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烟消云散

第二天早上，林森淼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窄小的房间，而不是蟾月楼的洞府，还稍微晃了晃神。

他坐起身来，扯开手掌上的纱布，昨天那些擦伤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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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淼暗自点了点头，幸亏他的肉体虽然有伤，但依旧保持着全盛时期两三成的程度，情况还不算太差。

林森淼突然又想起了亓官旭，若是他在的话即使这个世界灵气匮乏到极致，对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亓官旭是个体修，一身功夫全在那副皮糙肉厚的皮囊上。

想到这，他轻哼一声，倒是莫名觉得有些羡慕起亓官家的功法来。

林森淼打开卧室的门走出去。他今天起得早，章宓芳还在厨房坐着早饭，听见动静忙探出头来：“淼淼？你起来了？纱布怎么拆了，手上的伤没事了吗？”

“嗯，都好了。妈你的包在哪？我要拿钱充饭卡。”林森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说道。这枚戒指是他早期用的，里面的东西帮不上他，但倒对普通人倒有很大的用处。

“就放在沙发上，你找找看。”章宓芳一边回话，一边端着刚熬好的粥从厨房走出来。

林森淼低头打开母亲的包，在拿钱的空挡将手心里闪着金光的微型阵法放了进去，这阵法会在接触到人体的时候自动转移到人身上。

只要这阵法在，不管白琳琳耍什么手段都伤不了章宓芳。

“淼淼，今天……我送你去学校吧，要是方便就办个转学手续。这才是高三的上半学期，不耽误高考的。实在不行，我们再来一年也行，你不要有压力。”

这是章宓芳深思熟虑了一晚上得出的结果，得知了林潜渊的儿子跟自己儿子在一个班，章宓芳不用去看就知道林森淼在学校的处境。

她是担心儿子的高考，但更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去。虽然她的淼淼前两月就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昨晚更是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站出来维护自己，但在章宓芳眼中，不管怎样林森淼还只是个孩子。

“不用。”林森淼走到餐桌旁坐下，拒绝了母亲的提议，“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这句话让欲言又止的章宓芳最终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因为林森淼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属于少年的张皇，甚至眼神中也是平淡无波。

看着这样的儿子，昨晚在章宓芳心中绕过的感觉又再次袭了上来。她的淼淼好像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就这样悄悄的长大了，而其间的心酸和辛苦，她全都没有参与过。

林森淼敏感的察觉到章宓芳情绪的变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才沉默的看了看时间，找了句话说：“妈，你该上班了。”

“哦哦，好。”章宓芳如梦初醒，立刻收拾好自己的那份碗筷，同往常一样挎着包匆匆打开门。

林森淼收拾好碗碟，走到窗边低头看着走出楼栋的母亲，小声的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想着，自己应该想办法变卖掉储物戒指里的一些东西，或许能让他的母亲轻松点。

昨天，常驻临城一中年级第一名的高冷学霸林森淼，被爆出是个同性恋的传闻，怒而离校，甚至将自己暗恋的人差点推下楼，这可让林森淼出尽了风头。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刚踏进教学楼，就听到本来忙于晨读的高三学生顿时躁动了起来。

这躁动随着林森淼的脚步从一楼传到了五楼，林森淼还没进入教室，就听到高三(1)班里一片欢笑。

临城一中是个以高升学率著称的学校，却也相当于公立高中中的贵族学校。

这个特点尤其体现在高三（1）班，这个班里不是富二代就是成绩极好的尖子生。

林森淼显然属于后者，但是无法否认他在学校里的人缘的确不好。因为什么？因为在这个家世非富即贵的学校里，他的家庭背景实在格格不入；因为他成绩太好，足足甩了年级第二名的张信恩几十分，也因为他的生活只有单调的学习。

但是困窘的家世，让人仰望的成绩，还有冷漠的性格，只会让林森淼和同学始终维持一种较疏远的关系，却并不能促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即使是显贵家的公子哥也还要顾及这表面上的体面，不愿作出嫌贫爱富的样子来。

但昨天林森淼的性向被揭露后，那些一直嫉妒疏远林森淼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攻击他的弱点，丝毫不肯放过他。

更何况，林森淼暗恋的还是整个学校的男神张信恩。

那个家世让人仰望，为人谦虚和善，相貌又极为俊美的少年。张信恩唯一不足恐怕就是成绩差了林森淼几十分，这足以成为他的拥护者疯狂攻击林森淼的原因。

“哈哈哈，他以为他这是在演戏吗？”

“牛逼哄哄，来快看，我们班的学霸除了是个基佬以外，又点亮了一个新技能，徒手挡卡车！”

班里哄闹一片，但是这些人话中的学霸显然不是个褒义词。

林森淼挑了挑眉，脸色平静的推开教室的门，里面围在一起看视频的少年少女听到声音均惊了一下。

真正针对林森淼的只是少数，大多数都只是人云亦云的开个玩笑。

眼看被自己背后议论的人走了进来，班级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人人都没想到林森淼今天还敢来上学。

“卧槽，他竟然还敢来？”

“人家卡车都敢挡，还有什么不敢看的？”

所有人都以为林森淼会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但这次却出人意料，林森淼径直朝着人群中心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众人想像的色厉内荏，反而平静的让人发毛。以至于林森淼走到拿着手机的班长面前时，先前围过来的同学都不由自主的散开来。

班长唐棠手里握着手机，颇有点不自在的看着走来的林森淼。她虽然不喜欢林森淼，但是也没有特地想要嘲笑他。这个视频只是在她偷偷刷微博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结果大嗓门的同桌将一班的人都引了过来。

昨天有人传言林森淼差点把张信恩从五楼推下去，又想起这人平时的阴沉模样，唐棠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想到林森淼竟然对她的男神张信恩图谋不轨，唐棠还是抬起头来，装出恶狠狠的模样。

可一抬头，唐棠就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林森淼。自高三分班以来，唐棠印象里这人对别人一直挺冷淡的，只是记忆里好像高一的时候听说年纪第一长得挺好看。

没想到，还真的……

林森淼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而后注视着她手机上回放的视频看了一遍，了解了一下自己被拍到的情况，心里有了点数。

“手机不要拿出来，学校会查。”

林森淼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哦……哦！”唐棠也没意识到林森淼会说这句话，只愣愣的收了手机。

高三（1）班是个新组的班级，林森淼到死也还没熬过第一个学期，班级里他有印象的人不多，唐棠是一个。

但却不是像白逸风，张信恩那样的原因。而是因为，在林森淼母亲惨淡的葬礼上，唐棠去献了一束花，然后给林森淼说了一声对不起。

当初，林森淼母亲的死讯传来时，整个学校都知道正是他们针对林森淼性向，闹到叫家长地步，才导致他母亲出了车祸。

但是，只有唐棠一个人去参加了葬礼，去道了歉。这足以让林森淼打消对唐棠的所有敌意。

况且，现在的林森淼已经不是当初十八岁的他，这群少年少女的嘲笑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愤怒。但他对罪魁祸首的恨，却是愈加浓烈。

刚走进班级的张信恩，下意识的朝着林森淼的位置瞥了一眼，看到林森淼正在放书包还愣了一下。

昨天对张信恩来说冲击力也是颇大，他没想到平日里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林森淼竟然暗恋他。

对张信恩来说，这个学校谁都有可能喜欢他，但唯独知道是林森淼的时候，让他不由不惊讶了一下。这整所学校里唯一能让张信恩自愧不如的，也只有林森淼了。

但是，尽管对林森淼的性向并不歧视，张信恩却并不打算接受林森淼。他知道自己从首都来到临城的任务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终归要回去。

即使在成绩上张信恩打心底里佩服林森淼，但张信恩骨子里却是自傲的，也知道自己终归跟林森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毕竟，他是张家人。

想到昨天林森淼对自己的态度，张信恩的教养还是促使他上前道歉。能把一向沉默的林森淼逼成那个模样，想必是他说了冒犯的话。

“信恩！你今天竟然来这么早？”

白逸风走进了教室，哥俩好的撞了撞张信恩的肩膀，刚好打断了张信恩走向林森淼的步伐。

“嗯，今天跟着长辈的车过来。”张信恩朝着白逸风点了点头，接着又向林森淼走去。

白逸风看向林森淼，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暗芒。昨天他就知道林森淼没事。但今日看到林森淼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心气不顺。

何况……张信恩竟然还完全不计前嫌的朝着林森淼走过去。

白逸风眼中透出一分焦躁，他一想到林森淼日记里写的那些关于他身世的话，就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林森淼家世不好，说难听点几乎是穷得可以。就算成绩好，白逸风平日里也是看不上他的。可是，这样一个被他白逸风看低到尘土里的人，竟然敢跟他喜欢同一个人，竟然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关键这人才是板上钉钉的婚生子，他妈只是个小三，而他白逸风也只是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私生子！

一想到这里，白逸风的指尖就开始神经质般的颤抖。这件事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就算不为了进入首都白家，白逸风也不允许周围的人用看私生子的目光看他。

听到张信恩的脚步声，林森淼敏锐的抬起了头。但是他看向的却不是张信恩，而是张信恩身后的白逸风。

林森淼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之前他一直想不通，白琳琳针对他和他母亲就罢了，为什么白逸风也恨他恨到把他从楼顶推下去。

现在已经活成个老妖精的林森淼，一眼就能看出白逸风眼中隐藏的情感。只能说白家的教育果然一脉相承，母子二人争男人用的都是一样的路数。

但是现在林森淼却觉得白逸风多此一举了，因为现在的他对张信恩完全没有想法。

“有什么事？”林森淼抬头看向张信恩，眼神淡漠。

时间太久远，林森淼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把面前的少年，放在心底偷偷喜欢的。

张信恩愣了愣，敏锐的发现往日里沉默的少年看他的眼神变了。之前，张信恩只觉得林森淼待人冷漠，但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默然。

这又让张信恩怀疑起昨天公示栏边的躁动，林森淼真的喜欢他吗？

这边张信恩还没开口，教室后门就传来了赵瑞的叫声：“林子！”

林森淼转头看过去，眼中立刻就带了笑意，他对面前的张信恩说：“等一下。”

然后径直朝着门外的赵瑞走去，抬手略带亲昵的锤了锤赵瑞的肩膀：“来找我？”

“还说呢！”赵瑞喘了口气，他跟林森淼不是一个班，赶着时间跑上来还真累得不轻，“昨天你小子跑那么快去干吗？还有网上的视频我和我妈都看到了，阿姨没事吧？我妈昨晚上夜班，知道消息的时候都急死了！”

赵瑞的母亲跟林森淼的母亲算是至交好友，不管林森淼搬了几次家，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挺亲密的。

想到昨天的车祸，林森淼眸底暗了暗，这件事牵扯到白家，林森淼不想把赵瑞也扯进来。

他面上笑了笑道：“没事，就是虚惊一场。”

他这一笑倒不打紧，赵瑞直接捂着眼睛哀嚎一声：“卧槽你竟然笑了，你小子从上了高中可就一张僵尸脸板了三年，这一笑是要亮瞎我的眼吗？”

赵瑞一直知道自己这发小长得好看，上幼儿园的时候秀气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一群小男神围着表白。但上高中后林森淼就一直心思重重，整个人都扑在学习上，两人倒是生疏不少。

现在林森淼一笑，顿时把两人拉回了从前的时光。

“闭嘴吧你！”

两人这边聊得开心，张信恩却被晾在了林森淼座位前，侧着头看着这边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一班的人也震惊的望着林森淼，倒不是因为看到林森淼笑得好看，而是因为林森淼竟然敢晾着张信恩跟别人聊天？

开玩笑，就是张信恩去找校长，校长都不敢随随便便把人晾在一边。

白逸风看着张信恩出神凝望林森淼的样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但他从来不在班里正大光明的找林森淼的麻烦，于是朝着旁边的同学使了使眼色。

班里依附白家的人不少，旁边这位齐虎就是。

之前贴林森淼日记，就是齐虎找人干的。班里人人都知道齐虎跟林森淼不对付，却不知道是受他们眼中小王子般的白逸风指使的。

“喂！林森淼你什么意思？人家张信恩昨天可是差点被你从五楼推下去，你都不道个歉？”

齐虎扯着嗓子朝林森淼喊。

林森淼皱了皱眉，茫然的看了赵瑞一眼。昨天他神志恍恍惚惚的，遇到什么人都记不清了。

“那小子拦着你不让你走，被你给推开了。”赵瑞抬起下巴朝着张信恩点了点，他这会儿可是以娘家人的心态看张信恩，越看越搞不懂自己发小怎么看上这个人的。

“不好意思。”林森淼转头朝张信恩道了个歉。

“没关系。”张信恩想说的话这会儿莫名的吐不出来，只觉得心里似乎有种说不出的低落，似乎从前林森淼眼中一些熟悉的东西，在他的忽视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他仅能维持着平日的温和态度，朝林森淼点了点头。

齐虎还想在说什么，身为班长的唐棠却站了起来，说道：“早读开始了，都回自己位置吧！”

齐虎闭上了嘴。班长唐棠虽然是个女生，但是性格足够泼辣，又跟张信恩一样来自首都，齐虎也是不敢惹的。

看着林森淼回了座位，唐棠转过头心想，这下不欠你了。跟她抢张信恩，反正她还是要接着讨厌林森淼。

然而林森淼还是没能好好的度过这个早读，年级主任郭敬安早早的把他叫了出去，再次带到了校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