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戕

十二皇子从风月楼离开之后，便去了承亲王府拜访。

这是十二皇子与承亲王世子第一次正式见面。

第一代承亲王是皇帝的亲叔叔，这一代承亲王小时候也和皇帝感情不错，是极少数和皇帝有感情还活着的宗亲。

所以承亲王府看起来也是富丽堂皇，只不过贵重摆件却是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单了，听说承亲王为了世子天生病弱的身体花了不少银子。

如果是真的，那么承亲王世子的地位和话语权比想象中还要高。

说不定这么个承亲王世子，比一半的皇子还要更值钱。

十二皇子如此想着，便被人引到了正堂，承亲王世子正在这里等着。

他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这是十二皇子在看到承亲王世子的时候第一想法。

这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世子坐在椅子上，面色是一种萦绕着死气的苍白，十二皇子站在门口都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

但承亲王世子的眼神确是明亮而有神的，他极富力量的灵魂被迫寄居在虚弱无比的躯壳中，显出一种惊人的反差。

“十二皇子真是……和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承亲王世子笑道。

“世子。”十二皇子微微低头示意。

没有多客套，十二皇子直接把柳池给他的信拿出来递给他。

“十二皇子先坐吧。”承亲王世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十二皇子便坐下了，等着他把这封信看完。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承亲王世子就放下了手中的信纸，还细致的把它按照原样叠了回去。

“柳池倒是会想，这么离谱的法子都能拿得出来。”承亲王世子笑着说道，因为身体的虚弱，他的声音也是没什么力气的，因此显得语气很温和。

但若是因此觉得这位的性格也是这么温和软弱那就太愚蠢了。

十二皇子也觉得这个办法不好，但是他也不想在承亲王世子面前否定柳池，于是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若是承亲王世子拒绝了，那他正好就带着信回去，让小黄鱼儿打消这个想法。

“不过倒是也确实有趣……”承亲王世子垂眸思索了一小会儿，便轻轻一敲手背，“得了，既然柳池觉得这事能成，我便跟了。”

十二皇子惊讶地看向他。

承亲王世子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十二皇子那边，笑道：“之后柳池那边若是准备好了，只需要知会一声，承亲王府自会按信上内容行动。”

十二皇子显然没想到承亲王世子会这么容易就支持柳池的方法，有些犹豫地拿过信封，努力想了想也没想出来自己应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道：“那我便不打扰了，世子保重身体。”

“十二皇子慢走。”

十二皇子走出承亲王府大门的时候，有些无力地吐了口气，今天这事想必随便换个人来送信都是没区别的，柳池专门嘱咐他亲自来，应该是为了让他和承亲王世子专门见一面。

这是柳池给他准备的未来盟友，十二皇子应当先来交好一下。

往常十二皇子对于这种事是很热衷且熟练的，这一回却是全程没有说话，且早早就走了。

从承亲王府离开之后，十二皇子却没有立刻去风月楼找柳池，而是坐在马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但还没等他发完呆，便有人敲了敲马车，驾车人掀起帘子，小声道：“殿下，废太子死了。”

十二皇子一下子精神起来，问道：“谁动的手？”

虽然大家都知道废太子出京后会死，但没想到会死的这么快，毕竟父皇“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着急着动手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前脚废太子出京，后脚就把人杀了，总归是不太好看。

“没有谁动手，是自戕。”

十二皇子嗤笑了一声，把头靠在马车壁上，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十二皇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去风月楼。”

风月楼。

柳池看着又早早来了的十二皇子，问道：“你去看过世子了？”

“去过了。”十二皇子坐在自己专属的那把椅子上，懒懒地道，“他同意了，说你这边如果准备好了，知会他一声就行。”

“嗯。”柳池点点头，倒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还有就是，废太子死了。”十二皇子又道。

柳池这回有些惊讶了：“够快的，是自杀吧？”

“聪明。”十二皇子点点头。

柳池思索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那一小块金子，缓缓道：“皇帝这一下子连着死了两个儿子，想必不会再继续拿你们撒气了，而且会厚葬废太子。”

皇帝这一次借着废太子杀二十三皇子的事情将所有皇子全部削了一顿，同时也释放出有意新立一个真正太子的信号。

这说明皇帝接下来对于各皇子开始对权力伸手的行为的容忍度将会大大提高。

并且连着死了两个儿子，又达成了皇帝自己的目的，事情本就该告一段落，尤其废太子七皇子与毫无存在感的二十三皇子不同，七皇子是真切被皇帝关爱过的，将这样一个儿子作为弃子，在事情结束后，皇帝想必也会产生一点怜子心理。

最不济，对于七皇子这个最显眼的儿子，皇帝把他立成靶子最终逼到自戕的地步，也会有一些愧疚。

这些情感会让皇帝在这个阶段，对自己的儿子“好说话”许多。

“等到废太子的丧事结束之后，十二你就着手向皇帝请往户部……”柳池在逐渐想通这些关节之后，眼睛越来越亮，“不不，先不要急着去户部，你要先出宫！开府！”

这些年来，皇帝对于自己儿子一直管得很严，除了最前面的那些年长的皇子封了王有了封地，剩下的还都养在宫里。

但是现在这个阶段，正是皇帝“父亲”这个概念最为浓烈的时候，十二皇子在这个时候请求出宫开府，是有极大可能性被允许的！

这意味着十二皇子可以争取到封王的机会！

“你已经十七岁了，年龄已经超过……但是理由还不够，这样，你跟皇帝说你要娶妻！”柳池兴奋地道，“当然不是正妻，晋东富商郑氏有一个女儿，刚满十五，容貌美丽又性格软弱，你正好娶她做侧室，怎么样？”

晋东富商郑氏是十二皇子支持者中属于“巨富”的那一批了，家主郑天禄是比较忠诚的“十二党”。

虽然目前只是“比较忠诚”，但柳池相信，只要十二皇子成功封王，出宫开府，一个亲王的侧妃身份，足够让整个商帮死心塌地。

士农工商，商人是最底层，若是能成为亲王外戚、尤其是一个能够竞争皇位的亲王——这意味着他们将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外戚，成为真正的皇亲贵族！

对于已经富到极点的商人来说，提高他们的地位，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诱惑。

十二皇子听见柳池这突然跳到要给自己娶老婆上，一时震惊了。

“你慢点说，怎么就我要娶妻了？”十二皇子连忙道。

“等到废太子的葬礼结束，你挑一个时机，去跟皇帝说你要娶妻的事，这个时机非常重要，你和皇帝随身太监何鸿喜关系一直不错，这件事一定要多仰仗他。”柳池站到他面前，认真叮嘱道。

“接下来，皇帝应当会比较容易被亲情打动，你在这种时候去尽孝心，用娶妻这种‘家事’作为突破点，向皇帝求一个出宫开府的机会。”

重点并不是出宫，而是开府，王府！

已经几年没有皇子封王了，而经过这样一个冲击，在皇帝最顾念亲情的时候，他儿子跑来说要娶妻，这种时候是极有可能封王，且获得一个好封地的。

尤其是十二皇子有一个别的皇子都不具备的优势：

他和皇帝年轻时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在皇帝之前一直死死压制各皇子的情况下，十二皇子尤其肖父的长相只会引起皇帝的警惕：没有哪个尚且野心勃勃的帝王愿意看见一个年轻力壮的自己。

但若是在皇帝承认自己老了，并开始挑选自己的继承者时，十二皇子的长相就反而变成了巨大的优势。

皇帝极有可能给予他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关注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若是十二皇子能够先封王娶妻，然后再进入户部，和现在一穷二白进户部，起点完全不同，影响力也是完全不同的。

显然十二皇子听了柳池说的这些话之后，也理解了接下来这段时间皇帝的心态转变所带来的机会——一个千古难寻、又稍纵即逝的机会。

尤其是在皇帝刚刚削了一大群皇子的情况下，若是没有意识到这个机会的存在，继续缩下去，那就会被抓住这个机会的皇子直接甩掉。

而这些，都是柳池通过他最开始的一句“废太子死了”在短短时间内思考出来的。

当然，这其中废太子的自杀也是居功甚伟。

若是废太子死于兄弟相残，那么皇帝在怜悯废太子的同时，还会对这些活着的皇子产生一些不满和厌恶心理，若是这样，那就不存在现在这种绝妙的机会。

然而废太子自戕，皇帝便没有了迁怒其他皇子的理由，感情也会是纯粹的“对儿子的愧疚”。

“给你七哥出殡的时候，记得把态度端正点，这次的事，可是多亏了他。”柳池笑眯眯地把手按在十二皇子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废太子或成本书最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