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做好决定，不和其他人产生过多瓜葛的。

但北信介和宫侑那些家伙不一样啊。无奈的五十岚星走在身边人的身侧，单肩背着自己的包，目光有些游移地看向地面。

无论是过去还在现在，在那样的经历过后，五十岚并不打算追求“朋友”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平静地垂眸，听到身边北信介低声的声音，他扯了扯嘴角：

“五十岚同学的学习成绩似乎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北信介平静地侧头看向身边的红发少年。

在他的询问中，与因为刚开学、又不是同班的理石平介不清楚情况不同，同班同学口中的五十岚星几乎成为了天才：

对于各科老师提问的高难度习题他都能完美无缺地作出解答，课上的小考和例行的周考，五十岚同学的成绩也都是满分。

同学们感到疑惑，毕竟在他们眼中，五十岚同学上课从来没有听过课，即使这样还能获得这样的成绩——只能用“天才”来解释了。

“…天才吗。”

听到北信介的话，五十岚星抿了抿唇，原本显得有些不自在和想要逃离的气势变得略微沉郁了几分。

他原本显得相当缓慢的脚步停了下来。

身边的北信介也自然地停下，侧头和身边的高挑少年对视。

在他的视线中，单手拎着肩上背包的少年低垂着头，眼神中似乎有些沉色，唇紧紧地抿着，和昨天就算再被宫侑“挑衅”都生动的表情不同。

此刻的五十岚星——似乎很不开心。

他不喜欢“天才”这个形容词。北信介瞬间得到了这个信息。

而他也在五十岚星猛然间侧头、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中平静道：

“抱歉。”

“……什么。”五十岚星愣愣地看着莫名其妙开始道歉的北信介，眼底带着奇怪：“你道什么歉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敏锐的五十岚星当然明白，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表情让北信介误以为自己在生气吧。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毕竟、只是一个只会把一切搞砸的胆小鬼。沉默着的五十岚星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抬腿直接告别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他背后传来了一阵让他眉心一跳的熟悉声音：

“好啊，原来你这家伙在这儿！！”

气呼呼的宫侑冲过来，下意识地对五十岚星表情不爽，但在走过来，发现对方身后挡着的那道身影的时候，宫侑冲刺的脚步陡然一顿。

他原本还兴师问罪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干巴巴地眨了眨眼：“北、北前辈？”

宫侑停住了脚步，随后转换成自然的速度，一边靠近、一边疑惑地看向对方：

“北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啊。

救命。

缓慢行走着的五十岚星表情呆滞，总是带着浅淡笑意和深层的冷漠的海蓝色双眼此刻微微放空。

他的左手边是始终安安静静、但永远没有离开意思的北信介。

右手边是吵吵闹闹、不停地说着一些五十岚听不懂的奇怪话语的宫侑。

被这两个人夹击着，是五十岚星从来没想象过的糟糕情况。

前有狼、后有虎。

“居然是偶然遇到的吗？”宫侑就像看不懂五十岚星想要逃离的表情一样，自顾自地挑眉继续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五十岚星缓慢抬头，木着脸看着宫侑：“所以，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

他反手指向身后的宿舍楼的门口，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放学后堵人这种事，会被认为是霸凌的哦，宫侑前辈。”

宫侑毫不在意，甚至因为这句话露出了笑容：“不管是谁站在你身边，对方才会被认为是即将被霸凌的那一个。”

五十岚星：……

禁止以貌取人。

他略显烦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在摸到自己耳朵上的耳圈饰品时，又烫手一般地收了回来。

接下来上楼的路三人都保持沉默，五十岚星一直在期待尽快到达自己所在四楼的宿舍楼层，这样就可以甩开身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五十岚同学觉得我们很惹人烦吗？”

忽然，在宫侑出现后始终安静着的北信介突然开口了。

五十岚星上楼的脚步陡然一顿。

背后是宫侑那家伙震惊恼火的“哈？”的声音，转头的五十岚星表情怔愣，但在半秒钟之后，又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他轻描淡写地摇头：

“当然不……”

“是因为觉得我们很蠢吗。”北信介没有听五十岚的回答，只是在后者微惊的视线下继续平静道。

“！怎么可能。”五十岚星微微一震、不知道回忆起了怎样的画面，连忙前倾，下意识地反驳道。

“啧。”

话音刚落，不等北信介继续开口，被五十岚星背对着的宫侑就不爽地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咬牙切齿地凑近：

“居然敢瞧不起前辈们？别以为你是天才就可以随便看不起经验更丰富的……”

“宫侑。”

忽然，北信介再次响起的声音，这一次打断的是宫侑的话。

“呃？是。”宫侑下意识应声，来自曾经被北前辈制裁过的恐惧让他抬头。

面色平静的北信介注视着宫侑，无视余光里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动作一震的五十岚星，而是对着宫侑冷静道：

“不要用这个词。”

“五十岚同学，不喜欢被人称为‘天才’。”

怔愣地看着居然会说出这样话的北信介，五十岚星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并不在意，但内心隐隐生出的念头，让他并没有吐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虽然自己没有明确的回答过北信介之前的那个问题，但很显然。

他说的是对的。

五十岚星的唇紧紧地抿起。

他非常、非常，讨厌被叫做……“天才”。

“什么？好吧。”

身后不解的声音响起，五十岚星愕然地转头。

他惊讶地看向一向自说自话的宫侑，脸上的神情让后者不爽地挑了挑眉，虽然已经说过了一次了，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

“你那什么表情？”

……

“咚。”

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因为是转校生，五十岚星并没有舍友，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门后，肩膀上的背包自然滑落，被他顺手丢到了床上。

他低垂着眼睛，忽然间，一幅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表情厌恶的小男孩聚在一起，指着站在远处的红发男孩，脸上的嫌恶和讨厌溢于言表，他们身后是一个哭泣着的男孩，正哭哭啼啼地抹着泪痕。】

【远远望着他们的红发男孩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因为自己而被斥责和哭泣，紧紧捏着满分试卷的他，从小被所有大人称为“天才”的他明白——】

【自己因为“天才”的称号，失去了朋友。】

抬起头的五十岚星走到桌边，拿起了桌上的水杯，仰头面无表情地喝了水，然后“嗒”地一声，将手里的水杯重新放回桌上。

在那之后，他尝试过用隐藏锋芒的方式来挽回因为对比而伤心离去的朋友。

但除了“没落的天才”这个沉重的称号之外，他什么都没有获得。

……

他不喜欢“天才”。

面无表情的五十岚星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顶。

他也不喜欢……

朋友。

次日，当被下课铃吵醒的五十岚星从桌子上抬头的时候，睡眼朦胧地他下意识抬眼，看着周围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他人的教室……

一眼对上了正从前门探过头来的黄毛。

“哦？你这家伙怎么还在睡。”

宫侑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嗤笑一声，在五十岚呆滞的注视下拎着后者的衣领，就这么把他拉起来，头也不回地向教室外扯——

“等等！喂！”

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背后的包，被拉着校服外套的五十岚星踉跄了一下，被迫跟着宫侑的脚步走出去，他的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你这家伙疯了吗……”

“喂，我是前辈啊。”

“好，宫侑前辈。你疯了吗？”

被五十岚星的“先礼后兵”气笑了，但宫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性格，就这么自顾自地继续前进，在意识到后者不舒服后才松开了手，大步朝前走：

“明明是前辈好心来叫你一起去排球部训练，你这家伙倒好，恩将仇报。”

门口等待着的宫治看着强行被从睡梦中唤醒的五十岚仍然恍惚的眼神、又看了看得意的宫侑，淡定地跟上去，面对着被宫侑的无耻震惊到的五十岚，伸出了手——

他拎着的塑料袋被打开，在五十岚星微愣的视线中，袋子里放置着两枚饭团。

“吃点东西。”

宫治平静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但饭团没有难吃的。”

他笃定的话让后知后觉清醒过来的五十岚星欲言又止。

这种饭团毒唯一样的发言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暴露自己对米饭无感这种事，可能会不太妙。

于是，他慢吞吞地拿出了一个，没有注意到因为宫治居然给自己分了饭团而表情震惊的宫侑，只是捏在手里，点了点头：

“谢谢前辈。”

“喂，我也——”

五十岚星身后的宫侑刚刚伸手，这边的宫治就无比快速地将袋子合起来，面无表情地侧头：“没有了。”

“哈？那里明明就还有一个吧！混蛋！！”

气急败坏地宫侑冲出去，而宫治就这么用五十岚星的身形做阻挡，躲过宫侑的手，游刃有余之余，甚至还有时间叮嘱了一下五十岚：

“早点吃，凉掉了就不好了。”

我倒是都无所谓。宫治利落地将袋子塞回包里，无视宫侑的气恼。

“……”看着在自己的身边玩着“二人转”的双胞胎兄弟，五十岚星的眉毛一点点上扬、又疑惑地塌下。

他们是家人。

站在中央的他表情茫然。

那我是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