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小一（五）

叶满秋的医馆睡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何明生和田玉带着其余的萝卜头先回小竹村，等明日再来。

不过小一很坚持，哪怕会有叶生守在医馆, 他也要留下来照看小六。

所以最终只带回四个，田玉回村以后先去了刘婶子家把壮壮接回来。

一天都没见到田玉，此刻的壮壮蔫巴巴的，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来，把田玉心疼坏了, 抱回来哄了许久。

壮壮抱着田玉的脖子又哭了一场才算完，何明生就先去给几个孩子收拾屋子了, 两个厢房男孩一间, 女孩和双儿一间。

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看这么漂亮的屋子，看的他们眼睛都直了，许攸给他们烧好水, 穆和言带着他们去洗澡。

搓出来的泥险些把出水口都给堵住, 几个小的臊的脸通红，一个个的都不敢往地上看, 他们以前也是会时不时趁着天热去河里面擦擦身子的。

只是因为开春天还冷水也凉，才没有机会，哪知真正洗过一次澡居然能弄出这么大的笑话。

穆和言全当没看见, 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田玉抱着壮壮也过来瞧了瞧, 这里离灶屋比较近, 算是个大澡堂，平日里洗衣也在这块, 中间隔了个帘子, 两方互不打扰。

许攸一盆一盆的送热水过来, 何明生和穆和言给他们洗了个干干净净, 再换上干净的衣裳，全都大变样了。

虽不脏了，但是个个小脸都是通黄的，还是太瘦了，衣裳下面就是一副骨头架子，不过好在没什么伤，除了一些磕磕碰碰的青紫淤痕，倒没什么大碍。

终于把壮壮哄睡下去，田玉在睡前又来看了看他们可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三花带着小四躺在床榻上，小四贴着他已经沉沉睡去，但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不肯闭上，听见门被打开了就瞧了过来，有些紧张。

不过看到是田玉以后就放松了下来。

“玉阿么......”

三花怯怯开口，这是田玉让他们这么叫的。

他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阿么，也没有这么叫过谁，很是不适应，但是心里却高兴的想掉眼泪。

“嗯，怎的还不睡？是想去茅房吗？”

田玉坐在他们的塌边，帮三花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温声询问。

三花摇摇头，眷恋的打量着周围：“玉阿么，我舍不得睡。”

田玉的手一怔，突然也觉得鼻酸。

“时候不早了，还在长身体呢，玉阿么向你保证，即使等你睡醒再睁开眼睛，也还是一样在这里，不会是梦，并且，从今往后，都是如此。”

三花觉得他的眼睛好像起雾了，不知怎的，眼角的泪顺着就掉了下来，他不想哭的，更不想惹得田玉心烦，不想被讨厌，咬着唇说不出话，田玉帮他拭去，孩子们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他能理解的。

田玉帮他们把被角掖好，轻轻拍着两人的肚皮胸口，像哄壮壮睡觉那般，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月色笼在他身上，为他披上了银纱，浑身都散发着光辉。

何明生本是来寻田玉的，却在此停下了脚步，现在的田玉让他心动不止却又望而生怯，不该被指染的纯洁。

许是目光太过炙热，田玉回过头来，和站在门口的何明生眼神交汇，他莞尔一笑：“夫君。”

唤回了何明生的心神，大步朝着田玉过去，有些急切，扑进了田玉怀里。

还好三花也已经被他哄睡着了，不然还真是在孩子面前丢脸了。

田玉抬起手揉了揉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我就是出来看看孩子们，壮壮醒了在找我吗？”

何明生摇摇头：“是我找你，玉儿，好想你。”

田玉失笑：“这么大个人了，不知羞。快起来罢，再去看看二两和小五，咱们就回屋。”

吸取着田玉身上的味道，总是能让何明生安心。

终了才依依不舍，站起身来，牵着田玉的手：“走吧，省的壮壮真醒了见不到人。”

两人脚步放轻，仔细给掩上了门，又接着去了隔壁。

二两和小五已经睡着了，小五有些不老实，把被子都给踢开了，衣角也翘了起来，露出了有些鼓鼓的肚皮，还有清晰可见的肋骨。

何明生在田玉的鼓励下，贴心的给小五把衣角放下，再把被子给盖好，或许平日里照顾壮壮也有经验了，倒是没弄醒两人。

这也是他们头一回照顾这样大小的孩子，和照顾壮壮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了，很是新奇。

这一晚格外宁静，直至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钻了进来，落在了地板上，明晃晃的，闪着人的眼睛。

小五和小四年纪小，床榻是软的，被子是暖的，美的冒泡泡，自然不愿意醒了。

三花和二两心中还惦记着事，也不敢睡得太深了，掐着点自己就睁开眼睛了，许攸和何明生煮的粥很香，让他们的肚皮开始咕咕叫。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推开那扇门，和许攸打了个照面。

“哟，怎么醒的这么早，快去洗洗脸，马上吃早饭了。”

二两和三花对视一眼，谁都没动，有些不好意思。

“攸阿爹早。”

半天没动静，何明生直接一手一个牵着去了他们昨天洗澡的地方，盆子里盛这热水，还有两条帕子，何明生作势还要亲手帮他们洗脸。

两个孩子这才赶紧推拒：“明生阿爹......我们自己来，我们会洗脸。”

何明生这才点头：“行，洗吧，自己家不要客气。”

或许是因为记挂着几个小的，今日田玉和穆和言也起来早些。

“玉阿么，言阿么，早~”

一大清早就是两声乖巧稚嫩的问好声，哪怕心肠再硬怕是都能被叫化了。

牛奶是早早就给放在炉子上煨好的，原本是只给壮壮一个人，但是现在家里孩子多了，看着都要补补才行，或许可以再买些下奶的牛还有羊回来，也好给壮壮换换口味。

何明生给奶瓶子装满就进去伺候壮壮了。

小家伙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开始砸吧嘴了，左右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亏得何明生及时给递了上去，怕是又要大闹一场了。

许攸又给热了包子，给炒了好些个鸡蛋，配上些小菜，还有肉干，对于二两和三花实在是太过丰盛。

小四和小五闻着味儿也都出来了，揉着眼睛摸着肚子，馋的不行。

二两和三花自发带着他们去洗洗干净，要是在以前，或许没那么多讲究，现在可不一样，他们也要爱干净才行。

热乎乎的毛巾捂在脸上，洗完以后两个人都精神不少，又被拉着去了饭桌，吃个肚皮圆溜溜。

小黄这会儿才回来，差点都还以为进错家门了，怎么它就是一天没回家，多了这么些人？

几个小萝卜头都是第一回见小黄，相比于大黑十分具有攻击力的外貌和体型，小黄就更显得亲人些。

只不过他们都不是那么喜欢狗狗，因为从前狗对于他们来说是争抢食物的对手，绝对算不上友好，甚至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咬伤，但是这好像是大恩人家的狗，或许会不一样，就像大黑。

田玉也瞧见了它，当即招手：“小黄快来，现在才回来啊，大花怎么样？”

听见田玉的召唤，小黄颠颠儿的就跑过去了，汪汪叫着，翻着肚皮让田玉摸。

田玉也亲热的和它说话，小东西现在大了也爱到处跑，现在更是喜欢黏着大花去了，这么一天都不回家，倒是让他有些想了。

等吃过早饭以后，一家子准备去镇上了，去医馆的去医馆，去铺子的去铺子，又是这么一大群，小黄还是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家来看看以后，又去陪着大花了。

今日糖水铺子也要开门，刘婶子和田有望还有陈小元和何顶天早早就等在了村口，没见过几个萝卜头的刘婶子和田有望心里堆满了疑惑，却又不好现在问出口。

只好先打过招呼以后神色都有些怪异的坐在牛车一边，孩子们乖巧又嘴甜，叫着田有望叔，又叫刘婶子阿婆，倒是会哄人开心。

医馆这里有叶满秋接应，倒也不用何明生他们再操心了。

萝卜头们一一和他们告别，看着人都走远了才跑进去看小一和小六。

小六在昨晚已经醒了，抱着小一哭了好大一场，都险些哭昏过去，想来当时也是很怕的，哭完了以后却还是记得问小一：“哥哥，姐姐？”

小一含着眼泪：“小四好着呢，咱们遇到好心人了，是哥哥不好，没保护好小四，也没保护好你......”

小六早就止住了哭，小一却比他哭的更厉害，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只有彼此，刚捡到小六的时候，小六都还不会走路，他把人带回去照料着。

日子又苦又累，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他自己都只是个孩子，被叫了声哥哥，却担负起的是阿爹的责任。

几个小的饿的哭，他就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好赖总算是一点点把人养大了。

可以说全都是喝着小一的骨血长大的，哪一个都是小一不能舍弃的。

这晚，小一压抑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医馆，他趴在小六的被子上，紧紧抱着小六，几乎就要打湿了整张被子。

小六给他擦眼泪，学着他的样子：“一一，不哭。”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