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舞台上的国粹

由音响位置摆放出错闹出来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导师就坐，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第一组上台的是一个已经出道四人组合。

这个组合人气不高，实力也一般，但表演的完整度很高，具备了一个完整的团体需要具备的一切要素。

陆有看着台上的表演，有些出神。

他还没从刚才的乌龙中回过神来。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会随便对人持有偏见的人，但事实确实是因为他对容槿产生了偏见，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就是个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的失德艺人，才会闹出刚才的误会。

更尴尬的是，他收获粉丝无数，反而是被自己持有偏见的人一眼看懂了他作品的内涵。

陆有揉了揉额角，他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媒体信息混杂，营销号为了流量可是比明星拼多了，不应该凭借着网上的信息就去对一个人下定义。

或许容槿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呢？

说起来他平时也不是不会独立思考的人，怎么对容槿就这么……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容槿做的事完全是在他的雷区蹦哒。

“陆老师？您觉得呢？”

陆有回过神，猛然发现音乐已经停了，舞台上站着略显无措的四位练习生，正在等待他的评价。

其他四位导师也已经打完了分，就剩下他了。

他竟然因为走神，错过了学生的表演！

陆有调整了一下坐姿，“我觉得……从整体来看，很不错，但细节上有些问题。”

他努力回想着刚才勉强看进去的一点表演片段，“比如唱这一块声音并没有特别稳，然后舞蹈部分也是，有些动作力道不够，还有提升的空间。”

最后，陆有给每一个人都打了‘B’的成绩。

这个评价让在场所有人都很震惊，包括舞台上的四个人。

陆有前两季也是导师，他的严格是出了名的，按照往期的标准，台上四个人最好的那个也就是‘C’，怎么会给四个人都是‘B’！

为什么忽然降低了标准？

是只这一场演出降低标准，还是后面的学员都会按照这个标准来？

才刚刚开始，演播厅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是那个在陆有手里拿下高评级的人。

下一组学员上台，陆有长出了一口气，努力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认真观看学员表演。

下了班以后找个寺拜一拜，真是跟上鬼了。

学员上场的名单是固定的，容槿在比较靠后，他身边坐的那个五人团也在比较后面才上场。

但相较于淡定的容槿，苏扬紧张的简直像是下一个就要上场了。

演播厅里太吵，睡觉也不现实，容槿本打算闭目养神，但苏扬一直在乱动，就算是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也做不到了。

容槿干脆睁开眼睛，对苏扬表示了一下关怀：“你很紧张吗？”

总算有个人跟他说话了，苏扬立马扭过身子来跟容槿吐槽：“紧张啊！我可太紧张了！陆老师那么严格，我好怕进F班。”

“本来看第一组，陆老师都给打了B，还觉得自己有点希望，但是看后面的打分……我觉得毫无希望可言。”

容槿回忆了一下参赛规则，“不是第一期不会淘汰人么？进F班就进呗。”

苏扬瞪大了眼睛，“多丢人啊……我都出道四年了。”

可能是因为他并不在意这个节目的结果，只想拿三千块钱，顺道利用节目给他的辅导计划做一下宣传，所以容槿不太能理解苏扬的感受。

不过他努力代入了一下，如果换成他准备了很久的考研，信心满满，结果复试被心仪的导师拒绝，大概就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容槿拍了拍苏扬的肩膀，“没事，能出道四年说明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是F的。”

安慰的话对现在这种状态的苏扬来说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起码他感觉自己好像手不抖了。

苏扬对容槿的印象是越来越好了，专拣别人爱听的话说的人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啊！

苏扬好奇，“那你呢？你不紧张吗？”

容槿微笑，“我就是来拿三千块钱的，紧张什么？我还挺希望老师给我一个F的。”

苏扬：“……”

苏扬看了一眼转过来的摄像头，心道：容槿这个人，情商挺高，就是有点……语出惊人。

他都不敢想到时候节目播出，容槿这些惊掉人下巴的话能在热搜上占据几个词条。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一场场表演结束，初舞台环节很快接近尾声。

苏扬一开始很紧张，但越到他们上场的时候，他反而不紧张了。

苏扬自我调侃：“我提前紧张了也挺好的，总好过上场的时候紧张，出了乱子。”

一转头，他就看到容槿正端着一个保温杯，轻轻吹散杯口的枸杞，抿了一口热水。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他奶家楼下晒太阳的大爷，跟激动的如同身处演唱会现场的其他练习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苏扬只有一个问题：“你的保温杯是哪儿来的？”

容槿回答：“带进来的啊，我看节目的报名界面说了可以自带水杯。”

苏扬嘴角一抽，“你看的真仔细。”

“还好，”容槿微微一笑，“我比较习惯认真看合同条款。”

作为一个高中没毕业就被父母塞了工作的人，这是他的工作习惯。

【下一组练习生，耀扬文化容槿。】

在听到名字的瞬间，陆有侧头向后看去，正好对上从楼梯处下来的容槿的目光。

他眨了下眼，将视线收了回来。

消除偏见，对学员一视同仁。

站到舞台上，容槿像之前每一组上台的练习生一样，先鞠了个躬，然后开始自我介绍：“各位导师好，我是来自耀扬文化的容槿。”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容槿这种自带话题的人，在自我介绍的环节导师肯定是要多问几句的。

正好刚才容槿还点评了一下导师们的表演，导师也有话可说。

杜萍道：“容槿，我记得你，你刚才的点评很精彩。”

容槿摆摆手，“谢谢老师，都是瞎说的。”

“你太谦虚了，”杜萍笑道：“你既然对艺术有比较深刻的见解，那今天的表演是不是也悄悄准备了很精彩的内容？”

“那没有，我没怎么准备。”

杜萍：“……”

杜萍都准备接‘我很期待你的表演’了，结果容槿来了个这？

李成华见杜萍尬住，连忙接过话茬，“你这个是不是叫凡尔赛啊，刚才说的那么好，你说是拙见，现在说没准备，估计待会儿就要给我们一个大惊喜了。”

容槿微微一笑，“惊喜不准确，应该是惊吓。”

李成华：“……”

李成华干笑两声，“你真幽默。”

陆有忽然开口：“只要不是现场解一道数学题，我想大家应该都能接受。”

陆有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他有些懊恼的咬了下唇。

不得不承认，他对容槿还是带有偏见。容槿做了他最厌恶的事，还真是不好消除偏见。

“那不会，”容槿认真道：“报名规则我很仔细看了，要求初舞台是才艺展示，数学不算才艺。”

“嗯，”陆有比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开始你的表演。”

容槿穿了一条工装裤，只见他从大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竹板，起了几下拍子，便开始唱道：“玉堂春——跪置在——都察院——”

嘹亮的戏腔在装潢华丽的演播厅里响起，耀眼的舞台灯下，不掺杂任何流行元素的国粹显得过分违和。

直到这一刻，导师们、学员们才终于明白容槿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确实，每一个人此时此刻都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容槿竟然在男团选秀的节目上唱了一段京剧！

每个表演者只有一分半的时间，待容槿的表演结束，现场还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无人回神。

容槿使用鞠躬大法，“各位老师，我的表演结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位导师。

刘开程手比划了两下，艰难问道：“你刚才是……唱了一段京剧？”

“是的，”容槿：“《玉堂春》的节选。”

刘开程有些炸裂，“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在我们这个选秀舞台上……唱京剧？！”

容槿微微扬眉，“因为这是我的才艺啊，报名的要求是要在初舞台展示自己的才艺，又没有规定才艺一定得是流行音乐流行舞蹈。”

“京剧是我国国粹之一，难道表演国粹都不可以吗？”

刘开程连连摆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着急的想解释，结果因为太着急，反而被口水卡了嗓子，开始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萍连忙结果话茬，“不是说你表演国粹不可以，京剧是一种历史悠久的表演形式，当然很好，就是它跟我们今天的这个舞台……不是很合适。”

“哦……那我不会别的才艺了。”容槿弯起唇角，有种工作要完成的欣喜感，“那就请老师为我打分？”

京剧在选秀综艺上唱确实很违和，就是因为违和，很难受大众喜爱，他才选择表演京剧。

他的目的就是拿三千块钱，当然要从挑大家不感兴趣的表演，等下一场淘汰走人。

几位导师面面相觑，他们都感觉，这是最难打分的一个表演。

他们听不出京剧的好坏，就从男团的角度出发，这一段表演明显是不合格的。

没有一个人来听演唱会是为了听京剧。

可是如果给容槿的表演打了低分，不就是在否认国粹么？

到时候营销号一通乱写，给他们扣上大帽子，又成了他们身上的‘黑点’。

就在导师陷入危难的时候，陆有拿起了话筒。

“容槿，你的表演很精彩，进入A班。”

容槿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