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龙崽咬下去的那一刻，翅膀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想往回缩，但是已经迟了，它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微微展开的翅膀，就被小龙崽嗷呜一口，不单单是翅膀尖尖，连翅膀翼中也被咬到了。

小幼崽总归是小幼崽，没有什么自制力。

“嗷呜呜……”

小龙崽用短短的小奶牙，啃着奶白色的翅膀。

翅膀散发着香喷喷的奶味，惹得小龙崽嘴里也是浓烈的奶香。

在它出生以来的短暂记忆中，曾也遇到过这种很吸引幼崽的奶香气。

但是后来，无论它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小龙崽的脑子很简单，没想那么多，嗷呜呜抱着翅膀啃，短短绒绒的手手脚脚都紧抱起翅膀。

翅膀根本想不到这只乖巧可爱的龙族幼崽，竟然会这样对待它！

不亏是恶劣的龙族！

就连幼崽也是这德行！

它使劲地扑扇，想要挣脱而开，但根本挣脱不开，奶白色绒毛全都被啃得湿漉漉。

谢云溯被小龙崽咬得有点疼，在睡梦中哼唧几声。

小龙崽被谢云溯的动静给惊醒了。

它把人类青年给咬疼了。

翅膀怎么挣脱它都不放开，谢云溯一哼唧，它就莫名地放开了翅膀。

翅膀趁着小龙崽放开的一瞬间，赶忙消失不见。

小龙崽低头一看，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床铺，以及飘散在空气中的奶香味。

“叽……”

小龙崽有点失落地睡下了。

谢云溯翻身，面向小龙崽这边。

小龙崽睁着水汪汪的金色眼眸，盯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长得非常漂亮，白皙皮肤，卷翘眼睫。

这相貌，小龙崽好像在哪见过。

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是带着浓烈的奶香气、拥有盛满阳光的白色羽翼。

小龙崽晃晃脑袋，使劲地想要想起来那个人。

可是脑海里始终都像蒙有一层纱隔住，让它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

谢云溯一觉睡到傍晚。

他醒来的时候，小龙崽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非常香，发出小小的鼾声，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只不过小龙崽是蜷缩成一团睡的，眼睛紧紧闭起，爪子也做好随时露出的准备，看起来是很没安全感的模样。

谢云溯垂下眉眼，很心疼这只小幼崽。

谢云溯站起身，想去洗漱，但行动间突然觉得后背有点疼。

谢云溯去到卫生间，借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后背的蝴蝶骨处，有两道红痕。

不像是被划破的红痕，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长出来。

谢云溯：“……”

不可能吧？

应该只是被蚊子咬了，弄点肥皂水涂涂就是了。

谢云溯洗漱完毕，离开洗手间。

龙族们恰好端来了晚餐。

晚餐是精致的黄金凤爪、糖醋鲤鱼、可乐排骨等等帝国内常见的家常菜。

还有专门为幼崽准备的幼崽餐。

谢云溯看着这些晚餐，有点疑惑地向龙族们问道：“那名银色头发的先生呢？我最近都没见到他，他也没有找到来一起吃晚饭了。”

龙族们：“……”

银色头发。

整个龙族里有银色头发的还能有谁？

很明显，谢云溯先生根本不知道首领是首领，一直以为首领的人形只是个普通人。

首领竟然欺骗谢云溯先生！

龙族们有点生气。

不愧是首领，用这样恶劣的方法，博得谢云溯先生的喜爱。

谢云溯见龙族们没有反应，再小小声地问一遍。

“你们知道那名先生去哪里了吗？”

一名龙族回应：

“嗯……他突然有点事，去忙了。”

“这样啊……”谢云溯垂下眉眼，突然有点不习惯对方的不在。

但他也可以理解，他那个朋友既然那么厉害，肯定也会有很多事要忙。

总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耗费那么多时间。

谢云溯想着，突然想起什么。

“我可以打扫一下首领小时候的房间吗？”

“首领小时候的房间？”

诺斯皱眉，并没有听说过，但是“打扫”总归不是坏事，更何况，谢云溯做什么，它们都愿意。

“当然可以。”

“嗯……还有，我可不可以申请一个新的房间给首领？”

诺斯使劲点头。

“可以啊，整个城堡内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

谢云溯：“……”

传说中高冷暴戾的龙族，竟然都这样随便的吗？

龙族们离开后，谢云溯还是不能平复震惊的心。

但这也是好事。

总比整天打量着他怎么吃才比较好吃要好。

——他坐在床上，望着小龙崽熟睡的模样，轻轻用脸颊和对方的毛茸茸脸贴贴。

“崽崽，等你醒来，你也有一个幼崽专属房间了。”

小龙崽不知有没有听见，砸砸嘴：“嗷呜……”

***

小龙崽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自己在实验室诞生以来的龙生，很短很短，但是却比任何一名龙族过得更要惨烈深沉。

它一直在战场上度过，所遇见的只有满目的鲜血与尸体。

它身上时常沾染着的，也不是幼崽专用的沐浴露香气，也没有奶香味，只有伤口烂掉的恶臭味、尸体残骸黏在它身上的尸臭味。

但004并不是一只很蠢的幼崽，它知道自己是处于幼崽的年纪，它也曾捡到过沾满鲜血的幼崽养育手册来看。

它那时候才知道，身为幼崽的自己原本也是有机会得到温暖的，有机会被安抚、喂奶、被拥抱。

可它抬起眼，被鲜血染红的视线内，所见到的都是尸体和废墟。

这种身处黑暗心向光明的撕裂感，是最难受的。

它从此很讨厌战争。

再后来，004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小房间”。

其实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实验员们放置它的地方。

以免浑身脏兮兮的它，弄脏了地板。

004自己一只幼崽把停尸地下室清理干净，可惜因为它太小了，并不能清理得很干净，空气中一直带有浓烈的尸臭味。

但是它还是很满足。

至少，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了。

按照龙族的习性，每一只龙族都会拥有自己的小宝库，宝库里会放有许多亮晶晶的宝石水晶。

004也一样，去各种养育所捡很多别人不要的幼崽用品，也不管是不是脏兮兮、破破烂烂的，都被它放在小房间里。

那就是它的宝藏。

它一直想要成为一只合格的幼崽，有自己的小房间、奶瓶、围兜。

它还会随便给人摸摸绒毛，会听话，不会哭不会闹，这样，就会有人来抱抱它了吧？

004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是，随着它慢慢长大，它想要的人都没能出现。

它甚至在梦中预计未来，它直到长大成龙，孤零零地老死，都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小龙崽做着噩梦，整条龙蜷缩成一整团，变成一颗银灰色的绒毛丸子，甚至发出噫噫呜呜的绵软哭声。

它在梦中哭了很久，哭累了，便打着哭嗝迷迷糊糊地睡着。

等它睡了很久，突然被一双手抱离床，抱到一个陌生的空间。

谢云溯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把小龙崽地下室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放在另一个新房间里。

他本想在原来的地下室，重新布置一遍。

但是奈何那个地下室实在太老旧太脏了，很难打扫干净。

不如重新给崽崽换一个全新的房间。

他布置完新房间后，偷偷把熟睡中的崽崽转移，想给崽崽一个惊喜。

他一直知道崽崽很渴望当一只真正的幼崽，想要安抚，想被抱，想要幼崽专用房间。

但是，他抱起崽崽时，却突然愣住了。

崽崽毛绒绒的银灰色绒毛，全都透着湿哒哒的冷汗。

而且眼角还沾染着圆滚滚的泪水，胸腔时不时发出噫噫呜呜的悲鸣。

……首领陛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