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捉虫)

“呜呜呜泪目了，守护最好的阿中哥哥。”

“兄弟们破防了，我看到中方代表团那边有人在拿袖子擦眼角了，铁汉柔情啊，这就是孩子金榜题名的家长的心情吗？”

“好从今天起我也不做future的妹妹粉了，为母则刚，我要当他的妈粉！”

主持人也有点下不来台，虽然他的内心依旧是不太苟同，他圆场道：“恭喜你们，取得如此佳绩！那么作为今年的马尔奖得主方，你们将带来怎么样的展示呢？”

每一年的拿奖流程都是这样的，但一般奖都拿到手了，证明论文或者成就本身已经很有料了，不需要再向投稿那样竭尽全力去展示自己。按照往届，获奖者来一段煽情的获奖感言，然后总结一波自己的成就，稍微演示一下就行了。

但刚刚这位拥有着和future如出一辙的臭脾气的东方人言语震慑他们一波，识相的就该随便总结两句下场了吧，主持人迈克不怎么友好地想。

“当然不会让大家失望。”程弈这会倒是文质彬彬地点点头：“抱歉，有请我的助手来搬动一下设备好吗？”

傻子才下呢，他们偏要借着现在这么高强度的曝光来证明他们绝非是口出狂言，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咱在跟你闹。

“助手”渝昔这才登场，和中方代表团一起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在设备布置的期间，迈克活跃气氛不让现场冷下来：“呃，看来你们准备了个大家伙，可否现在稍稍透露一些呢？”

“当然”程弈欣然应允：“大家应该都知道，惊鸿的首次登场是在我们的星空发布会当晚。因为设备刚刚研发完毕，生产线还很不完善，所以数量有限，只能邀请到一部分群众来线下体验，而剩下的观众们只能观看线上的视角同步投影。”

“在这之后，我们虽然扩大了生产线，但是对于大众的需求还是应接不暇，所以在座的大部分人我想……应该还没有真正在现场观测过惊鸿的水准吧？”

台下一片呼声，认同他的说法。

弹幕一片哈哈哈：

“低情商：咱们生意太好了卖不过来，你们想买也买不到。

高情商：咱们生产线不完善，对客户需求应接不暇。

这波话术，我学到了。”

“外国的网友们确实很难买，海外华人在此证明。可能大概就跟这次海外的峰会在国内抢票一样吧，没啥竞争力，而且亚马逊在暗搓搓压消息，歪果仁想买没点人脉还真不太好搞。”

程弈道：“所以，我们这次现场就带了一台惊鸿来。不过比起上次与大家的见面，它已经发生了点变化。我们准备了一个小惊喜等大家揭晓，那么，我们还需要一个幸运观众来体验一下。”

发生了变化？小惊喜？！future准备的小惊喜，谁不好奇？！

一时间，台下多了许多踊跃的声音，想要上台当这个幸运观众。

迈克一改刚刚有些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颇有心机地半侧身挡住自己的女搭档萨曼莎，要知道她可是future的迷，他大声说道：“噢，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吗？我是觉得这样很方便，毕竟我就在台上。但你要小心，我一定会如实地说出我所有的使用感的！”

迈克早就想入手一台惊鸿了！可是真的太难抢了，他只能在油管上刷那些有钱又有门路的大博主们的测评vlog，心痒很久了。现在送上门的一个体验机会，他可一点也不想错过！

“请你一定要说出真实的体验感”程弈笑道：“就算不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将你的视角接入了大屏幕。”

台下观众咋舌，这神洲真的每次都要把事情做绝，真是不留一点余地啊，难道就不怕翻车吗？

国内网友倒是习惯了：

“论神洲又把别的场合开成了产品发布会这件事。”

“论future没到现场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有存在感这件事。”

“因为他没来，所以他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趣，貌美小哥哥再度登场，他有没有微博啊我好想关注QvQ”

此时渝昔已经配合着把设备调试好了，随后在程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点了点头。

“我靠刚刚给了他一个特写，好帅啊！！！”

“嘶，这小哥……为什么莫名地给我一种幕后boss既视感？”

“默默+1，眼神真的好霸气，好像电影反派，笑哭.jpg”

“未来方舟女孩梦碎了，刚刚看到了他跟裴总在台下好像有点亲密……该不会是特殊关系吧？”

“本来未来方舟这个cp也不太靠谱……裴总和future都不晓得大家怎么嗑得起来的，future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胡说八道！我寻思没准是神洲下一个产品的代言人呢，可能是哪家选秀出来的？”

“选秀出来的不更可怕了吗？指不定家里有什么背景或者那啥规则吧，否则一个小新人怎么能出道就代言神洲的产品？”

弹幕莫名其妙地撕起来了，程弈还一无所知，他只感觉无比的兴奋。渝神认可他今晚的表现了！他没给神洲丢脸！与此同时，他还在一个眼神的交接中懂得了渝昔的意思。

搞！今晚大搞特搞！

迈克这头已经戴上了头显，他眼睛被遮住的前一秒还在懵逼道：“what……？”

“就在这里演示吗？你们的场地已经布置完了？”

程弈淡定地嗯哼一声。

“……”迈克：“Sure？”

没想到对方再次表示肯定，迈克无语了，心道这可真不怪他了：“Well.”

现场也是一片哗然，心里暗道果然神洲还是被一时的成功蒙蔽了大脑，飘了，竟敢如此狂妄，真是不断刷新他们的认知上限。

迈克的提问是有原因的。

要想塑造虚拟现实，就要提高自由度跟踪，简单来说就是锁定使用者的脑部位移。VR产品大爆发的前期，最先被淘汰掉的一批产品就是因为只应用了传统的惯性传感器，这最多只能跟踪到使用者脑部的转动，大大降低了沉浸感。

而更高级一点的VR产品引入了光学系统，最初是导入摄像头实现跟踪头显上的马克点，来感知使用者的视角变换，再到现在的业内巨头HTC Vive开发出来的Light House技术。

在惊鸿被研发出来以前，他们的水平堪称体验最高的VR光学跟踪方案了。这已经是最新的技术了，所以众人料想惊鸿大概也是应用了Light House技术，只是大同小异地变动了什么。

但这个技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极度依赖红外线技术，这也是目前VR领域最难攻克的难点之一，难以大范围多目标精确实时定位。

也就是使用者想要获得好的体验感，必须只能在一个独立的空旷房间中使用，否则在障碍物越多的情况下，使用感越差，因为会阻挡红外光的传播。

当然有些人说那只要疯狂地布置传感器不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吗，但这样耗费的成本就太高了……完全不能大规模生产，价格也绝对不亲民，成本根本压缩不了。生产商赚不到利润，消费者也很难买单，这也是VR很难普及化的一个问题所在。

所以私人用的VR设备很难带出门，但科幻电影里却是可以在地铁或者图书馆里，随时随地都可以用VR产品一通乱造。

这就是现实和幻想未来的差别，差距还大得很。

而现在，神洲他们居然让他在这个能容纳下近万人的大舞台上使用惊鸿……这使用感……只能说future他老人家高兴就好吧。

迈克突然感受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的手臂，并在上面穿戴了什么东西，他惊呼：“噢……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操作手柄吗？

什么鬼，这可和神洲在星空发布会上的展示有所不同，当时确实还是使用手柄的，难道这就是他们准备的“小惊喜”？

程弈解释道：“别紧张，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的。我们这次在原有的设备上多开发了一套外设手套，想要深度挖掘一下感知的延伸。”

现场一片哗然，随机开始窃窃地议论起来。

网友弹幕也刷得飞快——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这是开发了触觉感知的意思吗？”

“我趣，我突然开始心脏狂跳！今晚！今晚注定不会是个安生的夜晚了！如果使用感平平，那神洲的口碑就要大打折扣留下被打脸的笑柄了，如果成功……我靠，这难道不够在科技上再添一笔吗！”

台下约翰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他在峰会开始之前还接受采访说计算机视觉无非就是三个方向，而future再厉害也只是在复制人眼和复制视觉皮层做出了些成绩……而现在future竟然就要开发触觉？

开什么玩笑……

人的感官可不止只有视觉。假设一个人正在完美的外界环境下用VR玩游戏，他的面前有一个剧情触发点或者存档点，而他沉浸之下用手去摸，却直接摸了个空，这时他只能讪讪地操作手柄将物品拿起来……一下子就出戏了。

这点是无论你的场景做得再逼真也无法规避的致命短板。

要知道，去年苹果也在着手研发这一块，并且他们还为AR/VR手指安装控制装置申请了专利。当时可谓掀起了轩然大波，就等着他们的黑科技登场了。

可等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虚拟手套的半点消息，通稿倒是满天飞，还以为短时间内是无法等到了。

可谁知现在竟等来了神洲的外设手套？这要是做出来的效果不错的话，那另外一个巨佬就有点尴尬了。

无数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紧了大屏幕。

上面已经浮现了开始的页面，迈克竟是世界上第一个公开使用这种黑科技的人，他紧张地抬起手，心里暗惊这手套怎么一点也不沉，他还以为会和钢筋水泥一样锻炼人的肌肉呢。

他笨拙地抬起手，嘴里缓解尴尬道：“我想或许是这样使用的？”

他在抬起手在空气中拨动了一下。

以他手指的接触点为圆心，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荡开的水波纹，页面应动作而滑动。操作无比丝滑，丝滑到没有人感觉得到中途有时延，几乎就是实时操作。

“老天，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大屏幕上的真的是接入了迈克的视角吧？不是播放了一段合成的视频吧？！”

“那也不能做到如此同步吧……”

台下的诸多学者们开始怀疑人生，有几个还默默地拧自己的大腿肉，想知道这是不是在梦中。

迈克现在也以为自己在梦中……不然，他为什么刚刚真的感受到了指尖有一股压迫感？！好像他在虚空中的一点是真的摸到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

他简直想摘下头显看一眼那个东方人是不是故意往他的手上撞了什么！

“噢……各位，我真的没在开玩笑……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他慌了。

没能成为幸运体验官的萨曼莎有些酸溜溜，道：“嘿，迈克，别发愣了。既然这个外设手套能感知延伸到触觉上，那么你来试探一下能感知到什么程度吧！你玩一个动作操作游戏算了，这样互动比较多。”

“亲爱的，你说得对。”迈克深吸一口气，赶紧点了一个游戏进入。

他倒要看看，那个触感到底是是不是错觉。也许，他只是自己太紧张了呢？

他选择了一个搏击游戏，在选择对手的时候他还开玩笑道：“老兄，我可是正经练过几年泰拳的。”

说罢他摆出一个即将打出前手上勾拳的姿势。

随机画面一黑，再亮起时他俨然已经置身在一个拳击台上了！

迈克吓得脱口而出一个不雅词，由于是直播也没法消音掉，但他现在已经无暇考虑扣工资的事了。

老天，他从没玩过这么逼真的VR游戏！！！

你要告诉他他现在其实是穿越了他都相信！！！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已经戴上了护具，上半身赤裸着还依稀可见被风吹动的汗毛！迈克竟然感觉有一点羞赧，好像真的暴露在大众目光下，明明他今天穿的是得体的黑西装！

对手是一个拥有着黑色皮肤的彪形大汉，横眉怒目的，看得人心里直发慌，他一身腱子肉上还鼓起一道道狰狞的血管，看上去是他一拳可以让人ICU躺半年的程度。

“嘿……我说要不换一个游戏吧。”迈克声音有点发虚。

可才没有人理会他在说什么呢！大家都在发了疯似的讨论这个逼真度！

“上帝啊……这是怎么做到的，一点CG感也没有！”

“我这会庆幸我刚刚没被选上台了，如果我是此刻的迈克，我恐怕已经吓傻了，这老兄看着可不好惹。”

迈克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离吓傻也没差多少了。好在他选的是简单模式，对手的攻击频率很低，大部分处于站着让他打的状态，偶尔才会还击一下，并且要等他动了，才是游戏开始的讯号。

他屏住呼吸，用力朝对手挥出一拳，霎时间爆出一声少女叫。

网友本来正震惊着，突然被他这一下整笑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他在干嘛？”

“节目效果爆棚！笑死好像在看恐怖游戏实况一样。”

迈克可完全笑不出来，他大叫着：“我是真的打到了人了！程，你是不是被我打到了？！”

他吓坏了，他感觉自己刚刚击中了一块有点硬的果冻上面，居然还有轻微的肌肉回弹，就离谱。

程弈的声音远远传来：“放心好了，我离你很远，你随意施展身手吧！”

他想了想，见人实在太紧张了，又宽慰道：“你放心，这真的只是游戏，伤害不到你的。你能打中他，但他打在你身上你是完全没有痛感的，这个游戏的输赢是看命中数和命中部位是否是要害来判定的。”

见鬼！迈克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他根本不想相信这个笑面虎东方人半句话了！

他敢笃定，这个东方人一定是在报复他刚刚冒犯了他的祖国吧！

迈克颤着手勉强又出击了几拳，力度一次比一次小。妈妈，对手那满含怒意的双眼真的让他无法直视。到底怎么才能逼真到这个程度，他就连对手眼睛倒映出来的自己都能看见！

在挨了几拳之后，那彪形大汉终于喘着粗气动了起来，迈克低头都能看见对方那粗重的鼻息将自己的汗毛都吹立了……这他X的是个霸王龙吗？！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但已经退到了擂台的边缘退无可退了，眼见着对方一个蓄力，一脚正蹬直朝他来——

他瞳孔紧缩鼻尖冒汗，结果腹部真的感受到了不轻不重的一击，他终于吓得大叫起来：“Sh*t——！！！！”

迈克吓得登出都没登出，直接把伸手把头显摘下来了正想讨要说法，结果才发现程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了舞台中央……此时他正用手背在他的腹部轻轻拍了一下。

他被戏耍了……而他还真的被吓得满身大汗。所幸他穿的是黑西装，没人能看到他底下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太丢脸了……

程弈歉意一笑：“抱歉，我只是想让大家感受一下真实度，毕竟这样的反应才最直观不是吗？千言万语也比不过亲眼所见啊。”

迈克的脸出现在一片哈哈哈的直播画面中，他表情苦涩中夹杂着一点尴尬：“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说谎……真实度简直吓坏我了，噢，我认为是可以向神洲索要精神损失费的程度了。你们能想象，我刚刚用手拨弄围绳，而我真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掌心晃动，并且频率和我的肉眼所见是一致的……”

“这沉浸感太可怕了。这让我即使知道我正身处颁奖台上，我也觉得对面真的有个壮汉要打我。是的，即使在这么喧闹的环境下，我仍然出戏不了，并且被吓住了。”迈克真的心服口服了。

他哪会知道今晚神洲的成功代表了什么，但他还是讪讪地开了个玩笑：“各位，我从最肤浅的角度来说，有这样一款游戏，如果我在外面受了气，我直接选择沙包模式回来一通发泄……估计也能降低不少犯罪率。相信我，打击感真的会让你们满意的。而想要减肥的辣妹们，你们大可不必花钱去抽脂了，我想玩这游戏应该比你去健身房运动应该要有动力得多，这也太适合全身减肥了。说句丢脸的，就这么一会，我已经是满身大汗了。”

周遭不知何时早已经鸦雀无声，没有人笑话迈克的失态，被逗笑的只有看直播的观众们。

现场看的震慑力实在是太强了，况且他们都是学者，怎会不知道这个外设手套的意义？

这他妈……这不就是科幻电影里的随时随地可以使用VR产品？！

下一步只要压缩容量，慢慢脱机化，产品慢慢便携化……等云台数据建设完毕，云端存储技术跟着发展起来，不就可以脱离主机大电脑了？

那这不就是未来了？！！

科幻电影里那些人们，一抬手就是一个虚拟面板，凌空点触几下就完成一个信息的交接……那不就是现实了？

虚拟数据可触化……这是多么可怕的一项技术啊。

黑科技！这是真正的黑科技！！

这绝对是破纪元式的发明！！！

终于在静默了数秒之后，全场掌声雷动。

这如雷般的掌声足足响了几分钟，直到他们手掌都有些发麻了才稀稀拉拉地停下来。

萨曼莎近乎是呆滞地感受底下的热烈掌声，这在她十几年的主持生涯里，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震撼的场景。

她的双脚都有些发麻了。

她有预感，真正的VR爆发期应该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什么时代周刊什么科学日报，过去所说的每一个技术爆发期，都是不准的！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落泪的欲望。

她明明和future不同国籍，说着不同的语言，甚至没有见过面，但她忽然产生了浓烈的喜悦。

这是一个人类对未来的向往。

这是科学打败幻想的一仗。

这是对她小时候说想当科学家的可笑梦想画下的认可的句号。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何会成为future的粉丝，那是一个下午，她顺着热搜点进去看到神洲公司的宣传语——

“尽管去做梦吧，总有人会为你实现。”

她笑起来，大概人类总会因一些浪漫的小温柔所感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