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俞铭寒到最后也没同不同意。他慢吞吞喝完碗里的粥, 把空了的碗放在桌子上,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好了, 既然都快吃完早饭了, 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干活了。”

“在美食街摆摊, 要串的串就更多了。”

俞铭寒回到厨房，把蒸煮好的鸡爪从锅里取出来，加入刚磨好的辣椒粉搅拌。

考虑到这边人的口味，辣椒并没有选择很辣的品种。看着鸡爪上糊了厚厚一层红色，实际上吃进嘴里也差不多就那样。

客厅里，三人坐在小板凳上, 围着铁盆戴着手套串鸡爪。

陈旭岩听着俞铭寒的讲解, 生怕自己穿的不好，鸡爪烤着烤着就会掉下来。

此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陈旭岩低头看了一眼, 大抵是他的那些个对头都看到了他落魄到去街头摆摊的信息，开始发消息过来挖苦他的。

陈旭岩定定地看了三秒, 摘下手套后伸手把所有人都拉黑了。他想让这些人都感受到被拉黑后, 情绪憋着没处去的憋屈感。

当然, 能把这些人憋屈死, 那就更好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陈旭岩带上手套, 继续穿串。

……

临近十点, 俞铭寒才把这些东西都处理好。

一辆曾经挣扎过, 最后却终于认命了的私家车带着一身辣椒味, 开出了别墅区, 开到了美食街。

而当陈旭岩把车开到地方的时候，就被美食街外一排熟悉的豪车刺伤了眼睛。

他朝摊位一看，果不其然，原本摆放烤炉的位置围着五六个无所事事的二代。那些熟悉的脸，都曾或多或少和他有过争执。

陈旭岩把车悄悄停在了角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一口，对着后座上的两人，语气沧桑道：“……走吧。”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逃也逃不开。

陈旭岩下车，拿着东西跟在俞铭寒时候往前走。远远地，他就听到了那群富二代“好巧，你也是来看陈旭岩好戏啊”的攀谈声。

陈旭岩眼角一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争取像是他第一次见到俞铭寒那样，直接靠着一张冷淡的脸把这所谓的死对头关系变成简单的、只靠金钱交易的普通店主和客人。

霸着摊位的小富二代们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看过来。刚想用嘲讽的语调挖苦对方，结果就对上了俞铭寒那张脸。

对于俞铭寒被逐出家门的事，这群富二代大致也有所耳闻。通过流传在这个小圈子的信息，他们稍微拼凑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身为家中随时就能被放弃、没有多少权利的次子，身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腌臜恶心事的富二代，对于被继母挤出家的俞铭寒，大抵心里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于是，尽管俞铭寒落魄到成为个街头小贩，但对方如今成为烧烤摊摊主这事，也没怎么被拿出来当做事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这个小圈子里，街头摆摊求生存的事还只是小范围传播。

看见俞铭寒拿着东西走过来，这群富二代忙给俞铭寒让出一条路来。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俞铭寒淡定地放下东西：“你们能再让让么？这里还要再放个烤炉。”

“抱歉抱歉。”富二代们散开，纷纷往后面走。

这一走不得了，在后头磨磨蹭蹭的陈旭岩就这么直接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啧啧啧，陈旭岩啊陈旭岩，你也有今天。”富二代们围在抱着泡沫塑料箱的陈旭岩旁边，尽情嘲笑。

有一个富二代看着他一副打杂小弟的样子，整个人得意到不行：“前些天还和我抢酒来着，没想到今天就沦落到给我服务了吧。”

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推了一把。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俞铭寒，那人就叹了口气沉默了。

富二代们围着陈旭岩去推了车，又跟着陈旭岩在后头摆桌子摆椅子。

陈旭岩被围在中间，本来已经稳住了的心态濒临爆炸：“你们……”

气还没撒出来，肩膀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贺峰压着：“冷静，我哥还要做生意呢。你别在这和他们打起来，影响我哥新迁过来的摊位。”

陈旭岩声音被气得都有点抖了：“卧槽，你看看他们，他们一个个都这么过分的。我是想冷静好好做生意，但是他们也没给我机会啊。”

贺峰提醒道：“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陈旭岩硬气道：“打不过也得试试，不蒸馒头争口气！”

贺峰可不想他哥第一天正经开业就被这群二代给毁了，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你要是忍住了，我就和我哥提让你搬进来的事。”

陈旭岩被安抚住了，但声音里还有点委屈：“可是……”

“你想想，搬进来之后的糖醋排骨红烧肉，烤鸭猪蹄和卤鹅。”贺峰开始报菜名，并诱惑道：“你知道么，就昨晚，我哥还给我做了个焦糖布丁，给我当饭后甜品。”

陈旭岩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贺峰表情笃定，心里想的却是：就你和我哥的关系，能让你住进来就有鬼了。我提了，我哥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啊。

陈旭岩被安抚住了，他把椅子摆好，转头对着那群说着闲话看好戏的二代们露出一个笑：“小店今天主打烤鸡爪，你们要来点么？”

二代们：……？？？

二代们：突然就好奇俞铭寒家的伙食了。

一个富二代把钥匙扔到桌上，一屁股直接就坐到了椅子上：“行啊，但我要你给我端上来。”

陈旭岩客套的笑着：“好啊，一百块。”

对方被陈旭岩这副黑店宰人的架势气笑了，还没说什么，陈旭岩就被贺峰推开了。

“别理他，一串五块。”对于宰这群小富二代，贺峰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就刚刚的动静，旁边不少人都看过来也听到了陈旭岩的报价。为了防止他哥的生意毁在陈旭岩手上，贺峰这才站了出来。

对着贺峰那张脸，对方倒是收敛了不少：“那就来个二十串吧。”

“就当我请在座的大家都尝尝味道吧。”他站起来，把钱递给贺峰，望了望围在这凑热闹其他富二代，又戏谑地看向陈旭岩：“对了，我希望陈二少能给我们亲手送过来。”

“好的，请稍等。”陈旭岩应下，转身的瞬间脸色阴驽下去，他凑到烤炉边上，对着俞铭寒说：“他们要二十串烤鸡爪，要最辣的那种。”

……对于那边富二代的出言不逊，虽然说忍下去了，但也不是说没气的。

俞铭寒也是大致知道那边的动静的，自然知道那边的要求：“你别瞎说啊。”

“什么叫瞎说，”陈旭岩转头朝着那边一喊，“你们加辣么？”

“加。”

“陈二少亲手给我们撒上去的么？”

陈旭岩把头赚回来：“你看，他们都要辣。”

贺峰也凑过来，默默把辣椒面朝着俞铭寒推了推：“哥，多加点。”

……这群人为了看戏折腾他俞哥的生意，老实说贺峰也很生气。

俞铭寒看着贺峰说：“你应该知道的，今天的辣椒没买得很辣。”

贺峰想起早上辣椒磨粉前的样子，那确实不是什么很辣的辣椒。看着红艳好看，其实就是中看不中用。

贺峰叹了口气，说：“那哥，你能给他们多加点么？”

俞铭寒一字一顿道：“做生意得有诚信。”

……当然，他也怕这那群人吃得太辣，会被辣到灵魂飞天眼神呆滞。这样会吓到他的观众，影响他直播。

贺峰不情不愿道：“好吧。”

俞铭寒把串好的烤鸡爪放上烤炉，用大火烤制，在外部焦香的同时，趁水不注意锁住里面的水分。在快熟的时候转为小火，撒上孜然和辣椒，等待着烤炉将鸡爪烤好。

陈旭岩接过俞铭寒递过来的一次性饭盒，他看着里面的烤鸡爪，半路偷吃的念头几乎是一点一点冒出来。

他把一次性饭盒摆在中间，撇过脸不去看它们。

最开始说请客的那个富二代以为是自己羞辱成功了，笑着随手拿起一串烤鸡爪：“啧啧啧，被陈二少亲手端过来的东西，闻着倒是比其他地方要香了不少。”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别浪费了陈二少亲手端过来的情谊。”

说着，他就拿着烤鸡爪往嘴里塞。

舌尖最先碰触到的就是外层的辣椒面，在感受到辣味带来的轻微刺激后，就能很快触碰到被烤的焦香的表皮。牙齿轻轻撕咬，鸡爪上的皮肉轻松地就从骨头上脱落。

他辣的“嘶嘶”呼气，“卧槽，还挺好吃。”

“就是有点辣。”他咽下嘴里被辣出来的口水，抽出一张纸巾擤了把鼻涕，继续吃着手上的烤鸡爪。

“真假？”

其他人本来也就是来看陈旭岩热闹的，压根没对俞铭寒的手艺报什么期待。听到他这么说，看他吃得这么开心，其他富二代也迟疑地对着桌子上的烤鸡爪伸出了手。

“卧槽，好辣。”

“但是好爽。”

俞铭寒挑了一个能吃辣的，专门把镜头怼他脸上：「外皮被烤的焦香，而内里则是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软糯。一口咬下去，软烂绵香的皮肉里混合着有一点嚼劲的胶质，咀嚼起来不费力。附在骨头上的皮肉很轻松地就能被分离开来，微辣的口感也能让人很有食欲。」

有一个富二代是真不能吃辣，一边吃一边朝着陈旭岩喊话：“卧槽，你们这有水么？我快被辣疯了。”

——这看着似乎和俞铭寒说的微辣有些差别。

俞铭寒知道这里的人不能吃辣，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这么不能吃辣。

……就这么一点辣椒啊，居然这就不行了。

俞铭寒不满地“啧”了一声，快速把镜头挪开。

“没想到你居然对我这么好。”陈旭岩把手打在俞铭寒的肩膀上，一脸感动。

俞铭寒一脸冷淡：“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