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秦泽番外（上)

那场大火之后，c城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理。各种公众场所的消防安全隐患排查，还有对违章老建筑的整治，这导致很多商业活动被迫搁置。

秦泽离开c城的那一天，在机场的电视屏幕上看见了大都会关门的新闻。

镜头前，记者们围在厉氏总部门口，这么大的新闻，哪家媒体不想干方百计想从厉老板口中套出点什么。

几名黑衣保镖护着厉枭走出来时，所有媒体都一拥而上。

“厉老板，请问这次关闭大都会是为什么呢？”

“厉老板，有传言说您会卖掉大都会，这是真的吗？”

“听说大都会暂停运营是跟江|家有关，您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厉氏的决定跟秦氏是否有关系呢？”

几乎全城的媒体都来了，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拍照提问，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回应。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终于给厉老板开出一条通道走上车。

在闪光灯和摄像机的围堵下，从头到尾厉枭眼都没眨一下，直到保镖将车门关上。

秦泽坐在冷清的候机厅，目光森冷地盯着电视，表情很不好看。

昨天他在路眠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离开就看见了厉氏要将大都会出手的小道消息。

他当时就打电话去质问了厉枭。他没办法接受路眠刚走，厉氏就要把大都会卖掉。

在他看来，这大都会就是路眠的。如果是真的，他说什么都要把它买下来。他不能让本属于路眠的东西再落入别人手里。

厉枭没接，但让助理给他回了话，说大都会不可能卖，让他也别惦记。

当天，线人就告诉他，厉枭因为跟人打架进了警察局……

这件事被公关团队压了下来，只有内部几个人知道。

据说有个大胆的记者混进了他们公司，蹲守在电梯口，一看见厉枭就冲上前追问路眠的死跟关闭大都会有没有关系。

厉枭忍了一天，在外头时没理会任何记者，但听见路眠名字的那一刻，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后来，圈子里都在传，这个小情人的名字是厉老板的逆鳞，千万碰不得。

*

离开c城时，秦泽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这座城市让他失去了最亲近的两个人，他每每想起都是无尽的噩梦。

更遗憾的是，两个人他都没能好好地长时间陪伴。他手机里还留着给路眠预约的签证见面时间，甚至已经在国外给路眠买好了房子，只可惜这一切路眠都看不到了。

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厉枭，他要让他付出代价。他从c城离开也不是因为忌惮厉家，而是在布局一盘大棋。

他要把厉氏弄垮。

*

离开c城之后，秦泽没有回秦一龙身边，而是去了国外重新创业。

当时他在c城犯心脏病之后，秦一龙让人把他接回去。他醒过来立刻要回去找路眠，秦一龙却将他软禁了，还告诫他除非他答应以后不找路眠，否则不让他出门。

秦泽知道，秦一龙是怕他惹上厉枭。但在他心里，路眠已经是他最亲近的亲人，如果非要让他在路眠和秦家之间做选择，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从秦家出来那天，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带路眠远走他乡。他能够靠自己挣钱养路眠，给路眠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路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

短短一年多，他的公司业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到了好几个国家。

这些日子他玩命一般地工作，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一次他在j城待了半个多月，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把一个重要的项目安排好了。

他知道厉枭这一年多里愈发激进，生意上的很多决策都铤而走险，这就留下了隐患。虽然厉家家底雄厚，经验丰富，但风控做得再好，也总有薄弱的环节。

况且，他的目的不是赚钱，所以他不怕做亏本生意。哪怕跟对方同归于尽，他都不怕。

只要这个计划顺利，就能把厉氏杀个措手不及，不说彻底翻不了身，但至少好几年缓不过来。

为了这个，他愿意冒险。

在城的最后一个晚上，他部署完了计划，终于能歇一口气。

j城以文艺浪漫著称，沿着北河河岸的一排露天酒吧也是城市的一道风景线。酒吧不远处就是j城最大的剧院，那里每天都在上演各类音乐剧、歌剧、舞剧，看完演出人们可以到这儿来欣赏夜景小酌一杯。这几乎是j城人的典型生活，也是游客到此一游必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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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次都没去过j城剧院。自从离开c城，他再也没靠近过任何剧院，甚至在路上看见舞剧演出的广告，都不敢多看一眼。但凡多看一眼，他的心就会痛好久。

结束了十几天的工作，他今晚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从酒店出来沿着河岸散步，到了酒吧街突然想喝一杯，便随便走进了一家。

他一个人能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洋酒。但这j城的酒吧里也处处是艺术的气息，电视上就播着剧院的宣传。

宽敞明亮的排练厅里，一排年轻的舞蹈演员正在练功。镜头闪得很快，他虽然没认真看，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看到了路眠。

他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仰头将酒灌进喉咙里。

呵，他就知道不能看这些，一看哪哪儿都是路眠的影子。

烈酒在他身体里发酵起来，血液都充满了燥热。他打了个响指，让服务生再续了一杯。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心中一阵不安。今天有一位合作伙伴开玩笑地对他说，他现在手段够狠够奸，简直跟厉老板有得一拼了。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是他想到了路眠。如果路眠知道他这么做，会怎么看他？

路眠不会支持他这么做，他知道。可他有什么办法，但凡路眠还能在他面前，他还能看着路眠笑，他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他不能让路眠白死，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再来一杯。”他敲了敲面前的空玻璃杯，对调酒师说。

这酒吧的调酒师是个化着浓妆的小男生，看出了这个外国人好像有心事，拿过酒杯时，恰到好处地在他手上撩了一下：“先生，不开心的话光喝酒可能不行。“

秦泽抬眼打量着他，回了一句：“没兴趣。”

如果是以前，他不管有没有兴趣都会跟这些酒吧的男男女女聊上几句，遇见对口味的一起玩一夜也是经常的事。

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情。

调酒师识趣地点了点头，边倒酒边说：“没关系，我们酒吧是这条路最好的酒吧，你多走两圈，总能遇见你喜欢的。”

秦泽摇头：“我对谁都没兴趣。”

调酒师瞥了他一眼：“我见过很多失意的人坐在这儿喝闷酒，但只要他们肯起身到花园里走一圈，一切都会不一样。”

说着，他指了指酒吧花园的方向。

秦泽冷笑一声，顺着方向看出去。

一群年轻人正在喝酒聊天，霓虹灯照在他们身上，但却没有一点风尘感。

“那是芭蕾舞团的演员，经常来我们这聚会。”调酒师说。

听见这三个字，秦泽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

调酒师看他真的过于冷漠，耸了耸肩，自讨没趣地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老板，给我们加两杯果汁吧。”

正对着酒杯发呆的秦泽，思绪被这清朗的声音拉了回来。他抬眼望去，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看见了那张一直在脑海中浮现的脸。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那双明眸也向他看了过来。

“路眠？”

对面的人明显怔了怔，随后才对他说：“先生，你认错人了。”

秦泽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像路眠的人。他本就喝得有些上头，此刻看见了路眠，更分不清是不是在梦里。

没等对方再说话，他就突然起身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路眠没喝酒，清醒着把人推开：“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是……”秦泽有些失去了理智，眼眶微微泛红，又要伸手去拉人。

但这一次还没碰到人，脸上就挨了一拳。

“流氓！你敢碰米恩！”

于耀看见有人纠缠路眠，立刻就冲了过来，把人护在身后。

“你再过来我叫保安……”但话没说完，他就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秦泽哥？你怎么在这？”

*

那一晚秦泽像做梦一样。

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从长相到性格都几乎一模一样。他更不愿意相信，于耀居然认识了米恩一年都没有告诉他。

“敢情我找了你好几次，你一次都没打算跟我说实话？”

于耀为难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秦大哥。米恩之前受伤在医院待了大半年，我也不好那个时候跟你说……”

米恩长得像路眠这件事，于耀花了很长时间适应。他跟米恩是同事，天天都能见面，关系特别好，但他不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样接受这件事。而且，这事肯定会给米恩带来不小的困扰，他觉得少一个人知道，米恩就能少一点烦恼。

秦泽认认真真听了他的担忧，终于也冷静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跟路眠长得再像，也不是路眠。他只有一个弟弟，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取代路眠在他心中的位置。

但是米恩跟路眠实在像得太离谱，他有时一恍然都会分不清。

*

那晚见了米恩一面，秦泽就决定在j城多待几天。一来是觉得那天在酒吧吓到人家了，他要赔礼道歉。二来是想给自己多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每天晚上，米恩和于耀排练结束，他都带着他们到不同的餐厅去吃饭。他原以为米恩会对他有所顾忌，毕竟那一晚他的行为跟流氓的确没什么区别。但好在米恩并没有因此介意他，对他也没有敌意。这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天于耀排练结束后有事，他便带着米恩单独去吃饭。

原本担心米恩会顾忌，他还特意问了一句：“今天就咱俩了，你如果太累或者有事，想直接回家也行。”

路眠笑了笑，说：“没关系，餐厅不是都订好了？我请你吧。”

秦泽：“你请我？”

路眠：“对，你请了我们这么多餐，我也该回请了。”

秦泽没有拒绝，如果这样能让米恩自在一些，他不介意谁请谁。

这几天他已经了解了米恩的口味，一早便让餐厅准备好了米恩最爱的海鲜。这是跟路眠不一样的，路眠对海鲜过敏。

服务生把白葡萄酒拿了上来，秦泽倒了两杯：“米恩，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也谢谢你这么不记仇。”

路眠伸手接过酒杯，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

“秦大哥，你现在的感受，我很理解。于耀当时也是一样的，他说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跟我的相处。”

他知道秦泽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他今天想趁着于耀不在，帮秦泽把心结解开。

秦泽当然无从得知他内心的想法，听了他说的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该同意还是否定。他虽然跟于耀一样，又不太一样。

一样的是路眠在他们心中都很重要。但是他知道，比起于耀，他的感情更加复杂。

于耀对路眠的喜欢，是来自欣赏和崇拜。那种喜欢是热烈的，直白的，坦荡的。

而他从一开始，对路眠就不是单纯的欣赏。他曾经甚至还想过追路眠，把路眠从厉枭手中抢过来。

不过这一切，在知道路眠的身份之后，就变了。路眠永远都是他的家人，是他妈妈从小带到大的儿子，是他最珍贵的弟弟。

只是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他不该把这种感情强加给路眠，也不该把米恩当作路眠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想把秦泽这条线写清楚了。大约两章不会太长，时间点是路眠重生的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