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实的梦

“你看看你！这才多大年龄，竟然就成了同性恋，还骚扰学校里的男同学？”

“你这样的人，学习成绩好有个屁用？别说你是我们学校出来的，我们临城一中可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校长，不是我说，这个林森淼可不能留下来……”

林森淼眨了眨眼，大脑还有些迟钝。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口沫横飞的中年男人，这个人的面孔熟悉又陌生，但却轻而易举的激起了林森淼厌恶和愤怒。

林森淼高中的教导主任郭敬安，这个名字在整个临城一中象征着，与学校这个单纯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各种品质。

贪财，苛责，小人得志。

即使过了千年的时间，林森淼依旧很快便认出了他，因为这人几乎算是间接导致他母亲死亡的凶手。

这是在……他的高中？林森淼环顾周围。

现在，是他被爆出性向后，在办公室接受处分的时间？

他竟然……回到了过去？这不可能！即使成了武帝，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定位到自己穿越前的时间……

“临城一中绝对不能留下你这样的毒瘤！”郭敬安公鸭鸣叫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让神志稍微清醒点的林森淼目光变得冷凝。

“你看！这小子像认错的模样吗？这眼神是对我这个教导主任有什么不满吗？”

说着郭敬安抬手就要一巴掌打上林森淼的脑袋，然而这个在他印象中沉默又软弱的学生，竟然伸手抓住了而他的手腕。

“你小子……”郭敬安瞪眼就要怒骂，却在那双锋利的琥珀色眸子下缓缓消了声。

这、这小子怎么突然看起来那么渗人？欺软怕硬的郭敬安心里嘀咕，但他转念又想这小子能有什么倚仗？

不就只有个妈，还没什么本事只在附近的工厂里打点杂工吗？

“校长！你看他的态度！”郭敬安转头向办公桌后坐着的人告状，“不是我说，这个林森淼不能留，必须要开除！”

办公桌后坐着的校长默不作声，好似在沉吟。

林森淼终于转头向校长看了一眼。

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林森淼身上所有生理性的迷茫和眩晕都退了下去，他的目光彻底变得锐利，整个胸腔都弥漫出一股异样的寒冷。

临城一中的校长姓林，就是这样，林森淼才拼了命的要考进这所重点高中。

他想看看从小未见过一面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他想知道如果自己拿了全校第一的成绩，他的父亲会不会为他骄傲，会不会私下里见他一面夸夸他？

但是结果是林森淼从未想到的，一直到现在，他高三了，他无数次站在主席台以优等生的身份讲话，可这个男人从未认出他是他的儿子。

或者在这个已经入赘白家的男人心中，从来不记得他还有个姓林的儿子！

“校长，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您知道林森淼骚扰的同学是谁吗？”郭敬安凑到林潜渊耳边说道。

“是谁？”林潜渊一看郭敬安的表情，立刻盘算起了学校里有背景的那几位同学，心下也嘀咕起来，千万不要是那几位才好。

为数不多的那几位，可是他入赘的白家也要想办法交好的。

“是首都转过来的那位！”郭敬安神神秘秘的说道。

“姓张？”林潜渊马上皱起了眉头。

“对！就是姓张的那个！”郭敬安搓着手道，“要不我哪能那么紧张啊，您看我这都是为了学校为了您着想啊！”

林潜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抬手拍拍郭敬安的肩膀：“这件事情你做得对，就交给你处理了，我去安抚一下张同学。”

说着林潜渊便站起了身，连个眼神都没给一旁站着的林森淼。在他看来，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学生而已，就算开除了也闹不起多大的风浪。

林森淼静静的看着这两人说话，心底还是有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如今的这个环境，对在异界生活了千年的他来说简直如同梦境一般。

但这个梦……也太过真实了。

“好，我一定处理好，给张同学一个交代！”郭敬安眉开眼笑的说道，“您放心，我已经通知了林森淼的妈，过一会儿我就让他妈带着他……”

郭敬安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脖子一阵剧痛，身后似乎有一股力量将他生拉硬拽的拖了过去。

“林、林森淼……你干什么……”

看着被林森淼勒得喘不过气的郭敬安，林潜渊也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这个默不吭声的少年竟然做出这个举动。

林森淼几乎是将郭敬安提到了自己眼前，他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已经布满了可怖的血丝：“你……说什么？”

“我、我……”郭敬安被这个模样的林森淼吓了一跳，只觉得这个少年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威胁感，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打电话叫了我妈？”

仔细看去，林森淼攥着郭敬安领子的手指都在颤抖，他不等郭敬安回答，一把将人扔在地上，而后几乎疯狂的推开挡在门前的林潜渊。

妈……妈！

他的母亲就是因为这次他同性恋的事情被揭露出来，慌忙赶来学校时，在路上出了车祸。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的母亲就不会上班途中被叫过来，如果不是他的错……他的母亲就不会有机会被白家的那个女人谋杀！

这样的自责，在千百年来一直回荡在林森淼的耳边，将他折磨的千疮百孔。

林森淼伸手拉开校长室的门，随着这张门“咔嚓”一声打开，刺眼的阳光伴随着高声的哄闹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像林森淼涌来。

这个早就淹没在记忆中的场景，再次让林森淼怔愣了一下。

一个少年明显趴在门上偷听，踉跄一下差点摔进去。

他看到走出来的林森淼不由松了口气，上前就去揽他的肩膀，但看清林森淼眼中混杂的各种感情后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林子？你……”

这个称呼一下将怔愣的林森淼唤醒，他推开身边的人，吃力的向记忆中学校的大门跑去。

“喂！林子！”少年立刻担心的大叫。

“欸，赵瑞！你那么紧张林森淼干嘛？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啊？”校长室前有人不怀好意的大笑。

“滚你的！”赵瑞顾不得怼回去，马上朝着林森淼追去。那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看着林森淼这样慌乱的样子，赵瑞怎么能放的下心来。

眼看林森淼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周围的学生笑作一团。整个教学楼，每一层都有满满的人伸着头望向这一层，想看看这个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甚至连对面其余年级的学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个年龄的少年，不能容许身边有人跟自己有一丁点不同。

成绩好坏，家世好坏，甚至是性格的热情或孤僻，都能成为他们任意欺侮一个人的理由。更何况这样被贴在公告栏上任人嘲笑的性向呢？最不幸的是以上几点，林森淼占了个全。

身后的事，林森淼一概不知，他只会拨开身前的人群，踉踉跄跄的朝前走。

满地的鲜血还有母亲躺在担架上被抬离的场景，一帧帧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让林森淼完全忽略了身体融合带来的痛楚。

还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林森淼，你现在先回校长办公室。还有，你跟我的事……”突然一个一丝不苟的穿着校服的男生，挡在了林森淼的面前。

这个男生虽然是刚成年的年纪，但高贵的气质已经微微显露。而且虽然同样穿着临城一中的校服，但别人对他的态度立刻能够让人意识到，这人在学校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看到这个男生的出现，周围的人群停止了喧闹，纷纷露出八卦的神情。

因为这就是林森淼的暗恋的人，临城一中最特殊的存在，首都张家的继承人张信恩。

这会儿林森淼会对张信恩说什么？是大胆的表白还是懦弱的逃走？

围观的同学们窃窃私语，不少人更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因为不管林森淼选择怎么做，张信恩肯定是看不上他的，天知道学校里追求张信恩的女生有多少！作为校草的张信恩怎么可能看得上林森淼？

然而，当林森淼沙哑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滚。”

周围倏忽静了一下，在这个学校里，还没有人敢这样跟张信恩说话。

但林森淼没有在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他只知道，这人挡了自己的路，去救妈妈的路。

听到这个字眼，张信恩也着实愣了愣，显然是从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跟他说话。

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沉住了气说道：“林森淼，这个时间你应该先回去办公室，我会跟校长说清楚。”

张信恩虽是刚成年的年纪，但已经风度初显。今天的事虽然也把他扯了进去，但张信恩看着林森淼的目光却不带厌恶和歧视。

可是在他的眼眸深处却有种从小养成的掌控感，话语中的笃定好似林森淼就合该按他的话去做一般。

“我说，滚开！”少年沙哑的声音猛地提高。

下一秒周围人的惊呼声立刻响起，林森淼竟然一把将张信恩推开，力道之大让张信恩几乎从三楼的栏杆上反张下去。

“林森淼你干什么！”站出来指责林森淼的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开朗的少年，他如同被众星拱月的小王子，一直冷眼看着张信恩和林森淼说话。

这会儿他终于走上前来扶着张信恩，义正言辞的说道，“林森淼，这会儿你跑也没用，我爸作为校长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句话，林森淼的身影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眼中的恨意化作极为深重的墨色。

白逸风！林潜渊跟白家的女人生的儿子。

就是他，将自己从三十层的楼顶推进了异界。也是他，一脸自得的告诉了林森淼母亲车祸的真相。

林森淼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翻腾的仇恨，一步步走向白逸风。

“去你妈的，校长是你爸了不起是吗？”这时，赵瑞赶了上来，一把抓住白逸风的胳膊将他掼到后面，然后扭头对林森淼说，“林子，你别管他们，要去哪儿赶紧去。”

“赵瑞？”林森淼这才看清自己发小的面容，也因为赵瑞的一句话被惊醒。

是的，报仇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林森淼转头用尽自己能够调动的所有力气跑出教学楼，冲破学校门卫的阻拦，站在了空旷的马路上。

阳光刺眼，林森淼已经泪流满面。

有他从前放在心底喜欢的人，有他最要好的兄弟，也有那些让他厌恶或是憎恨的存在，这个梦，太真实了。

万一……万一他是真的回来了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希冀从林森淼的心底升起，让他疯狂的朝着这条路上最近的交叉路口跑去。

两具身体融合的痛楚，让林森淼根本无法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现在在路上奔跑的不是身为武帝的林森淼，而是虚弱到极点，甚至连普通人也不如的他。

“砰”的一声，林森淼狠狠的跌倒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校服外套和裤子发出“刺啦”的声响，林森淼裸露在外的手肘轻而易举的被路面划伤，渗出斑驳的血迹。

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同学？你慢点，你……”

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口，林森淼吃力的爬起来，眼睛坚定而迫切的盯着前方。

就算是梦，就算这是梦，他也要拼一把！

妈，等等我！

求求你，等我一下……

与林森淼相隔几百米的另一条路上，一位略显苍老的女人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走。她面上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急迫的脚步，以及紧紧抓着包的泛白手指，都体现出这个女人毫不平静的内心。

此时，章宓芳的脑海中已经乱成一团，可常年独自带着孩子的艰苦生活，还是让她稳下心神仔细的思考自己儿子学校打来的电话。

同性恋？退学？

章宓芳压根不知道自己该紧张哪一个？

一股自责和内疚深深的将章宓芳淹没，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忙于生计，而忽视了自己儿子的学校生活。

她更是担心自己儿子面临的状况。她的儿子向来骄傲，这种事情被爆了出来，那、那在学校里她的淼淼又要承受怎样的压力？

陷入担忧的章宓芳并未发现，在自己旁边的岔路上，一辆大卡车正飞快的向她驶来。

卡车越来越近，突然，似乎像是看清了自己前方的目标人物，临近路口的卡车更是如同失控一般猛地加起速来！

巨大的红色车身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摇摇晃晃的朝着章宓芳撞了过来。

章宓芳被声音惊醒，她一侧头看清状况就陷入了惊恐，浑身僵硬，竟然连稍稍挪动身体都做不到。

就在章宓芳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她突然听到一声似乎穿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呼喊：“妈！”

下一秒，远处飞快的扑来一个身影，在卡车撞上她的前一秒将她带离了车前，滚到了旁边的草坪上。

而那辆红色的卡车直接冲过了人行道，狠狠的撞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将铁皮的垃圾桶直接撞得变形碎裂，飞了出去。

垃圾桶的碎片甚至飞到了章宓芳的身边。

行人的尖叫声在周围回荡，章宓芳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身边人的衣袖。

她惊魂未定的捂着胸口，牙关颤抖的道歉：“谢、谢谢……”

然而章宓芳一抬头，看到的竟然是自己儿子喘着粗气，布满泪水的一张脸。

“妈！”林森淼伸手扶着自己母亲的肩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声音也抽噎起来，似乎要把自己千年来的泪水都流尽一般。

“淼淼……你、你怎么在这？”

“妈……”林森淼伸手抱住自己的母亲，像孩子一样埋头在妈妈的颈窝抽泣，“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整个人都如同痉挛一般颤抖着，身体因为喜悦而不听使唤，但情绪还依旧被残留的恐惧和悲伤占据。

在看到卡车撞上自己母亲的一瞬间，林森淼几乎都要疯了，他害怕这次也想自己曾经无数次做梦那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去世。

章宓芳愣愣的被自己儿子抱着，似乎对这种儿子主动地亲密感到无所适从。

从、从这孩子上了初中之后，就再没有这样抱过她。

“妈，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我只有你了。”少年原本清朗的声音因为抽泣变了调，但声音的主人却恍若未觉的倾诉着，自己千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还有悔恨，“妈，我以后乖乖听你的话，我不去找爸爸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林森淼自十八岁时穿越，在异界过了千年，但内心的他，依旧是那个沉浸在母亲离世的悲伤中的少年。

他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好好保护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跟母亲相处的那样冷淡，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在她母亲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瞬间，也在为他担心，因为他而烦恼？

但是他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告诉他的母亲，他有多爱她。

“妈，我爱你，我最爱你了，你知道吗？”

自己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歪在颈边，嘴里还软乎乎的说着“最爱妈妈”的话，这让刚经历生死大劫的章宓芳压根紧张不起来，她甚至都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还因为儿子这种举动有些不好意思。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儿子这样柔软的一面了？

惊魂过后的章宓芳竟然意外的沉浸在了幸福中，没有人知道一个母亲受到自己孩子的维护时，心中会有多么的温暖。

但是转瞬章宓芳便看到了林森淼校服上刺眼的血迹，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淼淼！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妈，我没事……”林森淼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许，他抱着自己的母亲，心里这才慢慢产生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但是就在林森淼回话时，突然周围又响起了尖叫：“小心！”

林森淼猛地抬起头，在他的前方，刚刚那辆撞上垃圾桶的红色卡车，再次调转车头朝着他们母子二人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