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吞噬

“简而言之, 这就是个外星鬼作死作掉了自己的身体，用成千上万年, 在水蓝星上圈养人类当肉猪兼灵魂补品，把我从地球拉过来当珍贵‘药引’, 又把自己弄成九份窝里斗, 结果最后却不小心搞死自己的搞笑故事？！”程尘揪揪大狼的耳朵，给了个精辟的总结陈词。

程朗怕痒，缩起了脖子，脚下不停，闷声应道：“差不多。”

“那个仓颉去哪儿了？死了吗？还是还潜伏在你身体里？”程尘有些紧张, 能把这么大个星球当饲养场, 还能等上千上万年慢慢搞阴谋的外星鬼, 不把它彻底摁死, 一不小心又得冒出来作妖。

程朗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它的状态不能用死或活来区别，在九子之血融合, 也就是它的精神体核心重聚的那一刻，我的意识也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他杀死那两个人时，我的感知非常模糊，就仿佛在梦中，但又不确定这个梦是不是我的，我连自己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一切像是浸泡在粘稠的汁液里，而我是其中一个无意识的细胞。

直到，他走向你，他对你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吞噬的欲望。

我的意识，作为独立个体的意识突然之间感受到了契结的颤动，那种灵魂上的痛苦和煎熬。

我开始能思考，渐渐生出一个念头：我要你活着，就必须让它死。”

程尘摸摸大狼的小卷毛，在他发顶的小漩涡轻轻印上一个安慰的吻，没有打断他的话。大狼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后怕几乎失去。

“你知道，我的灵赋是吞噬，吞噬一切是我的本能。”程朗的声音很低沉，像是暗夜里寒风吹过干冷的枝梢，“我吞噬了它，但我和它本来就同出一源，所以也可以说，我和它合为了一体，我拥有它所有的记忆，我的意识主宰了整个精神体核心。

一滴墨汁融入一盆水中，我不知道这一盆是浅墨，还是依旧的水？

我也不知道我做的一切，是出于我的意念，还是在潜意识里受到‘仓颉’的意识影响，但作为独立个体意识的‘仓颉’确实已经完完全全消失了……”

程尘轻轻在他耳边说：“那么，你会想要吞噬我，让我的灵魂消逝吗？”

“不！我宁愿让自己湮灭……”程朗猛地侧头，从牙缝里蹦出一句。

程尘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脑瓜蹦，骂道：“胡思乱想什么！吃了脏东西，就好好消化，早点拉出废物。别多想有的没的，如果它没消逝，你以为我们俩还能这么开开心心把家回？

这外星鬼本来就半死不残了，哪怕它还没完全被你吞噬，你能战胜它一次，也能干掉它更多次。小伙子，你行的！大师我看好你。保持警惕是好事，过于担心就杞人忧天了！”

程朗在大师没受伤的弹屁屁上重重拍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欢快的弧度。

※

传世级的大师失踪“私奔”已经是天塌般的大事，万幸他自个回来了，偏偏还又是冻又是伤。

护卫们幽怨、暴躁、庆幸之余，也不敢和大师抱怨，只能用冷眼扫射毫发无伤的护灵师兼保镖程朗同志，心里未免也嘀咕，咱这位年轻的大师是不是和外出犯冲？！

旅游、祭祀、私奔，去哪儿哪儿都惊魂一遭，这一次虽然俩都跟闭嘴葫芦似的，但光看大师身上的惨样，也知道情形好不到哪儿去。倒是一向把大师当私人宝贝的程朗护卫，反而一身皮光肉鲜，半点没事，真是太奇怪哉也！

程大护卫愉快地解决了本体最大隐患之余，也不太在意护卫们的白眼，一心一意煲汤做羹，要把滑滑嫩嫩的小肉包给养回来。

被摁着在医院住了几天，就是那一丁点轻微冻伤擦破皮的安大师实在忍不住，死活回家了。

打开新闻一看，那些让人闹心的大漏斗还悬在半空。

从保镖董则嘴里，他们知道了两个大消息：

好消息是，这些“漏”不再扩散了。

坏消息是，目前能提供消除“漏”唯一方法——“星砂”的朱朝风皇储突然失踪了，附带他的老师，文合会的李求知会长也同时失踪。宫里乱作一团，陈皇后已经病倒。

程尘与大狼对视一眼，又默默转开头。他很同情陈皇后，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把朱朝风给毁尸灭迹。咦？不对，朱朝风是“仓颉”干掉的。而仓颉现在……

果然还是把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永远遗忘吧！

“……现在形势比较混乱，因为‘漏’的问题我们华国迟迟不能解决，灵性流失越来越多，美帝和欧联各国，甚至我们周边的小国都联合起来，要求彻底开放东北区域，由联合国派遣精英部队共同执行除‘漏’行动。最后通牒时间为十天后，国政院和皇室也顶不住了。”

董则闷声说道，低下头。

程尘没有再多问，拉着程朗回屋。

“‘漏’是什么东西？你记忆里有吗？”一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仓颉’都消失了，‘漏’还在？”

程朗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别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仓颉在沉睡时设定硅基智能机监控人类吗？‘漏’就是它根据仓颉的命令来吸取游离灵性的，因为人类的数量和灵已经足够仓颉修补，所以近年它根据命令施放‘漏’来吸收灵性，准备让仓颉重新苏醒复活。

现在仓颉虽然‘消失’了，但它曾经的命令，还有它的‘基地’都没有消失，那么‘漏’也不可能自然消亡。”

程尘急了：“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坐视，不然整个人类尽早完蛋。得把那个‘漏’关掉！你记忆里有没有办法？”

程朗也有些发愁：“记忆里，‘漏’是个施放后不可逆的程序，要吸收整个世界一半的游离灵性才会自动停止，然后将吸收的灵性反哺给仓颉，用以修复它的神魂。

现在就算我们马上跑到仓颉的飞船基地，把整个飞船包括硅基智能机都消灭，‘漏’也无法立刻消失。”

程尘皱着眉冥思苦想，转了几个圈，问：“不是说朱朝风搞出来的那个‘星砂’管用，是唯一能消除‘漏’的灵赋产物。那是个什么东西？你能不能搞出来？”

程朗略想了想，冷笑着说：“朱朝风的那份神血记忆里，有吞噬游离灵性的方法，‘星砂’是他结合自身灵赋吸收那些灵性后排出的残渣，或者可以说，是他吞食人类灵魂后的‘排遗物’。”

程尘听得小脸一阵青一阵白，恶心至极。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问：“那我启灵、抚灵时不断吸收文灵入体，岂不也是？”

程朗摇摇头：“不一样的，人类吸收文灵是将文灵作为自己的灵魂，或者作为灵魂补充的一部分，在活着的漫长时光里，人们会慢慢温养壮实自己的灵魂，直至灵性回归天地的那一天。那时，从人类肉体中散逸的灵性，比入体时会强大许多，然后自然完成了生死的循环。

而朱朝风的吞噬不同，他的神魂与蓝星人类的灵魂完全不同，是将吸收的人类灵性作为自身的养份，灵性进入他的魂里就彻底湮灭，再也不会进入循环。所以，仓颉要豢养人类，食物总是不嫌多的。”

程尘望着他，凝重地问：“那你的吞噬……”

程朗微笑着，说：“我和它们相同又不同，我的意识和魂灵是自然诞生于我的肉体，我的灵魂也会像人类那样进入循环，我吞噬了灵性，但其实它仍存在于我的体内，你也经常见到它啊！”

“小绿！”程尘恍然，也咧嘴笑起来，知道大狼没吃“人”，知道自己虽然神魂强大，但还是归属于正常人类，真是件开心的事，“还有我的小王子。”

“既然是这样……”乐了会儿，程尘又开始发愁，那样的话，复制朱朝风的方法肯定是不可行，也不可能做到，还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我想了想，‘星砂’之所以能够消除小型的‘漏’，就在于它包含着一部分灵魂之力，能够混乱‘漏’对灵性的吸收，从而消除一部份的‘漏’。也就是说，如果‘漏’是个吸收灵的程序，‘星砂’就是含有魂力的‘病毒’……”

听到程朗这样一解释，程尘恍然大悟，眼睛明亮起来：“你是说——”

程朗掏出了几颗五彩缤纷的“小石子”，沉声说：“这里面蕴含的魂力，何止是‘星砂’那种残渣的万倍！”

程尘也激动起来，他小心地捏着那把小石子，对着窗外照射进的阳光，看它们迷离眩目的美丽光泽。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它们是如何诞生的，又有谁会相信这些“小石子”其实是这个世界神灵的血脉，最终留下的印迹。

程尘喃喃地说：“我要将我家乡究级神话写下来，用它来弥补这个错漏的世界！”

当程朗读取了仓颉的所有记忆，程尘的灵魂故乡对他已不再是个秘密。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