笑得特别没心眼。

半老妇人笑容不变，她似乎还想伸手摸摸加三的头。

但早有提防的加三脚步一错，往后退了一步。

半老妇人摇摇头，再次笑着说了一遍：“你这孩子，警惕心真高，不过这在这里并不是坏事。既然你认识科尔队长，那我就不多这个事了，再见，孩子。”

半老妇人挎着篮子慢慢走远。

加三呼出一口气。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嫩芽冒声：“你看出来对方在欺骗你？”

“我好歹还有点判断力好吧。”加三重新转回身，朝着山腰走，“那半老妇人也许真的是好心人，可她说她是去地下城贫民区送食物。这样的老妇人敢于一个人去地下城贫民区，还是带着食物，按照你对地下城的描述，她要不是强者就是想送死，后者自然不可能。

另外，作为特意送出的食物，那篮子里的食物也太少了，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就算我饭量大，那也顶多只能分给两三个人。就为了送出两三人食物的份量，就要一个管家夫人特意跑一趟，你不觉得很那啥吗？”

嫩芽用嫩嫩的叶片扒住加三的口袋口，豪不吝啬地大力赞扬：“很好，在这里就是要有这种对一切充满怀疑的心，哪怕错过机会也不要上当。谨慎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更长久的活下去。”

加三觉得这种怀疑所有人的活法特别累，但入乡随俗，他也只能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了。

老妇人拐过一条街后，在街角停下，发出了一声叹息。

篮子上盖的布突然被掀开，里面的面包变成了一只身体像面包，腹部有无数只脚的面包虫，面包虫爬到篮子边沿，沮丧地嘀咕：“又没成功，现在的新人越来越难骗了。”

“据卖消息的人说，那小子身上带了石种族。”老妇人淡淡地说。

面包虫愤怒地低吼：“嗷！讨厌的石种族！它们老是把饲主当成自己的，都不让别人咬一口！太小气太自私了！”

“算了，去地下城吧，我们原本的目标也不是他。听说贫民区原本枯死井周围的住户中，有一个小孩在出城时从石碑上感觉到水汽扑面，是真实感觉，而不是看到。现在那孩子已经被魔法学校给第一时间收走，但因为那小孩的天赋，现在不少人对居住在枯死井附近的小孩感兴趣，我们快点过去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两个。”

“现在多少人盯着那一片？还不如把刚才的小子拿下，新人一向能卖不少魔晶。哪怕不卖魔晶，我们留着自己吸收也好。”面包虫胆怯地道。

“他能叫出科尔的名字。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新人既然能知道科尔的名字，八成跟他见过面。而且如果不是科尔打了招呼，他现在应该进地下城，而不是地上城。走吧，别惦记了。等那小子选完身份，如果他选了自由民，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半老妇人很干脆，说放弃就放弃，挎着篮子就向左边的阶梯走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同样有卫兵看守。

老妇人目不斜视、神态平和地从敞开的拱门中间走过。

卫兵们毫无反应。

对于地上城的居民去往地下，他们从不查验对方身份环。但想从地下城上来，那就必须经过他们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