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妈

晚自习的时候，秦十五又狂奔回了教室。

瓜皮头见他没买瘦肉丸，脸拉了下来：“感情你下午惊天动地的翻墙出去就是追忆青春呢？”

秦十五揪住他的领子：“秦初几班的？”

瓜皮头第一次被秦十五这么凶狠的对待，被这小子一双亮晶晶的狗招子给唬住了，条件反射道：“他不就在我们班吗。”

瓜皮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今天真的蛮奇怪的。你给谷哥买水了吗今天？小心他晚上又找人来堵你。”

我们班？

秦十五松开了拽着瓜皮头的领子。

他连忙在班级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秦初。

晚自习是从六点半开始，现在是六点整，叫做晚提前——晚提前就是晚自习开始前的半个小时打扫卫生的时间。

班级里没几个人，女生应该都在宿舍卷头发或者悄悄的补妆，又或是洗个澡换身衣服来上晚自习。男生则多半去了篮球场打篮球，要么就在操场踢足球。

“秦初现在去哪儿了？”秦十五焦急的开口。

“我怎么知道？”瓜皮头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他有点不愿意搭理秦十五。

秦十五眼神忽然就暗了下来，不耐烦道：“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看哪儿？”

瓜皮头被他吓了一跳，正想骂他，看到秦十五的表情时，又觉得发慌。

他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看到秦十五这样，莫名其妙的想到了秦初。

明明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但这一刻，他却觉得秦十五和秦初太像了。像的他都有点害怕，不敢继续追问。

“就……在声乐房吧，要不然就在操场打篮球。”瓜皮头问道：“你找秦初干什么？”他嘀嘀咕咕：“没被打够吗，这时候还去找他，不是去找死么。”

声音虽小，秦十五还是听见了。

忽然间，他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没错，他心里想，同时也回过神。

瓜皮头说的有道理，这时候找秦初有什么用？难道告诉他，我是你儿子，我从十六年后来的，何媛媛不是你老婆，你别跟她拉拉扯扯？不然容易影响本世纪九亿少女的梦中情人顺利出生？

不被秦初按在地上打才有鬼！

秦十五坐回了座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瓜皮头说：“你怎么了？今天一天都好不对劲。”

秦十五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问道：“那你知道路潼吗？”

“路潼？高二一班那个？”

秦十五眼睛一亮，狗招子似的灵动起来，只可惜被厚厚的眼镜片给挡住了。

“他读高二？他在哪儿？”

瓜皮头道：“篮球场吧……今天有四中跟我们学校的篮球比赛。”

“篮球场！”秦十五拔高了声音：“他在篮球场干什么？给人送水？还是……他打篮球？！”

瓜皮头说：“你打鸣儿呢声音拔这么高，路潼不是校篮球队的吗，打篮球怎么了？”

秦十五咬在嘴里的一句话没说出来。

——“打篮球？一个O打什么篮球！是打毛衣不够吸引他了吗！”

不可能。

秦十五第一时间否认了。

印象中，路潼永远都是清清淡淡的样子，说话不急不缓，虽然与冷漠挂不上边，但根据小姑姑的形容，路潼在秦家风评口碑直逼满分，是个传统的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这种人，放在高中必然也是个什么“沈佳宜”一类……婉约贤淑的什么校花吧？

再说了，路潼一个Omega……能打篮球吗？

谁见过“沈佳宜”打篮球啊，这完全不符合传统社会主义价值观。

秦十五三观再次受到了惊吓，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死活不肯相信路潼会打篮球。

而且，他这话还不能说出来，秦十五虽然每日在省一中拽的梗二八五万似的，但也很有眼力见的不敢去挑战AO平权等话题。

他妈是一线巨星路潼，他爸是中控海洋集团副总，一旦他在学校里说错什么话——好的话是没人听，但是坏的话一定会被无限放大。

秦初和路潼两人虽然把他藏了十四年没曝光出来，但秦十五对于社会敏感话题，一向是能躲就躲，以免将来出事。

毕竟，万一说不好，外界就给他打上一个恶臭大男子直A的标签，从而上升到他父母的教育上面，作为公众人物，路潼和秦初才是被媒体密不透风盯着找错的。

于是，秦十五把一番Omega不该打篮球的言论死死地压在心里。

他教室没呆多久，马不停蹄地就往篮球场跑去了。

四中和一中的篮球比赛打到了决赛，大老远就看见栏杆上挂着一道长长的横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那栏杆的铁丝网秦十五很熟悉，他读了三年初中，就没搞清楚这铁丝网到底是绿色还是蓝色。

篮球场外面一紧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学生会纪检部正在有序的殴打探出头来的学生。挨个打了一遍之后，众人终于舍得退后两步，秦十五也借着这个空档，仗着现在这个身体灵活度高的优势，挤进了最里面。

来看篮球的男生比较多，校服穿得千奇百怪，没有一个穿对的。

篮球场里面两个中学的校队打的热火朝天，每进一个球，篮球场的观众就尽职尽责的嘶吼一声，比北京时间的整点报数还精准。

秦十五艰难的在夹缝中挤着求生存，扒拉开周围的几个体重喜人的同学，从缝隙中挤出来，目光立刻锁定在篮球场上扫荡了一圈：没看到路潼的影子。

秦十五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他妈没有打篮球。

在秦十五心中，要他那个喜欢在家织织毛衣做做饭唱唱歌的亲妈上场打篮球，就如同看到了林志玲姐姐在奥运会上举重一样震撼他全家。

秦十五这一口气没松完，刚松了一半，眼角余光看到一人，直接把这口气掐断了。

“路潼来了！”

他后边有个人喊了一声，在场女性同胞纷纷扭过头，把自己扭成了一根麻花，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路潼身上。

路潼刚应付完班主任，从实验楼下来，一边走一边脱校服外套。

他身边有个肤白腿细的女同学，扎了一个马尾，发尾打着卷，脸上画着淡淡地妆，程度正好控制在不被政教处抓去卸妆的范围，可见业务熟练。

“他跟何媛媛一起来的。”

“何媛媛怎么又跟着路潼，她烦不烦啊？”

“她倒贴啊，也是路潼性子冷，不把她当回事儿，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路潼女朋友了吗……”

秦十五伸长了脖子去看，忽视了人群中叽叽喳喳，细细碎碎的讨论声。

路潼的相貌看起来和十六年后差的不大，他一直都大众眼中的冻龄男明星。

只是现在，他脸蛋上的胶原蛋白更多一些，皮肤白，人瘦，腰细，腿长，锁骨明显，睫毛纤长，面容冷峻，整个人套在宽大的校服中，浑身上下除了散发着少年气外，还透露着一种白瓷一般的易碎感。

他脱了外套之后，何媛媛顺手就把路潼的外套抱在自己怀中，熟练的仿佛他女友。

秦十五脑子里拉响了十二级的警报。

“是闺蜜。”他面无表情的安抚自己，“绝对是闺蜜。路潼读高中有个闺蜜很正常，替他拿拿衣服，谁还没有几个闺蜜呢。”

脑内的剧场还没停，秦十五身边的学生又开口讲话了。

“何媛媛也不避讳一下，Alpha跟Omega走的这么近，也不怕闹出事情来。”

秦十五听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翻了之前的闺蜜论，面目狰狞地盯着何媛媛。

他在心里狂点头：说的在理！哪有闺蜜的眼神这么含情脉脉的。就算这女A不要脸，我妈这个O还要名声呢！被我爸看到怎么办？谁来担这个责任？

……不过，看不出来啊，何媛媛长得这么柔弱，竟然是个女A。

“你以为这个Omega是什么清纯的人啊，她恨不得弄点儿事情出来吧。哈哈，要是真的弄出人命，路潼能不对她负责？”

秦十五听罢，怒火从中烧：操！这女A臭不要脸啊！太阴险了——

——不对，什么叫不是这么清纯的人？

他条件反射的以为学生口中侮辱的Omega是路潼，所以后面的人没说两句，就被秦十五没好气的打断了：“你什么意思啊？他不清纯你清纯啊？”

那人道：“我又没说你，你谁啊？”

秦十五脾气一上来，当场就想骂“我是你爹”，然后把对方踩在脚下反复摩擦。但想到现在情况，不易惹是生非，他愣是宰相肚里撑了艘船，暗念了一句“我佛慈悲”，心平气和道：“那你说人家路潼对吗？你是他肚子里蛔虫啊，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谁说路潼了？我说何媛媛。”

秦十五一愣：“你不是说Omega吗？”

“是啊，何媛媛不就是Omega。”

秦十五脑壳重启失败，直接呆滞：“但是你刚才说Alpha跟Omega走近——”

“路潼是Alpha啊。你神经病吧，他看起来像Omega？”

不是啊。

秦十五被这几句话震在了原地，他心中迟钝的想道：不是路潼像不像的问题啊，是路潼他就是一个Omega啊？

他不是Omega，自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不成真的是捡来的？

从垃圾桶里捡儿子这个都市传说终于在他的身上灵验了吗？

结果转念一想——根本不可能。

路潼那么凉薄的一个人，怎么舍得给别人养儿子，他慈善家吗他？

秦十五短暂的茫然很快被现场一浪高过另一浪的声音给冲散了。

为了不被挤到后面去，秦十五奋力的抓住了眼前的隔离带，一瞬不瞬地盯着篮球场上的路潼。

路潼似乎在女同学的圈子里人气非常高，他不在的时候，女同学喊加油喊得有气无力，心不在焉。路潼一上场，在场女英雄个个儿都从虞姬变成了楚霸王，喊得气吞山河，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这受欢迎的场景和秦十五脑补的没差多少，只是他完全脑补错了对象。

路潼显然是受女生欢迎更多，而不是男生。

一场比赛下来，省一中逆风翻盘，路潼有几个扣篮扣的十分潇洒，叫现场的尖叫声都掀翻天了，最后冠军毫无疑问也是一中。

秦十五目睹全程之后，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路潼。

眼前这个面瘫脸冰山帅哥，跟未来那位“温柔贤淑”的秦太太，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秦十五脑袋眩晕无比：搞什么东西，真是我妈吗？年轻的时候路子这么野？他装A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