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都挺好

咖啡馆里，两人继扫墓的话题过后，又不再说话。

只是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两人的心思却不平静。

江辰安是不想冷场，但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能拉近关系，而穆修则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是在之前……他站在台阶之下，抬头看到那个与往日不同的江辰安时，才明显察觉到的——他在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心里总会翻腾的踊跃出一种痒痒的、蠢蠢欲动感觉。

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突然感觉怎样都看不够，不论是江辰安交叉握在一起的手指，还是长睫打下的阴影，似乎都有种独特的美感，让他目光忍不住落在这个人身上。

最难耐的还是这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挠着他，让他很想……对眼前这个人做点什么。

这种“想做点什么”的感觉细算起来，大概从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就有了。

当然那时候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个人微笑以外的表情，想激怒他，想看他脸色大变……总之就是如他和江辰安所说的那样，第一眼就很讨厌，所以就想恶意的找茬。

但现在，他想做的事情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别的，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的想去做的事情：

想了解、想接近、想抓住他……

脑中想到的做法太过奇怪，让穆修只得集中精力专心对付那块蛋糕。

“要再点一份吗？”江辰安看到穆修只闷头吃东西的样子，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不，不用。”穆修攥紧了手中的叉子，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某个角落，被江辰安的声音又挠了一下，痒痒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时不时的看过来一眼，撩得人心绪不宁，却又什么也不说的行为，真的很可恶啊。

见穆修主动提及这个话题，江辰安想了想决定放弃去猜穆修的心思，更直接简单一点询问：“我是有一件事情想搞清楚。”

“说。”

“穆修，”江辰安看着眼前眼神乱瞟有点心不在焉的穆修，询问，“我们现在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朋友？”朋友吗，跟这家伙在一起是感觉很自在了，可是……穆修的内心挣扎了很久，才出声回话，只是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模糊，完全不像他往常说话的风格，“算是吧……”

只是这回答，反而更像是他在心底对自己的询问。

“……”江辰安分析着穆修的语气……这个“算是”是什么意思？理解成肯定还是疑问？而且，怎么听起来还带着些勉强的味道……

“不对。”正在江辰安理解无能，想要再问一遍时，穆修突然摇头，抬眼打量了一会江辰安，有转开眼否定着自己之前的回答，“怎么可能是朋友……”

……你特么的在耍人玩么！这一瞬间，江辰安感觉自己感受到了，和那天被穆修直言“讨厌”时的一样滋味。

“我还以为……呵……”江辰安缓了缓心里翻腾的情绪，双手交握搭在桌子上，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看来你还是很讨厌我。”

“恩。我明明很讨厌你啊。”穆修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跟着重复了一句，声音里竟带着比江辰安更浓厚的不解。

“穆少……”连续中枪两次的江辰安，没有察觉穆修的奇怪语气下纠结的情绪，只默默压下心里再次涌出的黑暗情绪，“关于你讨厌我的那个原因，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冤啊……”

什么笑容很沉重，并不是真的的理由吧……真相可能就是：看你不爽，就是讨厌你的意思。这种讨厌，到底还是因为成长的环境不一样，而产生的分歧吧，不论穆修能不能理解，江辰安觉得还是解释说清这一点比较好。

“你或许觉得我笑得很假很累，但在我看来却真的没有什么。”江辰安看着窗户玻璃上印着的自己，卸掉那笑容后，便自然而然的透出一股冷漠，与微笑时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不过是在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待人接物而已。”

“我拥有的东西太少，长到这么大，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太多了。”江辰安转头看向穆修，“而比起现在这副模样……微笑更讨人喜欢。”

“你觉得呢？”

像是开玩笑一样的带过之前的沉重，江辰安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模样，等待穆修的回答。要是还是不理解的话，那他对于男主这边，就真是完全没有办法了，还不如去夏薇薇那边做点什么更好些。

“恩……”听完江辰安的话，穆修感觉自己竖立在心里的最后一道线，被一下子击碎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直被他挑剔的笑容变得顺眼真实起来，“都挺好的。”

其实不论是真笑还是假笑，敢于坦诚自己，那便不是虚伪。这个人……果然是不一样的，穆修想。

“……”江辰安默默咽下一口咖啡，眯了眯眼睛，恩……都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正当江辰安想再问一遍的时候，开门的吱呀声，打破了咖啡馆的安静氛围。

……

“欢迎光临……？”

个头很高，黑发微卷的男人皱着眉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对自己一脸戒备的柜台前的店员，直接落到穆修和江辰安身上，迈步走了过去。

“总算是找到你了。”欧阳哲站在两人桌前，目光先是锁定在穆修身上打量了一会，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松了口气，“穆穆，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今天可是跟着你跑了大半个市里，你知道吗？”

“喂！”欧阳哲戳了戳穆修肩膀。

“……什么也没做。”穆修语气里好像有点遗憾，依旧只坐在位置上盯着江辰安出神。

“穆穆？”没有得到回话的欧阳哲刚平复的眉头再度皱起，奇怪的看了一眼江辰安，“他这是怎么了？”

江辰安摇头，对着穆修这紧迫盯人的视线……微笑，表示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今天一直和他在一起？还有……这个蛋糕……”欧阳哲看着穆修面前的那盘的蛋糕，惊奇的摸了摸下巴。

穆修不是一直觉得作为男人，却喜欢吃甜食，是种很丢脸面的爱好，从不在外人面前碰甜点吗？

……

“你的脸色有点不好，是晕车了吗？”安静的平稳行驶的车子里，上车后就一直沉默的穆修，终于开口说话，但却是和江辰安说的。

“……”欧阳哲因为穆修的话，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江辰安，晕车？明明脸色很正常吧？

江辰安顿了一下，微笑着想开口否认糊弄过去，虽然雨夜加开车让江辰安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但他现在很自信自己能把这个“车祸后遗症”外漏的情绪，掩藏的很好：“我没事……”

却未曾想穆修再次出声，把他的否认的话都堵了回去：“你好像每次坐车，都刻意不去看前车窗？是看到才会晕车吗？”

而江辰安沉默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同意了穆修的猜测：“只要不去看，就好很多了。”当然雨夜除外。

“你这个晕车模式，还真特别……”

……

穆修今天真是太古怪，太反常了。

欧阳哲默默的在驾驶座上隐身不吭声，看着穆修不仅给江辰安翻出了一个眼罩，还建议江辰安躺下来休息一下……这样的心细、耐心，会是自家表弟本人吗？欧阳哲突然有些不确定的，多瞟了穆修两眼。

恩，穆修还是那个穆修，只是他的视线好像就没从江辰安的身上移下来过……特别是在劝服江辰安带上眼罩，好好休息后，他干脆就直接盯着江辰安看了。

“……”欧阳哲一边开车，一边围观着穆修和江辰安这一路上的互动，却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了。

越想越搞不懂……欧阳哲在把江辰安送回学校，车里只剩下自己和穆修两个人后，干脆直接找了个地方把车子一停，解开安全带，就伸手去戳了戳平躺在后座上，又开始不说话的自家表弟：“穆穆，你和那个江辰安是怎么回事？”

“阿哲……你今天是第三次用那个两个字叫我了。”平躺于车后座想事情的穆修，懊恼的回了一句。

“终于不装哑巴了？我可是找了你一天你知道吗！”欧阳哲说着，目光又在穆修身上转了一圈，脸色有点古怪，“当时看到你今天的行程，我还以为你是去找那个夏薇薇约会呢，没想到却是跟江辰安……”

“不要把我和那女人扯在一起……”穆修皱眉，今天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结论了，“哼，我现在特别讨厌她。”

“……”为什么两次都忽略掉他要问的重点？故意的？欧阳哲看着穆修挑了挑眉，再次提问——

“江辰安。”欧阳哲一字一顿的点出他问题的重点，“告诉我那个江辰安是怎么回事？”

“新交的……朋友。”穆修看着车顶，平静的说出这个结论。

“朋友？”只看穆修现在这幅模样就知道，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难道说，那个江辰安抓住了自家表弟的什么把柄？欧阳哲越想越觉得，自家表弟被威胁了的可能性很大，要不要……找人教训一下？

“没有。”穆修敷衍的回答了一句，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阿哲，你还没说你今天忙着找我是想说什么？”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欧阳哲把江辰安的名字在心里记了一笔，才开口，“何医生说，你今年最好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又查出什么可疑迹象了？”穆修听到这个消息，不耐烦的从后座上坐起身来，“能不观察吗？每次住院，都没检查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

“这不是以防万一吗？”欧阳哲安慰了一句，没有说这一次检查结果不是“可疑迹象”而是“迹象轻微”。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摸自家表弟的头，却被穆修一脸恶寒的躲开了……唔，还是小时候可爱。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欧阳哲看着穆修，意味深沉的笑了笑，“表哥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理想型’对象，绝对符合你的标准！”

“啊？”

“怎么这幅表情，难道你有中意的对象了？”

穆修甩开脑中闪过的人影，有点慌乱的否定：“没有！”

“那明天跟我去见见？”

“……也好。”

“那就定好了明天。”穆修如此轻易就答应下来，这倒让欧阳哲有点意外。难道这就是“理想型”的力量？欧阳哲摸了摸下巴，满意的点头，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

赶紧找个对象，生个孩子……指望大海捞针一样的，在人海中碰到一个合适的骨髓配型，还不如“自给自足”实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