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信仰

姜姒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从陶婉宁推了其他行程来接《断指》，就能知道上齐重焰的戏有多难得。

哪怕这个角色是二手的，陶婉宁也半点不嫌弃。

不仅不嫌弃,?她简直要笑疯了好吗！

待跟剧组确认好进组时间后,?陶婉宁迫不及待地在微博上向粉丝公布了这个好消息,?她要上齐重焰的戏了！！！

姜姒被剧组开除,?许多人都在好奇谁会接替她的角色，尤其是齐重焰的粉丝,?他们更关心新演员的风评,?如果再来个姜姒二号，那《断指》啥时候才能杀青。

陶婉宁的微博发布后,?网友们蜂拥而至,?他们先了解了一下陶婉宁以前的作品和有关评价，发现这是一个乖巧听话的漂亮女孩后，纷纷松了口气。

齐重焰的粉丝在微博下面一口一个小姐姐,?跟拉皮条似的向她推销好好拍戏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好处，看得陶婉宁直乐。

陶婉宁V：谢谢大家的关注,?请放心，我会认真服从剧组的安排，专注角色本身,?努力做好一个演员的职责的。

瞧瞧这话说得，跟把姜姒拉出来公开处刑没什么两样。

宗继对网上的风波一无所知，他手上拿着王胜给的路线图，上面用定位符号标记的是他们一路会停留的地点。

川藏线分为南北两条线，川藏南线为318国道，途径海拔较低，大自然的瑰丽在这条线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而川藏北线为317国道,?相对南线，人文风光更胜一筹。

考虑到于洋他们游览佛寺的需求，王胜选择了川藏北线。

北线驾驶难度比南线高，王胜是旅行社里为数不多的具有独立带人由北线进藏能力的人。

路虎后备箱里准备了睡袋、氧气瓶、应急食品和抗高反药等物品，以对应各种突发情况。

于洋和宗继都没有进过藏，对即将到来的旅途既激动又忐忑。

他们会不会有高原反应王胜不能确定，但肯定是没有心脏病的就是了。

路虎渐渐驶出城区，经过高速路口后，宗继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

六月十九日，为期九天的海市国际电影节闭幕，陶婉宁正式进组，《断指》的拍摄进入到最紧张的时候。

齐重焰的晒伤全部恢复，脸和胳膊都换了层皮，他整个人变得更黑了，小赵站在他身边都能被称一声白。

“注意控制情绪。”兰姐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买了回京市的机票。

“嗯。”齐重焰神色平静，“小赵，送兰姐去机场。”

“不用了，有人送我。”兰姐盯向小赵，“把你们齐导给我看好了。”

要是可以，兰姐甚至想在齐重焰身上装一个GPS，实时监控他的定位。

“我会重新给你联系更好的心理医生。”在离开前，兰姐最后说道。

一周前齐重焰以前的心理医生在酒店房间对齐重焰进行了一场单独的谈话，兰姐和小赵守在外面。

半小时后谈话结束，心理医生打开门，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尽力了。”

那模样，就像电视里的抢救失败一样，兰姐差点吓出心脏病。

幸好齐重焰得的不是什么绝症，兰姐安抚好情绪，请心理医生去了小赵的房间单独聊。

“他自我意识太强了。”心理医生叹气，他遇到过那么多病人，齐重焰不是最难缠的，他接受自己有精神疾病，且愿意配合治疗，便胜过了许多人。

讳疾忌医是对他们来说最棘手的情况。

但实际治疗起来，心理医生却觉得寸步难行。

齐重焰体内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自我疗愈。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他不会把与患者的详细谈话泄露给第三人。他只是大概总结了一下结果，告诉兰姐。

“他这次发病与上次隔了三年，自控能力和清醒速度都有明显的进步，我认为是一个好现象。如果他能和人保持良好的沟通，或许对他的病情能有改善。”

心理医生跟齐重焰说的原话是，建议他和唤醒他的那个人谈一场恋爱。

兰姐不想听或许，她想要准确的答案。

“齐重焰的病可以治愈吗？”

心理医生摇了摇头：“可以控制，但治愈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发生奇迹。

兰姐不满意听到的结果，既然这个心理医生不行，那就再换一个。

齐重焰敛眉，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地出现在宗继面前，他愿意配合心理医生治疗，谈恋爱吗，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进藏的第七天，王胜安排了露营，夜晚的星空，是川藏线自驾游中决不能错过的美景。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于洋出现了轻微的高反，精神恹恹，吃过药后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好了不少。宗继倒是什么反应都没用，正兴致勃勃地跟着王胜一起动手扎帐篷。

年轻就是好啊，于洋懒洋洋地在帐篷旁边坐下。

天色未晚，宗继和王胜往返两趟将今晚露营需要的东西拿了下来。

傍晚，空气开始降温，三人不约而同地穿上了外套。王胜熟悉川藏线上的每一个地点，此处露营区可以生火，他架起石头，点燃小小的火堆。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大地上，青草尖绽出火星般的光彩。周围地势宽阔，山丘起伏平缓，宗继用手机帮助眼睛记录下所看到的的一切。

每天与宗继闲聊那刻成了齐重焰最放松的时光，对宗继当日的所见所闻充满了期待。

《断指》剧组上线发现他们齐导变和善了，相对意义上的和善，是因为换了姜姒吗？

他们不知道，不敢问，也没空问。太忙了，忙到几乎没有闲暇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作为全剧组工作时长最长的那个人，齐重焰单日的平均睡眠时长被压缩到了五个小时。

小赵劝不住，也没办法劝，只能每天尽全力做好协助工作，保证齐重焰每日的饮食。本来工作强度就大，再不好好吃饭，齐重焰可能要变成盒子了，骨灰盒。

陶婉宁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拍摄过程中没有半点幺蛾子，配合度极高，不管吃多少NG，总能很快调整好情绪，颇有越挫越勇拼命三娘的状态。

当然，背地里偷偷掉过多少眼泪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剧组的气氛空前团结，拍摄进度也非常乐观。累是累了点，但人反而更开心了。

别人不清楚齐重焰为什么变和善了，小赵还能不了解吗？啧，看他们齐导现在的表情，肯定是又在和那位绕指柔聊天！

“前几年我跑川藏线的时候好多地方都还没有信号，手机动不动就是无法接通。现在好了，基站越来越多，打电话基本没问题了。”

王胜刚跟老婆孩子通完视频电话，他选的地方是有网络信号覆盖的，于洋在网上冲浪，宗继把拍的照片发给齐重焰。

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宗继拍的照片构图和质感都显得十分业余，奈何景色足够好看，随便拍都是壁纸，齐重焰认真看完，给出指导意见。

【这个位置你把手机拿高，把地面放在下三分之一的地方。】

【这张降低曝光度，把背景模糊处理。】

宗继按照齐重焰的方法把照片重拍，出来的效果果然比刚才好许多，有点专业的感觉了。

待夕阳没入地平线，寂蓝夜空中的星星逐渐明亮，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光点，然后慢慢增加，连成大片的星河，如同公主的裙摆般闪烁。

“啪。”燃烧的木料爆出火花，吊在上面的水壶被沸腾的水蒸气顶开，发出噗噗的声响。

王胜把水壶取下来，给他们一人倒了杯热水。

“王哥，真的会有人徒步走川藏线吗？”宗继嘬饮了一口热水，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汲取热源。

“有。”王胜用树枝刨了下火堆，两手搭在膝盖上，宗继和于洋立马围坐好，王胜要开始讲故事了。

“我在川藏线上遇到过两种徒步者，一种是单纯的游客，另一种是更单纯的朝圣者。”

“前者我在南线遇到过不少，南线比较安全。他们有时候并不是完全徒步，走累了的时候也会向路过的司机请求搭乘。我之前遇到个小孩，只有十六岁，拦车，问我有没有水，他带的水喝完了。”

“那小孩脸晒得比我还黑，背着行李，脚上的运动鞋都快破了。我问他走了多久了，他说差不多半年了。我拿了两瓶水给他，请他上车，他不上，要自己走。”

王胜的表情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宗继突然失语，十六岁，川藏线徒步半年。

“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徒步呢？”宗继不明白，去藏区的方式那么多，飞机、火车、自驾，是什么让他们选择了徒步？

风餐露宿、早起贪黑、日晒雨淋，还有可能遇到危险，宗继扪心自问，如果是他，他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嗐，那原因多了去了。”同样的问题王胜也问过徒步的人，得到的回答各种各样，有的是执念，有的是为了好玩，有的是跟风，还有的是为了拍视频。

徒步的过程充满了未知，谁都不会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会发生什么，或许会放弃也说不一定。但也正正是未知，所以一切都充满了神秘和惊奇感。

王胜给宗继举了个例子：“就拿我们现在在的位置来说，如果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里晚上的星空很漂亮，我们会在这里露营。而是我带着你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你很累了，我说，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休息吧。然后我们在这扎好帐篷，你突然抬头，发现漫天的星空。”

“哪种情况会让你瞬间的快乐值更高？”

“后一种。”宗继说完沉默了一会，“那朝圣者呢？”

“朝圣者啊。”王胜抬头望着天空，语气带着崇敬，“那是信仰。”

和游客不同，说起朝圣者，王胜言辞少了许多随意。

“你看过《冈仁波齐》吗？”宗继摇头，王胜看他一眼，“回头到酒店了你可以搜来看看。”

继续讲朝圣者，王胜拿出地图，指到上面的一个点：“等我们走到这，就能经常遇到他们了。”

故事听完了，星星看够了，宗继拿着杯子在帐篷外面简单洗漱好，睡觉。

宗继看了王胜推荐的《冈仁波齐》，他反复思考一个词，“信仰”。

望着后座上若有所思的宗继，于洋示意王胜暂时不要说话。

半个月后，宗继在路上遇到了第一位朝圣者，此时距离终点大昭寺还有六百多公里。川藏北线全场两千五百多公里，他们已经走完了差不多五分之四的路程。

那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妇人，黑色中夹杂着几根银丝的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背后，上半身是藏青色花纹衬衣，宽大厚重的脏服被她系在腰间，身后背着一个小包，手掌套着两个木板。

王胜停下车，宗继走到妇人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看着她往前几步，然后俯身，虔诚地磕下一个长头。

岁月不曾因为信仰而优待她，宗继没有出声，默默陪她走了一段路。妇人回头，宗继对上她的眼神，宁静带着让人读不懂的力量。

宗继朝着妇人鞠躬，双方没有发生任何交谈，妇人继续前行。宗继折回车上，从趴在地上的妇人身旁驶过。

“王哥，带我去朝圣者最多的地方吧。”

他们路上不再进行多余的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终点。

在酒店办完入住，宗继拿着手机往朝圣者扎堆的地方一坐，开始了自己的观察，从早到晚，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外不曾离开。

于洋什么都没说，默默往他包里放好防晒。

宗继没有忘记郑远的嘱咐，不能晒黑，他选的位置几乎不会被太阳直射，所以一天下来皮肤最多略微发红，睡一觉第二天就恢复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王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客人，到了终点不去逛，就盯着朝圣者看，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名堂。

朝圣者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为新戏找感觉。”于洋记录下宗继的行为，郑远那小子抠门抠到家了，想借宗继省一笔宣传费。

于洋跟他讨价还价一番，答应了。

同行半个多月，于洋告诉了王胜宗继和他的身份，演员与经纪人。

“等电影上映了我一定去看！”王胜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四舍五入他也算为拍电影贡献了一份力量。

宗继看了三天一夜，终于在补完觉之后提出了要去大昭寺逛逛。

于洋已经让王胜帮他找人联系了大昭寺的泓然法师，逛完大昭寺，宗继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进了静室。

七月五日，宗继和于洋到达萨市机场，登上直飞冀北的航班。

《还佛》的开机时间定在了七月七号。

刘旺提前一半个小时到机场接人，站在到达出口伸长脖子奋力张望，宗继一出来，他就冲上去把人抱住了。

“还好，没怎么晒黑。”刘旺接过行李箱，摸摸宗继的头发，“洋哥。”

宗继没黑，于洋黑了一个度，他光顾着监督宗继擦没擦防晒了，忘了自己这茬。

两人都瘦了点，不过更精神了，尤其是宗继，刘旺感觉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哪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旺哥。”见到刘旺，宗继笑弯了双眼，“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行李箱去的时候装了许多消耗品，用完了空出来的位置装了给大家带的礼物。

大大小小的一堆，他只把于洋那份分出来了，剩下的回家再整理。能当面给的就当面给，不能当面给的就寄过去。

“路上好玩吗？”刘旺报了个驾校，刚过了科目一，目前在学科目二，拿到驾照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

“好玩。”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亚麻衬衣的衣摆随着宗继的行走向后飘动。

“就是吃不到你做的饭。”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到机场出租车上客处，冀北和离开时相比除了温度升高了以外没有别的变化。

回到明光小区，刘旺在炖锅里熬的酸萝卜老鸭汤骨肉分离，于洋箱子都没放，闻着味跟进去，打算吃了晚饭再过去隔壁。

两人在外面待了二十多天，吃过服务区的盒饭，也尝过当地居民的手艺，还啃过干粮，最想的仍然是刘旺做的家常菜。

宗继把送给于洋的礼物拿出来再将行李房放回自己卧室，然后去厨房给刘旺打下手。

“你出去休息，不用帮忙，我一个人能行。”刘旺手上有油，用胳膊把宗继挡开，“我马上炒菜了，油烟重。”

宗继越过刘旺看见备菜都切好了，确实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于是听话地去客厅跟于洋商量开机的事去了。

郑远是个急性子，把时间点卡得特别准，一天都不想浪费。宗继把人物小传发给他，第二天起来发现对方凌晨三点给他发了大堆回复，不由为其日益减少的发量担忧。

昨天宗继和他视频聊了许久，聊完宗继告诉于洋，郑远说他们这趟川藏行没有白去。

“你真的不需要助理？”于洋站在电视柜前面，看他送的那盆多肉，于洋把它养护得挺好，旁边多了个小陶瓷花盆，落下的叶片被刘旺放在里面，有两片从根部冒出了新芽。

“不需要。”宗继以前一个人拍戏，不用助理也忙过来了，他又不需要人端茶送水，没有配助理的必要。

于洋尊重他的个人意愿，点点头：“行，那等你什么时候行程多了咱们再招。”

作者有话要说： 春儿：明天要去干件大事！

明天是七月了，有小可爱还记得我立下的flag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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