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她说“想，要”

高队长沉吟片刻说道，“这事，还是要上报公社，看公社怎么处理！”

他其实更想让事就这么过去算了，对双方都好，但看这位赵同志的神情，也明白这事不能和稀泥。

赵靖安懒得大半夜和人争论，他回头低声问道，“小妹，你想和我回赵家吗？要不要和我领结婚证，你说什么都可以。”

陈贱妹猛地抬头，昏黄的煤油灯下，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到他身形高大，将她全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陈贱妹低下头，局促不安地揉搓衣角，她稳稳心神，说道：“想，要。”这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清晰可闻。

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她以为婆家不要她了，她奶又逼她嫁给高哑巴，她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算了。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她又有家了。

赵靖安听到小妹回答，有一瞬间的晃神，上辈子她说的是什么呢？声音太低，人声嘈杂，他后来想了很久，她大约说的是，“没有对象。”

然后，她被她奶奶强行带走，她回过头一直看着他，也有可能是看着他娘，希望他娘能挽留，他能改变主意，什么都没发生，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了光彩。

赵靖安回过神，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高队长，“大队长，小妹答应和我的亲事，我带她走不算违背妇女意志吧？”

高队长笑着摆手，“不算不算，小妹本来就是你家的人。”

赵靖安点头，“这事就麻烦高队长处理了，处理结果我会直接去公社问清楚，还有高哑巴和他娘，囚禁，打人，强暴，他犯的这些罪，也麻烦高队长说清楚。公社要调查，直接让人来我家就行。”

赵靖安说一句，高队长的脸色就僵硬一分，等人说完，高队长直接冷下脸。

看一眼这人身上的军装，他叹口气，点头应道，“行，我会如实上报公社的。”

赵靖安点头客气道别后，就带着陈贱妹离开大队部。

身后高婶子和陈老太吵成一团，大打出手，两个村的人也争论不

休，他没有理会，大步往前走，这一切，与他和小妹无关。

陈贱妹回头看一眼，又抬头看着前头高大的背影，咬咬牙，小跑着跟上去。

累得她呼哧带喘，也不敢停下，就怕这人嫌她麻烦，再把她丢下。

跑着跑着，贱妹感觉前面人走得越来越慢，她也由小跑改为快走、慢走。

亮堂堂的月光下，她踩着他晃动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赵靖安侧头，问身后人，“小妹，我们明早回家，今晚你是住陈家，还是和我去别人家借住？”

贱妹抬头，看着陈家此刻空无一人的院子，她彳亍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听到三哥又说，“今天太晚，路上不安全。你住在陈家我也不放心，去收拾东西，我们在别人家借住一晚。”

陈贱妹点头，小跑进院子，她自回来，就和二姐住在小窑，方便平日里早早起来干活儿。

进了窑洞，她四处看看，也没啥可收拾的，回来时婆婆给她带的衣服和鞋，早被她奶要去了。

丢给她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袖子和裤子都短一大截，衣服太旧，一不小心就撕烂了，往常她干活都得小心些，就怕衣服烂了没啥穿。

赵靖安随着小妹进入小窑，看她左翻右找，只拿出来一身和抹布差不离的破衣服，一双破旧的草鞋，他闭了闭眼，心中晦涩难言。

上辈子，他娘带着小妹和她奶、她爹，一同回到赵家，小妹沉默不语。

全程由她奶说，最后他问她，是不是有了对象？他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她奶满嘴说是，姓名年龄说得头头是道，他相信了。

他从不知道，小妹在陈家过得这样艰难，轻信他人的谎话，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陈贱妹满窑洞转来转去，不知道收拾啥东西，这些都不是她的。

赵靖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好了，别拿了，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听到三哥的话，陈贱妹羞臊得双脸发红，她捏紧手中的衣服，低声道，“我，我想换衣服。”

安静一会儿，她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抬头，门已经从外面关上了。

陈贱妹急忙把身上宽大的军装脱下，露出被撕破的衣服，夏天衣服薄，她就穿这么一件，幸亏有三哥的衣服遮挡，不然就丢大人了！

换好衣服，贱妹把破了的衣服卷起来，塞进包袱里，以后补补还能穿。

她打开大门，就看到三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陈贱妹也抬头看看，就是月亮和星星，没啥好看的，不知道三哥为啥看那么久，连她出来都没发现。

“我好了，”张张嘴，那声三哥还是叫不出口，在心里天天叫三哥，当着人面，她嘴都不好意思张，更别说叫人了。

赵靖安从前世回忆中倏地回神，接过军装穿好，笑道，“走吧，先去我姨奶家。”

陈贱妹点点头，张嘴想问那个姨奶，看三哥转身就走的样子，怕被落在后头，遇见回来的家人。

她赶忙闭上嘴，快步跟上前面的男人，男人身高腿长，走一步顶她两步，不想拖后腿，她只能走快点。

察觉前面的人停下，贱妹抬头一看，发现是她五奶家，原来这就是三哥的姨奶啊！

赵靖安回头看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些好笑，“我娘没和你说过，你五奶是我姨奶？”

陈贱妹摇摇头，轻声回道，“娘没说过，我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好了，我们进去吧！”

赵靖安率先走进去，和听见声音出来迎人的老太太打招呼。

赵靖安下午正是同姨奶打问的陈家和高家事，老太太本身就厌恶陈老太，更是对她这种卖孙女的行为异常厌恶，对着赵靖安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妹来了，快，快进来，你俩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做剁荞面吃？”老太太热情地将两人带进去。

前几年闹饥荒时，她去赵家庄，杨爱花给了她半口袋洋芋，让一家人挺了过来，没饿死。

现在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当然得好好招待。

新粮没下来，家里只剩两碗荞面，拿来待人，倒也不算多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