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勇敢的男孩

次日一大早，治安官连同镇长一起过来拜访，还带来了整整五辆车的生活物资，和三辆空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看着就很豪华，不仅拉车的是马不是骡子，那车厢也做工精致，车窗帘用的还是蕾丝。

经过镇长主动说明才知道这辆最华丽的马车就是他的日常座驾，如今拿来贡献给路过的魔法师大人。

其他马车虽然没有镇长那架华丽，拉车的也不是马，而是骡子，但胜在结实耐用还很宽大，一辆车里面坐十个人都没什么问题。

当地的马和骡子，与地球的马和骡子还是有一些区别，不过功能和外形相似，常年为了方便理解，自然就用了地球名。

每辆车都配备了两匹骡子，常年的座驾也配备了两匹马。

只这些车辆和拉车的牲口，这就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只要把骡子加车厢换算成越野车，马匹加车厢换算成名牌跑车，就能算出这些车子在当地的价值。很多人家里要是有一辆骡车，在当地就能算得上是富豪，更不要说是马车。

还有一种魔兽类牵拉的车子，那价格就跟家里拥有直升机乃至一架客机差不多。

镇长看起来四五十岁，发量很丰富，就是眼袋很深，昨晚像是没睡好，跟画了烟熏妆一样，说话都带着一股憔悴味。

常年可不知道对方一个晚上都脑补了什么，他现在已经算得上腰缠万贯，对于镇长送来的东西自然不肯白占——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东西欠这些人的人情，全都让对方按照市场价计算。

镇长还想白送，常年脸一拉，镇长立刻不敢再拉交情，更不敢占魔法师大人的便宜，所有物资全都以进价计算。

这么多物资也就是马车和骡车贵了一些，其他东西加起来还没有二十金币。

单算骡车，一匹成年的健康骡子，价值七金到十金，两匹就是近二十金，车厢相当于附赠物。

马要贵许多，根据马种不同，价格也不同，镇长送的两匹马善于负重和长途跋涉，一匹就将近八十金，两匹就是一百六十金，而车厢造价也不菲，需要五六金。

全部计算下来，常年一共付给镇长两百金，他也不怕镇长坑他，只要选择几样东西在规则精灵那里问个价，就能知道镇长给他的价格实在不实在。

而根据规则精灵报出的海安星整体市场平均价，这位镇长给他的价格还算公道，也让常年知道了这里粮食和香料的价格要比其他地方贵出许多，骡马价格倒是相对较为便宜。

镇长拿着两百金币的袋子，只觉得烫手。这笔物资，他没赚多少，但也没有亏本。

其实镇长一点都不想收取这两百金，他想借这个机会和尊贵的魔法师搭上关系，可惜这位年轻的魔法师阁下油盐不进，半点便宜也不肯占。

常年把灰狼帮众当着镇人的面，让铁不平等人押出来，交给镇长和治安官，只说了一句：“请根据他们的罪行，判罚他们。”

镇长和治安官忙不迭地答应。

灰狼帮众一看两个大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完了，当下就有人软倒在地。

在一边偷看的镇民们只觉得解恨无比！

常年清点完物资，觉得要买的东西差不多都齐了，再看周围人看他们的瑟缩目光，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个无名小镇。当下就分派会赶车的奴隶架起车辆，准备走人。

但！会驾车的奴隶竟然一个都没有。

奴隶们羞愧。铁不平则一脸不服气，他觉得给他点时间，不用人教，他也能把拉车的骡马给驯服。

常年可不相信新手驾驶员，尤其他们连怎么驾驶都没学过。就跟镇长商量，说想租用几个车夫，让他们教铁不平等人驾车，等到下一个小镇，再由他付车资把那些车夫送回来。

镇长即巴不得和常年多一点联系，又恨不得他赶紧走，不管心理多矛盾，他也不敢怠慢魔法师大人的要求，连忙就说要帮着找人。

络腮胡就是在这时找了过来。

一大早，他的小少爷就高兴万分地昂起头给他看唇角，指着唇角说：“看！好了许多，这青草膏效果真好。如果能多买点就好了，这东西在我们南岸冒险城一定能大卖。”

络腮胡一看效果这么好，还用犹豫吗？立刻就用最快速度赶来灰狼帮驻地，也幸运地见到了即将离去的常年一行。

听说常年要找车夫来培训自己手下如何驾车，不等镇长去找人，络腮胡就极为热情地说道：“兄弟是要往哪个方向走？正好我们商队也要出发，不如一起？我们商队有不少驾车的老手，正好可以帮兄弟调教一下手下。还不用你费事送来送去。”

镇长气，这不是故意断开他和魔法师大人的联系嘛。但康牧商行也是他惹不起的巨头之一，镇子里的康牧商行几乎垄断了镇民大半的生活物资，如果得罪这个商行，不但镇民没好果子吃，他这个镇长同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能在混乱的南岸冒险城站稳脚跟的大商行，都不是普通商行，背后肯定有人。

常年一听，这个法子果然省事得多，就问络腮胡要往哪个方向走。

络腮胡回答说他们一路往南岸冒险城走，途中稍微绕点路也没什么。

常年看向铁不平。

铁不平点头，他说的大湖就是位于南岸森林一边的南卡湖，那里散布着好几个菜人村落。而南岸冒险城就在南卡湖的南边，他们村则在北边，中间隔了一个南卡湖和一个巨大的沼泽地。

也就是说一直往南卡湖的方向走，他们的方向都差不多，直到快要接近南卡湖，他们才需要分开。

常年见方向没问题，就同意了络腮胡的提议。

不是没人怀疑为什么堂堂魔法师大人的随从竟然连赶车这个基本技能都不会，但谁敢多问？只能自己帮着找理由，类如这些随从也许都是魔法师大人在路上刚买的，或者魔法师大人原本赶路都不需要马车之类，而现在就要进入人多的地方，为了掩人耳目才会临时找人驾车等等。

接着络腮胡又有力地赞美了青草膏的好用，随之顺理成章地提起能不能多购买一些的事。

常年原本就有把青草膏拿来当他这个“药材商”第一个交易物的意思，自然和络腮胡谈得热络。

霸道冷酷总裁？给客人脸色看？对供销商爱理不理？把下属当孙子一样训斥？这是结仇还是结仇呢？

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做得好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和气生财。

总而言之，常年绝不承认自己是霸道冷酷型总裁，大多数时候他都十分“和蔼”，尤其是他想赚某人钱的时候。

络腮胡知道常年是一名尊贵的魔法师，哪怕对方只是魔法学徒。他叫一声兄弟不过是假装不知道常年的身份，故作亲密而已，如今见常年对他真的没有半点轻视之心，和他对谈也十分亲热，不由也对常年生出十二分的好感。

不过再有好感，青草膏的进价方面，络腮胡却没有半点让步。

谁要是相信商场上“我拿你当朋友（兄弟），才给你这个优惠价”这句话，那就是大傻瓜。

络腮胡一边夸奖青草膏，一边又说青草膏这种东西属于日常用药，如果价格太贵就不好销，同时对常年大吐苦水，说南岸冒险城内的买卖竞争有多厉害。

而他们家只是杂货铺，并没有专门的药店，有些背后有炼金药师的药店生意非常好，他们店铺内的药剂，价格再贵，也有人光顾，不过那种店铺一般都只有中高阶层的人才会前往，普通民众有病一般靠自愈，真要买药也只会买最便宜的草药。

络腮胡也不怕常年听了这话会换个合作者，魔法师都很高傲，炼金师更是如此。常年能制作出青草膏，但他只是一个魔法学徒，想要把青草膏卖到别的炼金师的药铺，基本不可能，除非他愿意从属于那家药铺的炼金师。

这就跟同样制作糕点的店铺，不会随便进别人家的糕点来卖是一个道理，越是在乎名声的越是如此。

而康牧商行是一家综合性商行，他们家主营杂货铺，各种东西都卖，只要青草膏确实有效用，就可以成为他们的商品之一。

常年非常爽朗地表示他把络腮胡当朋友看，愿意按照络腮胡开出的价格把青草膏卖给康牧商行，但不签长供约，且暂时只能供应手头上的这一批。

络腮胡虽然很希望能直接买到药方，或者得到长期供应，但对方是魔法学徒，他也不敢强行要求，而且常年的大方让他对其好感更甚。

这好感一直维持到康牧商行的队伍和常年一行分开。

有康牧商行提供车夫还负责教学，常年也没再在无名小镇多停留，很快就跟着康牧商队一起出发。

旅馆家的老头儿带着孙子早早来了，但他看到镇长和治安官等镇上比较有地位的人都在，对于权威的恐惧心理，让他死活不敢带着孙子靠过来跟魔法师大人套近乎，最后只能生生看着常年跟着康牧商行的人离开。

老头不争气，他孙子小云却是个胆大的。

小云很清楚，他们家因为一手酿制啤酒的本事，被镇长的儿子看上了，镇长儿子想要他们献出酿造方子，还想把他们一家都变成给镇长一家酿制啤酒的工人，如果他们家抵不住压力，不但会失去赚钱的营生，以后也将逐渐从平民变成镇长的奴隶。

小云还小，不知道要如何帮助家人，出来帮家里拉客人，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昨天他亲眼看到那年轻的客人是如何把可恶的灰狼帮众打得屁滚尿流，又听家人说那位年轻的老爷是一名尊贵的魔法师，小云觉得这将是他家脱离困境的唯一机会。

初生之犊不畏虎，说的就是现在的小云。

为了家人，为了不变成奴隶，为了不让妈妈被人欺负，小云挣脱爷爷的手，用最快速度向那位魔法师大人跑过去。

“大人！大人，等等我！”小孩边跑边叫。

老头的脸都吓白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和他孙子，他想把孙子叫回来，但他的腿软了，嘴巴也软得喊不出话。

常年回头，看到了那个奔跑中的小小身影。

常年示意帮着赶车的康牧商行车夫暂停路边，等待小家伙追上来。

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追到车边，“大、大人！”

“有什么事？”常年从车上下来，他还记得这个小男孩，昨天招揽生意的孩子中就这个孩子把自己捯饬得最干净。

小云鼓足勇气，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您能帮忙跟镇长大人说，让他们家不要抢我们家的啤酒酿造配方，也不要把我们家人变成他们家的工人和奴隶吗？我、我可以给您报酬。”

小云从背后解下他背着的一个小箩筐，掀开上面盖着的布，递给常年。

那箩筐里一半用干草兜底放了土，里面种植着几株绿茎。

常年不想多管闲事，但他感叹小家伙的勇气，这孩子顶多七八岁，却比绝大多数的大人都更有勇气，也更正直。他还记得老板娘衣襟被抓破，连她丈夫都没想到要做什么，反而是小家伙拿了衣服给妈妈遮上，对铁不平等人也没有异样眼光。

常年拿起那个小箩筐，摸了摸那绿茎，又嗅了嗅，脑中便出现了一段记录：蛇麻，又名啤酒花，可增加啤酒的芳香度和口感，让酒水变得澄澈，药用价值有化痰止咳、健胃消食、镇静以及降压等作用，扦插成活。

小家伙这是相当于把他家酿酒的秘密贡献给了他。

常年哭笑不得，他对酿造啤酒半点兴趣没有，他就不喜欢喝那个东西。但是……

“看在你的正直和勇气份上，我接受你的报酬，也接受你的委托。你回家吧，放心，以后只要你们家不自己惹事，没人会来抢夺你们家的酿酒配方，也不会有人要强行把你们变成奴隶。不过如果有人开价适合，只要不是独家买断，你们家也不用死守着方子，用钱赚钱才能赚取更多钱。”

常年收下小筐，还从钱袋里摸出一个银币，在银币背后用铁翎鸟的爪子刻了一个方块字的常字，再把这枚银币送给了小男孩。

“留个纪念，以后如果你离开小镇，看到有这个标记的店铺，可以拿着这枚银币去找份工作。”常年并没有欺骗男孩，店铺现在没有，但将来肯定有。

“谢谢大人！”小家伙喜不自胜，稀罕地握住银币，没有半点怀疑常年，给他鞠了个躬，就跑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镇民们羡慕死了小云，有些胆大的小孩在家长暗搓搓的推搡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常年坐回车厢，让车夫启程。

铁不平坐在车夫身边，认真地看着车夫如何操纵马匹。车夫也尽责地跟他小声说着一些驾车驱马骡的注意事项。

车夫也注意到铁不平等人的黑色眼珠，但能被络腮胡挑选过来的几人都十分有眼色，权当没看到，对铁不平等人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歧视之心。

治安官害怕有更多的人过来沾魔法师大人的光，怕他和镇长以后不好管辖这个镇子的镇民，当下就目光寒冷地扫向周围。

顿时，那些蠢蠢欲动的镇民全都被镇住。

常年当没看到治安官和镇长对镇民的暗中威慑，他也不想给自己揽一堆事。

但小云家的事，他既然已经接下，就要帮人家好好解决。

常年透过车窗看向送他们出镇的镇长和治安官一行，不确定对方听了多少，扬声跟他们笑着说道：“那小家伙不错，虽然他们家老头有点顽固，但他们家的啤酒味道还不错，好好经营说不定会成为你们镇的特产。”

镇长笑得难看，他也知道长子的行为，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如果没有这位魔法师，那啤酒方子和那家人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可现在那家人已经进入魔法师的眼中，谁也不知道这位魔法师将来会不会再经过这个镇子，也不知道他给了小男孩什么东西，如果小男孩遇到危险，是不是能通知到这位魔法师？

常年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他不想留下后遗症，就帮着出谋划策道：“要我说，与其抢夺，搞得人要死要活，还不如合作共赢，让他们家提供配方和酿造方法，你们出钱出人出地方，赚了钱就给人分红利。嫌麻烦就给人多一点钱，直接把配方的地区独家经营以及销售权买下来，跟人说明你们的啤酒不在镇子贩卖，而是要拉出去。也不要禁止人家把配方再卖出去，顶多圈定销售地点。比如你们家要在南岸冒险城一带卖啤酒，就让店家不要把配方再卖给相同地区的人。其他地区，则随他卖。”

镇长听后，顿觉思路开阔。对呀，他为什么要局限在这么一个小镇子。以他们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到其他镇子或更大的城市开个酒馆，或者专门给当地的酒馆供应啤酒。

至于无名镇，那能消耗多少啤酒？他就算把这个镇子的生意都抢过来，又能赚到多少？

镇长心中不快散去，忙驱使马匹贴到车窗旁，细问什么是地区独家经营权，以及要如何限制店家不把配方乱卖等问题。

常年就随口说了几句。

络腮胡也听了一耳朵，常年用的词比较有意思，但大致意思他都明白。这些商业上的小窍门，他们这些老牌商行多少都懂一些，像某地区的独家经营和销售权，和主家给分家的权力差不多。

不说旅馆一家老小听小云报回来的喜讯有多么高兴，且说常年出镇时，在镇门口看到了一个很小很简陋的神庙。

神庙整体用石头搭建，只有一米高，占地还不到两个平方。里面放着一尊看不出性别的石像，石像身上绑着红色的布披风，石像面前放着两个陶碗，一个里面盛着清水，一个里面装着几个略微干瘪的瓜果。

常年之所以留意到这个神庙，是因为这个神庙的石像底座上的纹路他很眼熟。

就像是他刚到这个世界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地下空间中的刻纹。

“那是什么神？”常年似不经意地询问镇长。

镇长心中奇怪，但还是赶忙回答：“那是守护之神，也被称为人类的守护之神，把祂立在镇子口，据说可以避免魔兽和非人类强盗的侵袭。”

常年知道自己露了马脚，作为本地人，又是人类，怎么可能不认识专门守护人类的守护之神？

但常年就像是他问的很平常一样，“这个石像看起来和我们那里有些不一样，我还以为是你们当地的某种特色。”

镇长连忙摆手，也打消了怀疑，连声道：“不不不，那就是守护之神，自古传下来就是这样的形象，祂的红披风就是标志。”

常年听到红披风三个字，脑中就冒出了一个内裤外穿的外国人形象，差点笑场。

不过他也不好再继续细问下去，只能记下这位神名，打算以后找到类似图书馆的地方再好好吸收这方面的知识。

否则作为魔法学徒，竟然对所在世界的神灵半点不知，那也未免太说不过去。

送到镇口，常年就让镇长等人不用再送下去。

康牧商行的商队也提前得到消息，提前在镇外等候。

铁不平目送镇长和治安官一行离开，目光瞟过那守护之神石像，眼中流露出不屑和愤怒之情。

“狗屁人类守护神，祂从来也没守护过我们菜人族！”铁不平的声音不大，但充满恨意。

旁边的车夫吓得捂上耳朵，铁不平的言行都算得上亵渎神灵了。

常年弹了弹铁不平的后脑勺，惹得少年回头凶狠瞪他。

常年骚扰了自家小奴妻……咳，是自家员工，又跑去骚扰规则精灵，问它知不知道守护之神的事。

规则精灵冷冰冰地回复：“无关魔法技能，请自行探索。”

常年心中充满疑问，规则精灵好像就是神灵派来的？那么这世上真的有神灵？

可神灵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祂们真的在时刻注意着海安星的众生吗？菜人族又为什么会沦落到社会最底层？

常年想，也许他不止需要一座图书馆，他还需要一位精通神学和海安星历史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