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秒懂

安景一颗心还没放回原位，望着晏启离的侧脸愣神。

他动作怎么这么快？

不对，活阎罗竟然主动出手帮自己了？

晏启离偏头，见安景睁着一双大眼睛神色怔愣地望着自己，蹙眉：

“吓傻了？”

怀里抱着的胳膊动了动，安景眨眨眼，如梦初醒松了手：“谢、谢谢。”

就刚才急刹那个力道，要不是晏启离拦这一下，他脸已经在座椅上砸了个坑出来了。

晏启离收回手坐回原位，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虽然不喜欢安景，可如今他和对方绑定在一起，如果他出事，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不是他善心大发怕安景受伤，出手是不得已而为之。

确认两人都没摔着后，司机说了句‘抱歉’后，重新起步。

接下来一路通畅，很快到达目的地。

两人来的是南城最大的一家综合商场，一站式服务，一个商场就可以解决人们‘衣食住行玩’。

不管是他们需要的大件家具还是小件牙膏毛巾衣服……

都能在这里买齐。

好多人。

安景呼吸有些短促，按住心里马上打道回府的冲动。

闭眼催眠自己这些人都是行走的大白菜，安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问：

“我们先买床？”

他心里已经列好了购物清单，准备从大件到小件，速战速决。

晏启离抬眼打量这家极具设计感的商场，目光落在上面的广告大屏上。

转头征求晏启离意见的安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某彩妆的宣传广告，快闪式的宣传片色彩饱和度高，五颜六色，让人眼花缭乱。

安景低声开口：“那是大屏幕，要通电的。”

晏启离本就引人注目，周围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朝他们看过来，安景手心隐隐冒汗，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周围人来人往，车流不止，安景离得远声音又小，语句通过口罩传出变得模糊，晏启离耳力极佳也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晏启离朝安景跨去一步：“你说什么？”

和知根知底的晏启离比起来，安景其实更恐不认识的陌生人。

怕他们看晏启离长得帅就上前搭讪，问他要联系方式。

签了协议，确认晏启离不会威胁自己的人身安全后，安景面对晏启离时心态有了微小转变——

这是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纸片人崽崽。

从最初的慌张害怕之后，安景在给一张白纸的晏启离科普这个世界时，不自觉带上了‘老父亲看自己崽’的滤镜。

他创作的崽，真的从书里活过来了。

尽管他不老，晏启离这个崽崽也不好惹。

还贼能打。

但这些都是他自己设定的，刚才在车上晏启离主动帮忙，安景确信他家崽本性还是不坏的。

因此安景没抗拒晏启离靠过来的这一步，在人来人往中还主动往他旁边凑了凑。

和其他人相比，他在晏启离身边还能感受到一丝安心。

“这是要通电的。”安景说：“电力是这个世界很重要的能源，还有石油、煤……”

安景虽然写文，但他确确实实是个理科生。

他记忆力很好，简单跟晏启离讲了一下几大能源，没深讲，只告诉他现在人类生活离不开这些能源驱动。

晏启离垂眸看这个站直也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人。

从他的方向，恰好能看见安景那两片鸦羽似的眼睫，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扫动。

安景这一双眼睛，确实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晏启离敏锐地感觉到从下车后，安景精神就处于高度紧张中。

他现在很不安，似乎在害怕什么。

晏启离扫视周围一圈，除了打量他们的视线多了些之外，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

晏启离不喜欢绕弯子，直接问：“你在害怕什么？”

紧绷的安景咽了咽口水：“或者……你听过社恐吗？”

未来还要在一起住不知道多久，这点安景也没想瞒晏启离。

也瞒不住。

晏启离：“？”这是什么？

"就、就是……”安景不知道要怎么跟在军营长大的晏启离解释‘社交恐惧症’，找了个最简单的：

“你可以理解为，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擅长和人交流。”

每个社恐表现出来的症状都不一样，在安景身上最直观的表现为，抗拒出现在人群之中，害怕他人注视，担心成为焦点。

社恐和自闭、抑郁一样，因为不是身体上的病痛，不太受人重视，总有人说患者矫情、大题小做。

现实中，安景不是没跟其他人说过自己社恐，可所有人都不屑一顾，认为他是没事找事，博人关注。

还有人以此取乐调侃他。

渐渐地，安景更不爱和人说话了。

说完后，安景慢慢垂下脑袋。

他不知道晏启离能不能理解这种病态的心理，不理解也没关系，说他奇怪也没关系，反正……

他习惯了。

安景说完后，低头盯着地面不看晏启离。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但不代表他想要从别人脸上看到‘怀疑’‘新奇’‘嘲谑’之类的表情。

晏启离一直没说话，但安景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他紧张得又想咬手指了。

心里升起的挫败感，让他有些后悔跟晏启离坦白了。

晏启离本来就觉得他娇气又弱小还麻烦，这下，估计又要多一个无病呻吟的坏印象……

晏启离注视着安景，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垂着，他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他能感受到安景此刻的忐忑担忧。

就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触角试探的蜗牛，一旦接收到外界的负面反馈，就会立马慌乱地缩回壳里。

晏启离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不信我还是……

就在安景一颗心越来越沉时，耳边突然响起晏启离低沉的嗓音：

“和我说话，也会让你难受？”

安景瞬间抬头。

晏启离脸上没有嫌弃，没有不以为意。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询问。

安景从晏启离墨蓝眼眸中，看到了他以往坦白时，没能从别人眼里看到过的认真。

安景愣了。

他没想到真的能在晏启离这里得到认同。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问话，他鼻梁却有点发酸。

刚才的急刹有延迟，现在才撞到他的鼻梁。

“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安景垂下头，瓮声瓮气开口：“和你说话……不会难受。”

不想在晏启离面前丢脸，安景丢下一句‘走吧’后，率先往商场里走。

安景脚步有些乱，心里的小人躺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呐喊：

纸片人，果然是最好的！！

他要为他的崽花钱，就现在！！

晏启离抬步跟上。

满脑子‘为崽氪金’的安景没注意到，这一路上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想上前搭讪，都被他身边的晏启离一记冷眼按下。

活阎罗气场强劲，周围其他人脖子一缩，不敢在上前：只是想要个联系方式而已，这人眼神怎么这么恐怖！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想抢你老婆呢。

***

既然决定速战速决，两人乘坐扶梯，率先来到三楼的家居店。

两人一进店，晏启离的长相就吸引了不少店员，有两个店员对视一眼，满脸笑意迎上来：

“您好，欢迎光临。”

“两位是想要买点什么家具吗？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吗？”

在晏启离完美五官冲击下，女店员们的态度格外热情，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大帅哥的同伴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店不择客，她们也得雨露均沾，好好招待。

安景紧张得差点没接稳水杯：“谢、谢谢谢。”

每到这个时候，社恐都很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这次安景头皮并没有发麻，因为他眼前突然多了一堵高大的人墙——

站在他身边的晏启离，站到了自己面前。

挡在了他和店员之间。

捧着水杯的安景眨了眨眼。

诶？

晏启离把安景挡得严严实实，店员伸长脖子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最后，店员放弃了雨露均沾的想法，接下来的时间，她嘴里虽然说的是‘两位先生’，可眼里只有晏启离一个人。

晏启离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尽管晏启离面色冷淡，店员们依旧热情不减：

“先生你喜欢什么风格，我们家最近上了好多新款……”

不知不觉被店员晾在一旁的安景：！！！

还有这种好事？！

晏启离是什么人形屏蔽仪！

无人注视，精神逐渐放松的安景，盯着晏启离的后脑勺，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周六的活动，如果叫上晏启离一起，会不会好很多？

安景心里小算盘还未成型，晏启离打断店员滔滔不绝的推销：“带我们去看看床。”

两个大男人，一起逛家居店，买床。

信息在脑内一整合，在场所有店员的目光先看向晏启离，随后又齐刷刷全扫向安景，不约而同：

嚯哦！！

突然被这么多双炙热的眼睛盯着，刚松懈下来的安景后背瞬间发毛：“？？？”

怎么回事？

晏启离这个屏蔽仪这么快就失效了？

安景条件发射，又让晏启离身后缩了缩。

好想逃。

而店员们显然误会了安景的举动，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

圆溜溜的目光在安景和晏启离身上转了一圈，店员们露出了然的笑容。

社会发展，大家思想逐渐变得开放包容，不再谈同性恋色变。

“好的好的。”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带他们往床具展区走：

“两位这边请，两位需要什么样子的床呢？”

本来眼睛黏在晏启离身上的人，看了安景一眼，也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帅哥有主，再盯就不礼貌了。

从店员的反应，安景慢半拍意识到她们误会了自己和晏启离的关系。

安景意外，安景震惊。

自己和晏启离一点暧昧举动都没有，这拉郎拉得也太生硬了吧？

就不能是两个兄弟一起来买床吗？

做生意的，格局打开一点啊！

店员没点破，又错过了最佳解释时间，安景欲言又止半晌，到底没有勇气主动开口，只得慢腾腾跟在两人身后。

店里的床款式和大小多样，安景他们没说预算要求，店员照例先介绍最好最贵的。

店员热情介绍：“这是新款，现在买还送这款床垫，两位可以躺上去试试，很舒服的，能很好的保护我们的腰椎，回弹性好，不管……”

说到这里店员顿了顿，隐晦表示，这床垫使用了品牌专利技术，不管晚上睡觉怎么折腾，都不会咯吱咯吱乱响。

安景：“……”

安景恨自己没事总上网冲浪，让他能秒懂店员的意思。

安景下巴一低，目光游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可他露在外面的、瞬间染色的两只耳朵尖，却暴露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真没听懂的直男晏启离，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十分不解风情地问：

“你耳朵红了，又难受了？”

顺着晏启离的视线，店员看向安景。

安景：……

谢谢你。

本来不难受的，现在开始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