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柠一反常态。

蒋明易反倒饶有兴趣，想知道原因。

不过为缓和情绪，先招服务生过来为他添了柠檬水。

服务生来过又离开，似乎带来新鲜空气，让陆柠得到间隙喘息。

他喝了水，缓和情绪，主动解释：“我是远目科技的员工，您是盛远控股的老板，我们……不方便。”

蒋明易问：“不方便的具体原因是？”

陆柠耐心解释：“我们远目是不允许员工内部恋爱，发现后要么自己走一个，要么一起开除。高级算法工程师例外。”

语气仿佛是在给公司内部员工说规章制度。

蒋明易的手搭在桌上，指尖轻叩两下：“你作为人事就没发现这个制度是有问题的？”

“发现是发现了，但是……”陆柠看着他，暂时没找到怎么说。

蒋明易道：“我记得盛远控股的人事部已经去梳理过你们远目的管理章程，没提出调改这部分？”

陆柠顺着这话解释：“这部分可能不那么重要，当时开会是最高级别的人事老总……”

他猛然住嘴，意识到什么一般，“不行，我不能说了，这显得像是我在打小报告！”

蒋明易弯着眼睛笑得云淡风轻，愉悦舒朗。

陆柠忽然飘过一个念头——他还真的是桃花眼，难怪笑起来就带着小钩子。

他回到现实问题，无奈地摊手：“您看，这就是内部员工恋爱的问题所在。我作为员工我也觉得很不合情理，可是真的很难处理。以我的经验，我想不好解决方案。”

蒋明易道：“所以你的选择是，回避麻烦，对吧？”

也就是放弃他们相亲结婚，就不需要去面对现实问题。

陆柠听他的语气有些严肃，稍微有些不自在，轻声为自己稍作辩解：“这世界上总有一些过不去的槛，是可以选择绕过去，或者……不过去。”

越说越心虚，仿佛孩子般逃避现实，声音也越来越轻。

蒋明易笑了：“用现在小孩儿的话，躺平摆烂，对吧？”

“……”

陆柠轻声嘀咕，“其实还有一个……装死。”

他垂眸握住杯子，不语。

用实际行动演绎“装死”。

蒋明易拿起墨镜。

陆柠一下子挺直后脊抬头看他，脱口而出：“您是要走了吗？”

自己惹他生气了？

蒋明易挑起一道浓眉，打趣道：“我要走了你这么高兴？”

“没……怎么会？”陆柠重新垂眸。

虽然也不知如何进行下去，但绝对不希望他现在离开。

蒋明易捏着眼镜抬了抬：“戴上墨镜我看看？”

“……”

陆柠再次被他跳切话题搞得有点懵，但心里却好受些，毕竟没有针锋相对地说起之前的话题。

他连忙摘下偏向于复古文艺风格的黑框圆形眼镜，伸手去拿他的墨镜。

蒋明易的手没动，等着他的脸自动靠近了些。

陆柠因为习惯不好，老在床上看手机，近视加散光，此刻稍眯了眯眼，问道：“不是让我戴您的墨镜吗？”

精致的杏眼眯起来时，岂止漂亮。

蒋明易双手拿着墨镜镜腿，温柔地给他架上去：“近视几度？”

“两只眼睛不一样，一个四百多一个五百多。”陆柠自己扶着墨镜往后靠，“稍微有点点大了。”

他的脑袋更窄，脸更小，整个身体的骨架都比蒋明易足足小了一个号。

陆柠戴着墨镜看蒋明易，孩子气地弯起唇角问：“您看好了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他戴墨镜。

但是隔着墨镜，朦胧中的男人更为英俊周正，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简直是无人可以比拟。

陆柠想起以前看的欧美老电影，上流社会里的政界大佬或者是商界精英，基本就是这类型。

蒋明易道：“嗯。”

陆柠摘下，将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眨巴眨巴。

他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或者如何结束今天的事情。

反正大佬在面前，由大佬主导吧。

在陆柠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打电话。

蒋明易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梁潇，送一副墨镜到君澜的空中花园。尺寸是小号，款式选我今天戴的。”

眼眸瞥了眼小年轻拉到脖子上的高领毛衣，“要正黑。”

陆柠：“……”

双膝碰了碰，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嘛！

在蒋先生面前，他还真成了小孩子。

而他们居然刚才还在一本正经地相亲。

神奇而诡异的经历。

陆柠喝口柠檬水，压压惊，看他放下手机，迟疑中轻声问：“您是不是刚才生气了？”

他还是有点想知道他的态度。

“是啊。”蒋明易淡笑，转动桌上的墨镜，“没想到一切都合适，最后我败给了远目科技的规章制度。”

陆柠自动翻译下：大概是说他一个超级富豪大老板，败给了他一份五千块钱的工作。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是的，可能是我太不会变通了。”

蒋明易眨了下眼睛：“我有一个小惩罚。”

陆柠乖乖坐好，宛若小学生：“嗯。您说，我甘心情愿地受罚。”

“我现在要去办点事，我特助会在一小时内赶到这里。就罚你……”蒋明易浅笑，“在一小时内吃光两份甜品。”

陆柠：“……”

还没等他说话，蒋明易戴上墨镜，笑着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走了。”

“额……”陆柠连忙转动身体，已经找不到任何挽留的理由，只能难受地说，“那蒋先生再见。”

就这样，蒋明易潇洒从容地离开了。

随后服务生送上两份甜品：“您好，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慕斯蛋糕，分别是甜橙口味和咖啡口味。希望您品尝后，给我们一个反馈。”

陆柠不可思议地看着甜橙慕斯，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点头。

真的是这么巧吗？

还是他想太多了？

桌上还有那份身体健康报告。

陆柠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甜品，心里闷闷的难受起来了。

他是不是有点那什么大病？

会为了一份五千块的工作拒绝条件如此优越的相亲对象？

蒋先生那么英俊潇洒，那么优雅矜贵，那么体面周道，那么随和风趣，那么善良温柔……

甚至于，有钱到和他结婚等于一步飞升，直接抵达人生巅峰。

此刻的陆柠味觉彻底失灵了。

嘴里的甜品宛若苦涩的中药。

-

蒋明易的女特助梁潇抵达咖啡馆。

咖啡馆就一个人在，一身黑的高挑修长身影。

梁潇都不需要问服务生，就径直走上前。

“您好，这是小蒋总派我送来的墨镜。”

陆柠抬起脸，诧异：“您怎么知道是我？”

记忆拔群的梁潇，看清楚这张脸，隐约记起自己见过。

在某个咖啡馆的门口。

她标志性职业化的笑容里藏着一丝温柔：“这里还有别人吗？”

陆柠环顾四周，好的，的确只有他一个客人。

所以原来场地也是包场了。

在事前就全部都已经考虑周道，避免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尴尬。

陆柠真的快哭了。

他人生第一次知道“后悔”两个字原来是如此痛心疾首。

梁潇看到桌面的健康报告，再看着哭丧的年轻帅哥，委婉道：“墨镜可以直接戴。”

“谢谢您提醒我。”

陆柠默默地打开墨镜盒子，戴上，挡住要哭不哭的苦瓜脸。

连墨镜的尺码都拿捏得如此精准。

梁潇利落离开。

陆柠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吃甜品。

再过十分钟，蒋先生的惩罚就结束了。

但是陆柠知道，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