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感缺失症

叶云然喘了两口气，他单手拉住自己另只胳膊，“喀嚓”一声脆响，利索地把脱臼的肩膀接了回去。

虽然他一声没吭，但绷着唇，也就这点表情证明他还是疼的。

闻弛看着叶云然慢慢动了动手检查情况，汗水从白皙的脸颊边滑落，光看他此时的模样，倒真有易碎Omega的味道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闻弛难得反省了下自己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可惜只反省了半秒，就飞快得出否定答案：面对势力相当的对手，拿出全力才是尊重！

电子裁判提醒：“请两位同学自行前往医务室检查，确保身体无恙。”

叶云然和闻弛用不上担架，两人自己可以走，一起走到台边，叶云然开口：“待会儿聊聊。”

闻弛刚酣畅淋漓打了一架，十分痛快，精神抖擞：“行。”

两人刚到场地边缘，一股橘子味的信息素突然迎面扑来，猝不及防，带着精神压制，直冲叶云然而去！

释放信息素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叶云然揍进医务室的橘子Alpha。

谁让医务室水平太好，在医疗仓躺上几分钟他们又能活蹦乱跳，回来还能继续看决斗。

橘子Alpha一看叶云然居然跟闻弛打平了，这还得了！

他是被人指使来给叶云然找茬的，现在事没做成，反倒让叶云然出尽了风头，岂不是显得他非常废物！

急了，橘子Alpha急了，不甘心就此罢手，眼看叶云然要走，情急之下猛地释放出信息素，朝叶云然压去。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与精神力绑定，释放信息素后，虽然离得近的都能闻到味儿，但是精神压制可以指定对象，只有叶云然直面他的精神力。

同学间切磋很少有人用信息素，毕竟大家又不是真的敌人，没必要搞得太难看，闻弛眉头皱起，往前踏一步，正要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帮忙，忽而鼻尖飘来新的味道。

一缕冰凉的信息素凌厉地破开浓稠橘子味，清凉感直冲脑门儿，凉得人狠狠激灵，而等凉爽的感觉过去了，余调的末尾能捕捉到一丝丝清甜，不重，但香味很好闻。

闻弛被这股信息素的尾香晃了下神，转眼间，橘子味Alpha“噗通”就原地跪下了。

闻弛眨了眨眼，慢慢扭头看向叶云然。

叶云然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蓝叶薄荷。

橘子Alpha想用精神力压制叶云然，没想到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叶云然的精神力居然也比他高！

他额头冒出冷汗，挣扎几次，依然被叶云然的信息素压到根本抬不起头，闻弛觉得好闻，他只觉得难受。

要窒息了！

“橘子是好东西。”叶云然站在台上，垂眼俯视跪地起不来的人，“但你的味道不好闻。”

信息素哪怕品种相同，味道也会因个体不同而有差异，有的橘子味闻着又甜又香，但面前这这个Alpha的橘子味还真带着酸。

“噗！”

人群中不知有谁笑了一声，本来立刻想捂嘴，结果发现身边的人也有忍笑的，就干脆直接笑出来了。

橘子Alpha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牙努力将膝盖抬起来，卯足了劲，一点点、一点点挣扎着抬起膝盖，眼看离地快十厘米了，冷不丁的，叶云然突然撤走了信息素。

“咚！”

成吨的压力突然消失，橘子Alpha身形骤然失衡，用比刚才更难堪的姿势扑了下去，四肢着地，直接趴下了。

众人看完笑话，后知后觉意识到：橘子Alpha的精神力是B级。

一个精神力B级的人被叶云然信息素压得毫无喘息之力，叶云然的精神力该不会是A或者……S吧！？

本来，大家不会轻易往S级上猜，但有叶云然的身体机能级别在前，想法就忍不住大胆了点。

不会吧，2S的Omega！？

这比2S的Alpha还稀奇！帝国历史上，但凡是2S级的O，都在不同的领域走到了同样的巅峰，受万人瞩目，享有盛誉，铭刻在辉煌的史书页面上。

之前的谣言怎么能离谱到把2S的大佬传成娇弱小美人的！？

除了“美人”俩字没一点消息是靠谱的！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叶云然和闻弛已经离开决斗场，进了医务室，被他们撂下的橘子Alpha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埋着头不敢看人，狼狈地跑了出去。

叶云然和闻弛都是轻伤，不过衣服底下青紫不少，虽然不需要脱光了躺医疗仓，但需要脱了外衣用医疗枪治一治。

只脱外衣就不用性别避嫌，两人面对面坐着，闻弛目光很难不落在叶云然身上。

他们服装都是统一的，外套和衬衣去掉后，里面是黑色的无袖紧身战术背心，顺嘴一提，其实近身格斗最好只穿战术背心，活动方便，不过叶云然先打那五人时觉得没必要，后来跟闻弛打是懒得浪费时间去放衣服了。

闻弛也是图省事，打架时直接就翻身上台，没脱衣服。

叶云然作为Omega，身量却不矮，看着纤瘦，没有盘虬的肌肉，但肌理线条流畅漂亮，身体柔韧有劲，特别是他的腰，闻弛视线绕了两圈，回忆起方才叶云然腰上的动作，心说那核心力量简直没得挑，哦！还有腿也很带感——

闻弛猛地一惊，他只是想复盘刚才的打架，可为什么画面重点好像越来越偏？想什么呢想什么呢！快住脑！

闻弛无声呐喊，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再看。

医疗枪扫过，疼痛都被治愈，叶云然轻轻呼了口气，他不怕打架，但是真的不喜欢疼，终于不用忍了，一身轻松。

叶云然拿起衬衫穿好，将扣子一颗颗扣上，大概是拿衣服时的风带起了淡淡的信息素味儿，在鼻尖一晃，闻弛莫名更心虚了，转过身，飞速穿好了衣服。

闻弛边穿边纳闷，自己也没干嘛，心虚个什么劲呢？

叶云然穿好衣服，扭头发现闻弛已经坐好，还是正襟危坐，一脸郑重的那种。

“你说要和我聊聊，”闻弛主动开口，“医务室暂时很空，就在这里说？”

叶云然点头，刚要说话，门口传来动静，一个脑袋冒出来，是闻弛室友陈晨：“你们好了没……哎哎干什么呢！”

陈晨眼疾手快扒住门，阻止了闻弛关门的行为。

“我和他要聊聊。”闻弛划重点，“两个人。”

“我——”

“嘭！”

门一关，闻弛又板板正正坐回原位：“你说。”

叶云然也坐下来，挑了他俩最有关联的话题：“订婚宴。”

“……抱歉。”闻弛自知不能逃避，“这事是我做的不对，当时有一点……呃好吧，是过分冲动了。”

叶云然：“叛逆期？”

“一时冲动。”闻弛脊背习惯性坐得笔直，停了停，他后背垮下一点儿，“还有就是觉得我爸铁了心要拿我婚姻做交易，都跟他说了不要……实在气狠了。你呢，有人问过你的感受吗？”

闻弛问他：“跟就见过一面、完全不熟悉的人订婚，你半点意见没有？”

“没有。”

叶云然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了闻弛从没想过的角度：“订婚又不是结婚，相处看看，合适继续不合适就分。”

叶云他今天能坐在这里跟闻弛平静对话，最大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他有情感缺失症。

缺失的情绪让叶云然无论对人或者对己都很淡漠，思考和行动从来不用喜不喜欢作为前提，能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实在有限。

他能这么讲，就意味着闻弛平等地属于对他无所谓的分类。

因为无所谓，所以能用完全的理性来讨论后续，就仿佛此事跟自己无关一样。

闻弛不知道，只觉得听完被刷新了认知：……居然有点道理！

“我俩婚约还没解除。”叶云然问，“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闻弛还没从新观念刷新中回过神，骤听到叶云然的话，讶异：“还没解除？”

他事后也知道自己过分，还以为叶家肯定已经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叶云然：“是，因为我在我哥面前说对你印象不错，所以想跟你当面再确认一次。”

闻弛疑惑了，这个印象从何说起啊？他跟叶云然除了酒会那一面就没接触过吧？而且叶云然这冷静的口吻，真不像对他有什么好印象的样子。

但叶云然绕开这句话，聊了点别的：“我之所以愿意给你机会，理由有几个，其中一个是顺便利用下局面，转学来军校。”

闻弛很会抓重点：“你家里不准你来军校？”

精神力S级的他能从叶云然信息素判断出对方和自己同等级，按理说叶云然这样的2S，军校早就该主动上门招生了，比如闻弛，五岁确定等级，读完小学就进了军校初等部，如今身上都带功勋了。

叶云然目光悠远看向窗外，几片绿叶打着旋落下，他说：“也不是强硬地不允许，只是不愿意。”

军校的学生从入学起就算直接加入军籍，是正式军人了，毕业后哪怕想转行，也必须先在军队里为帝国效力一段时间，才能换职业。

叶云然年少失去父母后，家里就是他哥哥叶风声扛起大旗，又当哥又当爹妈，对弟弟倾注了太多寄托，虽然整个星际目前处于相对和平的年代，但未来的事谁也没法保证，进军队就意味着要承担风险。

叶风声当然不乐意叶云然选条难走的路。

叶云然知道哥哥不容易，很多事上都愿意顺着叶风声，很多年前军校就邀请他进入初中部，但看着叶风声隐忧的神情，叶云然选择了放弃，一直按部就班念着普通的书，考进一所不错的大学，过着平稳生活。

这样的日子好不好，他其实也不知道。

但前些时候，他再度听到某个人提起军校，那人眼角眉梢都飞扬起笑意，让叶云然突然就很想重新做选择，到军校一探究竟，即便没有闻弛，他大概也会任性一回。

这点叶云然就没在闻弛面前提了，反正闻弛也跟那人无关。

“我应该说一句，欢迎你来到军校。”闻弛的声音让叶云然转回视线，他端坐着认认真真说，“2S级的人可遇不可求，帝国军队和人民会感谢每一位为和平付出的人。”

闻弛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中锋芒毕露，英俊还带着点青涩的面庞上神情格外真挚，年轻又鼓动人心。

老实说，十八岁的少年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原本是违和的，但闻弛气势十足，仿佛他不是学生而是个久经沙场的军人。

叶云然指尖动了动，打量他一番，再不咸不淡提醒他回到刚才的话题：“所以婚约？”

闻弛谈论国家大事的气势刚刚拔高，立刻就被叶云然的话砍得矮了一截，他噎了噎，边思忖，边用余光偷偷瞟了叶云然好几眼，斟酌着开了口：“我觉得你的观点很新鲜，也有道理。”

“所以……”闻弛带着三分小心三分询问鼓起勇气说，“听你的，我们就先处处，看合不合适？”

叶云然轻轻扬眉：“在你从订婚宴上逃跑后？”

叶云然再度提起订婚宴，换做有的人可能会认为他是不是记恨着故意找茬了，但闻弛却没有半点不耐。

“真的对不起。”

闻弛：“最初对你印象有误，我不想找个软弱的人做伴侣，但这都不是我留你一个人在订婚宴上的理由，是我做错了。我已经准备找时间登门道歉，叶家即便对我横眉冷眼也是我该，你如果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

闻弛目光不闪不避：“但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个机会，我希望我们能重新认识真实的对方，我也会好好把握，不会再因为一时冲动让你难过。”

闻弛此人，虽然中二叛逆还没痊愈，但性子上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比如闻弛还是军校附属高等部学生的时候，随治安部学习，曾单枪匹马成功解救了数名人质。

当时歹徒以大量人质性命做威胁，治安部成功解救一部分，但剩下几人的位置和处境实在艰险，很多武器和手段都没法施展，就在大家着急不已，以为人质难免会出现伤亡时，是闻弛站了出来。

他若要去，就没人能确保他的安危，治安部的人慌忙摆手：这可是元帅的儿子，万一出了事他们怎么交代！

“可人质也是谁的孩子、谁的父母。”十六岁的闻弛道，“既然2S的等级给了我一线可能救他们的机会，如果这时候不上，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闻弛不知道，叶云然当时就在最早获救的一批人质里，听到了他的话。

其实第一批人质能尽快获救，就有叶云然的功劳，他安安稳稳坐进车里后，闻弛他们这些实习学生才跟着第二拨支援的人马到达，原本他们该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集。

但车辆发动前，叶云然听到了闻弛的话，在车中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少年人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句话，那个人，都难以言喻的耀眼。

这才是叶云然第一次见到闻弛。

闻弛像只不成熟的小狮，并不完美但光芒四射，悍然无畏，几乎没人怀疑，有朝一日他将成长为帝国的雄狮，昂首冲在最前方，以利刃破开一切障碍，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奔赴未来。

少年人大约对发光发热的东西总是格外青睐，叶云然也不例外。

闻弛得庆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给叶云然留了个额外的第一印象。

再加上叶云然对人对己的淡漠。

不然就凭他逃婚的举动，直接就该完蛋。

叶云然转学前就决定，怎么处理订婚宴的风波要看闻弛的表现，如果表现不行，弊大于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现在，闻弛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对我哥哥，你得登门道歉。”

“当然！”

“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没问题！”

“绕着学校操场跑一圈边跑边学狗叫？”

“可——啊？”

“开玩笑的。”

闻弛看到叶云然眼角眉梢浮上浅淡神情，跟社交场上叶少爷不同，淡得约等于无，但不知为什么，闻弛觉得这样更好看，也更真实。

叶云然伸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叶云然，以后是你的同学，我们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对方合不合适吧。话说在前面，要是再不告而逃，可不是跑圈学狗叫就能了结的。”

叶云然性格就是再淡薄，也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机会，毕竟虽然他可以冷淡不在意，但给他家里添麻烦的，不行。

“闻弛。指挥系课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闻弛跟他握手，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再傻逼，说话算话！”

说罢他看向门口，感受了下门边动静，确认没有人偷听后，他压低了声音：“还有狗叫，你要是真想听的话……”

叶云然眨眨眼：“我——”

闻弛：“汪。”

“虽然我没笑。”叶云然慢慢把话说完了，“但我真是开玩笑的。”

闻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