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凶手找着了？”

一见叶未歇挂断电话, 邢老头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余清和也目光急切的看着他。

之前听叶未歇说父母车祸去世，他以为只是一般的车祸，但现在听起来, 好像事情并不如想象中的简单。

就是不知道, 是司机肇事逃逸, 还是有人故意杀人。

叶未歇点点头，“刑叔让我去趟派出所。”

“那赶紧去。”邢老头摆手, 急道，“别耽误了正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刑叔。”

“嗯。”叶未歇看向余清和。

余清和在听到‘凶手’两字时就已经忍不住站起身, 这会见叶未歇看过来, 立刻道：“我和哥哥一起去。”

“去什么去？”邢老头拧眉, 语气有些冲道，“你哥是去办正事，你别跟着去捣乱, 在这好好待着。”

余清和却没管邢老头, 而是直直的看着叶未歇。

碧色双眸本就如玉般清透单纯, 这会子多了一丝恳求，更显无辜可怜。

让人狠不下心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包括叶未歇。

他轻叹了口气，道：“那就一起去吧。”

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些事情, 总归是要一起面对。

余清和听到叶未歇同意后眼睛一亮，保证道：“哥哥放心, 我一定不添麻烦。”

“嗯。”

邢老头还想说什么，叶未歇却抢先一步道：“没事, 正好让他给我看下自行车。”

邢老头：“……”

“行行行, 赶紧去, 别耽误工夫。”邢老头摆手，一副懒得再和他多说的样子。

叶未歇笑笑，很快带着余清和离开邢家赶去派出所。

邢老头关上大门，‘哼’了声道，“当派出所是菜市场啊，还要看车？”连借口都不会找，果然还是太单纯。

“找谁？”

刚到派出所门口，叶未歇和余清和就被一名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看样子应该是派出所民警。

叶未歇朝对方点了下头，道：“你好，我找邢副所长刑明城，他让我过来找他一趟。”

陈浩拧眉，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眉眼有些眼熟的少年。

少年头发蓬松有型，长相清俊，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微微掀起，琉璃似的眼珠波光潋滟顾盼生辉，双唇更是不点而朱。

如果忽略他身上洗得泛白的衣服，妥妥的清贵少爷。

“叶未歇？”陈浩有些不确定问道。

叶未歇点头，“是我。”说完侧开身，露出身后的余清和，“这是我表弟。”

来的路上，叶未歇给余清和买了一副灰色的平光眼镜，遮挡了一双碧眸。

所以陈浩的视线只在余清和身上扫了一圈，很快落回叶未歇身上。

车祸案子转到他们派出所时，他见过叶未歇一面，当时少年一头半长头发几乎遮住半张脸，面对生人时总是含胸低着头，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可现在不过短短十来天，眼前的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气质变得清贵，态度竟然也变得泰然自若起来。

不过他没有深究，很快转过身在前面带路，“进来吧，邢副所长已经在等了。”

“嗯。”

“头，人来了。”陈浩抬手敲了敲开着的办公室门。

“嗯，”刑明城从文件里抬头，就见陈浩身后，叶未歇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正从容不迫的走进来，“来了？这位是？”

“余清和，我表弟。”叶未歇说完又对余清和道，“清和，这位是邢副所长，你和我一样，叫他刑叔就行。”

“刑叔。”余清和扮演乖巧孩子，礼貌的打了招呼。

刑明城在余清和的眼镜上扫了一眼，点点头后也没多说什么，只示意他们到一旁的会客区坐。

陈浩关上门后也跟着坐下来，手上拿着黑皮笔记本和钢笔，应该是要做记录。

叶未歇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刑叔，凶手是谁？”

刑明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肇事司机叫孙明……”

孙明？余清和眸色猛地一沉，又在众人没发现前迅速的恢复了澄澈。

叶未歇则安静的听刑明城说案情，只是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还是泄露了他不平静的情绪。

余清和去抓他的手，握到了一手冰凉，“哥？”

他摇摇头，“我没事。”

“判多久？”叶未歇问刑明城。

刑明城道：“他除了你父母的案子外，还涉及到最近的拐卖案，因为是主要成员，所以死刑肯定是跑不掉的。只是有个问题，”

叶未歇大概猜到是叶永民和孙明签了私了谅解书的事，但他面上却什么都不显，只问道：“什么问题？”

刑明城一边仔细观察着叶未歇的表情一边道：“前几天你二叔叶永民和孙明签了一份私了谅解书，孙明赔偿三万块，你二叔放弃追究其法律责任。”

“你说什么？”叶未歇的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眼神也彻底冷了下去。

陈浩帮着把话重复了一遍。

！！！！叶未歇霍地站起身，沉着脸就往外冲，把其他三人都吓了一大跳。

“哥哥！”余清和立刻起身追上去。

陈浩坐在最外边，下意识伸手去抓叶未歇的手。

眼看就要握住那莹白的手腕，余清和却好巧不巧的一步过去，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陈浩拧眉，再想去拉时，已经错过时机，只能起身追过去，“叶未歇，你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叶未歇的声音带着怒气，像是深潭里的水，又沉又冷，“我去问问叶永民，他凭什么放弃追究孙明的法律责任？他有什么资格签字？”

“他配吗？”

“我爸妈生前被他祸害得还不够吗？死后还让他们不得安宁，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浩想拉人，余清和再度挡住，一双碧眸沉得能滴出墨来，“别碰我哥！”

陈浩被他盯得手一僵，“你——”

“叶未歇，你给我站住！”刑明城站起身，沉着脸怒斥了一声。

叶未歇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但听了刑明城的话后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站住脚。

他回过头，桃花眼里还烧着怒火，“刑叔，我——”

“过来，坐下！”刑明城的话带着一股子的不容置疑。

陈浩也劝道：“我们已经让人去带叶永民过来，你现在就是去找他也找不到。”

叶未歇听后只能走过来坐下。

余清和紧随其后。

陈浩就发现，之前乖乖巧巧的小孩已经化身小狼崽子，只要叶未歇一声令下就冲上去咬人。

刑明城看着叶未歇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恨不得立刻去找叶永民算账，但就算你揍他一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能解气。”余清和接话。

刑明城：“……”

陈浩：“……”

而叶未歇本来冲上脑门的火气在听了余清和的话后瞬间熄了火。

余清和没管刑明城和陈浩，他看着叶未歇，认真道：“哥你别着急，等一会他来了我帮你揍他，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好。”叶未歇看着余清和认真的表情，心底微暖，他知道自己有80%在演，可余清和却是真的在担心他，他敢肯定，只要他点头，这小孩一会百分百会把叶永民揍了。

他抿了唇，道，“谢谢。”

“应该的。我会保护哥哥。”就像那晚叶未歇毫不犹豫的挡在他面前一样。

“嗯。”

“……”刑明城。

眼见事情走向不可控，刑明城不得不出声提醒，“这里是警局，打人犯法。”

余清和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哦。”

刑明城：“……”

刑明城差点气乐，枉费他刚刚还觉得这是个乖巧的。

“你——”

算了，他懒得去和个小孩计较，直接去问叶未歇，“你不知道这个事？”

叶未歇拧眉，一脸你说什么傻话的表情，“我要是知道，叶永民现在还能站着吗？”

刑明城：“……”他竟然无话可说。

叶未歇继续道，“刑叔，我爸妈是死于非命，我不可能为了三万块钱就放弃追究凶手的法律责任，相比于钱财，我更想看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另外，”叶未歇声音冷冽，内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和叶永民一家已经签字断亲，河西村的很多村民和村长都可以作证。”

“这个断亲，在法律上并不认可。”陈浩在一旁道。

叶未歇朝他看过去，“是，法律不承认，但能证明我和叶永民一家的关系已经完全破裂，他不能代替我做任何决定。那他签的私了谅解书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话是这么说，但从法律上来讲，你……”

“那这个呢？”叶未歇打断陈浩的话，同时拿出身份证放到茶几上，白皙圆润的指尖在身份证号上点了点，“在我父母去世时，我已经成年。”

“而且根据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原则，我属于第一顺位，叶永民属于第二顺位，只要我没死，他一毛钱也分不到。”

“所以就算法律判了谅解书有效，那些钱也给不到叶永民。”

刑明城和陈浩对视一眼，前者拿起身份证，确定身份证是真的，以及上面的出生日期确实显示叶未歇已经成年后朝刑明城点了下头。

刑明城松了口气，那这事就容易解决了。

只要叶未歇已经成年，叶永民就没有任何理由代替他签字。

那份谅解书也就做不得数。

叩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刑明城扬声，“进来。”

有民警推开门对刑明城道：“头，叶永民到了。”

叶未歇和余清和下意识就要起身。

刑明城立刻道：“你俩别动。”说完看向陈浩。

陈浩立刻会意起身，“我去。”

等人关门立开，刑明城才问叶未歇，“断亲是怎么回事？”

叶未歇抿了下唇，纤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桃花眼中的真实情绪，然后他低声把之前赵玉玲去找他要地，和他一时想不开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在听到少年曾经想要喝过农药时，余清和心底的怒意达到了顶点。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遇不上少年了。

掩在眼镜后的碧色双眸里暗潮涌动，似是要挣脱束缚的牢笼，但最终却都归于平静。

他垂下眼眸，心道，不着急，有些账可以慢慢算。

刑明城眉头紧蹙，“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他见叶未歇平时乐观向上，还以为对方过得挺好，没想到中间还出了这样的事。

叶未歇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能不能告他？”他问。

刑明城眉心一跳，“谁？”

“叶永民。”

“不行。”刑明城说。

叶未歇拧眉。

刑明城又接着道：“但孙明可以。”

叶未歇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梢，那就好玩了，以孙明那种人的性格，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不就得狠狠的在叶永民身上找补回来。

另一头，叶永民听完陈浩的问题后，直说自己只签了字，根本没拿到钱。

他早上也听说了孙明被抓的事，担心自己受牵连，不敢有丝毫隐瞒的把当天晚上的事情细无巨细的说了一遍，连自己举报老要麻将馆的事都没敢瞒着。

陈浩皱眉，“人不是你找的？”

“当然不是。”怕人不信，叶永民举起手，“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拿钱。”

“发誓没用。”陈浩冷声道，“你是怎么找到孙明的？”

叶永民：“那天……”

“你和孙明私下私了的事，叶未歇知道吗？”陈浩又问。

叶永民有些心虚的看了陈浩一眼，掐着手心，道：“知……”

陈浩虽然年轻，但叶永民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他眉心一蹙，眼神犀利的看过去，“嗯？”

“不知道！”叶永民立刻道。

而想要说谎的勇气也在一瞬间泄了个干净，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他不知道。”

“所以你是背着叶未歇和孙明签的谅解书？”陈浩问。

“是。”

“你想要独吞赔偿金？”

“……是。”

“你知不知道这样违法？”

“知、知道。”

叶永民低着头不敢看陈浩，脑子里拼命想该怎么办，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叶未歇没有成年，而他作为叶永庆的亲弟弟，应该是有权利签字的。

他立刻欣喜道：“叶未歇没成年，我作为他二叔，是有权利签字的。”

陈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道：“叶未歇已经成年。”

“不可能！”叶永民激动的一拍桌子，道，“他就比我女儿大两个月，我女儿是十月生的，他是八月份。”

另一头，叶未歇淡声道：“我奶奶迷信，堂妹出生的时候，她嫌弃八月的日子不吉利，所以去看过算命先生后，将其出生日期改到了十月。”

“因为讨厌我们一家，所以顺带着把我的生日改到了他觉得不吉利的八月，实际上，我的出生日期就是身份证上的。”

满十六岁办身份证的时候，李翠华和原主解释过原因，只是原主没当回事，所以压根也没放心上。他也是在看到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后才突然间想起这事。

叶未歇心道，户口本上是真实生日这事，大概是李翠华和叶永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

刑明城一边记录一边问：“这事有人能证明吗？”

叶未歇：“我有医院的出生证明。”

最后一句话，事情一锤定音。

“要去见叶永民吗？”刑明城合上笔记本问道。

叶未歇摇摇头，“不见了。”他实在不想看到叶永民的嘴脸。

“你呢？”刑明城看向说要把叶永民揍得满地找牙的余清和，“要去揍人吗？”

余清和：“我听哥哥的。”

……

因为叶未歇已成年可以自己签字，所以流程走起来很快。

至于叶永民那边，孙明已经明确控告他诈骗，加上涉案金额较大，他又拿不出有力证据证明那人不是他派去的，所以直接被拘留。

要想出来，除非警方真的找到那个人，或者他把三万块赔出来。

“所以他会进去，是吗？”叶未歇有点期待的问刑明城，一双桃花眼可怜兮兮的。

刑明城点头，“嗯，如果他赔不出那笔钱的话。”

叶未歇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三万不是少数目，但叶永民凑一凑应该也能凑得出来，只是肯定会伤筋动骨。

不过这也够了。

“高兴了？”刑明城问。

叶未歇摇摇头，“算不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父母都好好的。”

刑明城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嗯。谢谢刑叔。”

“给。”刑明城把回执单递给他，道：“等孙明的财产全部清算出来才能安排死亡赔偿金，到时候会另外通知你。”

“好的，”叶未歇把回执单收好，认真道谢，“谢谢刑叔。”

“客气什么。”刑明城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别一个人逞强。”

说到事，叶未歇突然想起余清和户口的事，就道：“还真有一件事要刑叔帮忙，”

“什么事？”

叶未歇就三言两语把余清和的事情说了。

刑明城听完笑了声，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道：“怎么，不是说是你表弟吗？”

“那不是解释起来麻烦嘛？”叶未歇赔笑道，“能上户口吗？”

“可以。”刑明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道，“我们会先和他所在的村镇核实他说的情况，如果事情属实，河西村又愿意接收的话，可以直接落户。”

“还要调查啊？”叶未歇看了余清和一眼，有些担忧道，“要是让他养父母发现他在这怎么办？到时候搞不好又要卖他一次。”

“放心，他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会私下暗访调查，不会让人知道。”

“要多久？”

“看情况，少则一两天，多则七八天，不一定。”

“能不能催催？”叶未歇问。

刑明城睨他一眼，“急什么？”

叶未歇理直气壮，“怕夜长梦多。”

“行，一会给你催，”刑明城拿这小孩没办法，笑道，“晚上上家里吃饭？”

“不啦！”叶未歇道，“我得回去给爸妈上柱香，告诉他们肇事司机找到了的好消息。”

刑明城闻言也不再多说，“行，那有时间再去。”

说完他看向余清和，道：“清和，麻烦你帮我去叫下陈浩，谢谢。”

叶未歇挑了下眉梢，这是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余清和没立刻应，而是先看向了叶未歇。

叶未歇笑了下，道：“去吧。”

“嗯。”

得了叶未歇首肯，余清和很快出办公室去找人。

等人离开，刑明城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在人贩子案上的功劳我们不会公开，所以补偿在了奖金上。”

“钱虽然不算多，但也算是荣誉，拿着吧。”

叶未歇没推辞，笑眯眯的接过，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多少钱啊？”

刑明城失笑，“没多少。”

叶未歇数了数，发现竟然有五百块，抵得上两个月工资了，“这么多？”

“里面有两百是我们给你申请的贫困补助。”

那怪不得了。

叶未歇抽出一张一百块的，然后把信封放回刑明城面前，道，“我也没帮什么忙，所以意思一下就行了。”

刑明城怔了下，随即拿起信封起身就要推回去，但正好陈浩和余清和回来，他只能止住话头。

叶未歇趁机摆摆手，拉着余清和直接跑了，“刑叔再见。”

刑明城拿着信封失笑，“个臭小子！”

陈浩回头看了眼跑远的叶未歇和余清和，问刑明城，“头，你找我？”

“嗯。”刑明城坐回椅子上，“明天去汇报工作，你一起去。”

“行。”

“对了，”刑明城把余清和的事情简单说了下，又把余清和给的，他养父母家地址的纸张递给陈浩，道，“你和那边联系一下，看事情是否属实。”

陈浩接过，“好，我马上去办。”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