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3章 休书出江南，醋坛翻醋海

江南的雨，一下就是三天。

郡主府后院的听雨阁里，巴宝贝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托着腮帮子看窗外雨打芭蕉。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半，另一半悬在半空，眼神放空。

“叮！恭喜宿主，完成‘协助柳玉郡主解决退婚危机’任务。任务评价：S级（沙雕值爆表）。奖励：沙雕值500点，随机灵兽口粮一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拔刀斋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诡异的欣慰？

巴宝贝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系统，你这语气怎么跟我家狗子终于学会了定点排泄一样？”

系统：“……请宿主保持对人类语言系统的尊重。”

“行吧行吧。”巴宝贝翻身坐起来，盘着腿，“话说，那封‘休夫书’没惹出什么乱子吧？我当时也是一时激愤，写得有点……张扬。”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建议你打开神识，感知一下江南修真界目前的舆论风向。”

巴宝贝挑眉，放出一缕神识。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卧槽？！”

她听到的，是漫天飞舞的议论声，从茶馆酒肆到修真坊市，从凡人市井到仙门别院，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柳郡主找了个天衍宗的女仙师，直接给国师府世子写了封‘休夫书’！”

“何止！那休书上的话，啧啧，'忘恩负义，见利忘义，品行不端，不堪为偶'！写得真叫一个解气！”

“我听说那女仙师还说了一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好一个各不相干！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可不是！我那小女儿听了这事，昨日居然也拿起笔，说要效仿那位巴仙师，给她那不成器的未婚夫也写一封！气得我老伴直跳脚……”

“嘘！你小声点！听说国师府那边已经派人去天衍宗要说法了，说是……辱没门风，恶意中伤……”

巴宝贝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绿。

“系统，你管这叫'S级评价'？这分明是S级社死现场吧？！”

系统淡定道：“宿主，任务要求'解决退婚危机'，危机确实解决了。至于舆论影响，不在任务考核范围内。另外，补充数据：自昨日至今，江南地区'退婚'相关事件发生率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七十。宿主，你创造了一种文化现象。”

“我创造了个寂寞！”巴宝贝抱头，“聂师兄要是知道这事闹这么大……”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聂海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宽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清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醒了？”他声音温和，将甜汤放在桌上，“莲子百合羹，我亲手熬的。你昨日说江南的雨让人心烦，喝点甜的安神。”

巴宝贝看着那碗甜汤，又看看聂海龙温润如玉的脸，心里那点慌乱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师兄你真好。”她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臂。

聂海龙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趁热喝。”

巴宝贝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熬得恰到好处，莲子的清苦和百合的甘甜融合得完美，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师兄。”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听到外面那些传言？”

聂海龙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听到了一些。”

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说……我说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巴宝贝后背莫名发凉。

“宝贝。”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怀里，声音温柔得近乎危险，“你跟我说过，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对、对啊！”巴宝贝疯狂点头。

“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句话——”他凑近她的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是说给谁听的？”

巴宝贝浑身一僵。

完了。

他听到了。

他不仅听到了，还精准地抓住了这句话的逻辑漏洞——你既然心里只有我，为什么还要说什么“各不相干”？这不就等于在别人面前划清了界限？

“我那是……那是气话！”巴宝贝急中生智，“赵文渊那副嘴脸，我一时气不过，就……就想着用最狠的话怼他！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上头就

容易口不择言……”

聂海龙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样子，眼底的暗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么。”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那以后，不要再对别人说这种话了。”

不是“不要说”，而是“不要对别人说”。

巴宝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区别。她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

“那……我以后只对你说？”

聂海龙眸光微动：“说什么？”

“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她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说男婚女嫁，我只嫁你。行了吧，醋王大人？”

聂海龙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餍足的愉悦。

“乖。”

他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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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雨势渐歇。

柳玉派人来请巴宝贝去前厅用膳。巴宝贝拉着聂海龙一起去了——经过昨夜的“吃醋事件”，她现在本能地觉得，只要聂海龙在身边，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她错了。

前厅里，除了柳玉，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心一点朱砂，更添几分英气。他坐在客座上，手中端着茶杯，姿态从容，一看便知是修真世家出身。

“巴仙师！”柳玉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我的表哥——沈清澜沈师兄。”

沈清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巴宝贝身上，微微颔首：“久仰巴仙师大名。昨日'休夫'一事，清澜在城外便已听闻，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巴宝贝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找茬的。

“沈师兄客气了。”她拱手回礼，“那事说来惭愧，一时冲动，闹得有点大……”

“大？大得好！”沈清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青云宗上下，多少师姐妹对国师府那帮人的做派早有不满。巴仙师此举，当真是替天下女子出了一口恶气！”

他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巴宝贝：“不瞒巴仙师，我有一妹，年方十六，便被家中许配给了一个纨绔子弟。我苦劝无果，正愁无计可施。巴仙师这'休夫书'的写法，可否借我一观？我想……借鉴一二。”

巴宝贝：“……”

这发展怎么跟剧本不一样？她以为会来个找茬的，结果来了个粉丝？

“这个……可以倒是可以。”她挠了挠头，“不过我那休书是临时写的，措辞可能不太文雅……”

“文雅不文雅的无妨！要的就是那股气势！”沈清澜连连摆手，“'忘恩负义，见利忘义，品行不端，不堪为偶'——这十六个字，当真是字字珠玑！我若早有此等文采，何至于让我妹妹受那等委屈！”

他越说越兴奋，竟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竟是一份写好的文书：“巴仙师，你且看看，这是我仿照你的格式，为我妹妹拟的'退婚书'，你帮我参谋参谋？”

巴宝贝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沈师兄不愧是青云宗的，文采比她好多了。他把她的十六字真言扩展成了一篇八百字的骈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骂人不带脏字，却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内涵了个遍。

“沈师兄，你这哪是退婚书，你这是檄文啊！”巴宝贝竖起大拇指。

沈清澜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过奖过奖。比起巴仙师的原版，还是差了些火候。”

两人就着“退婚书”的写法，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措辞到格式，从用纸到盖章，越聊越投机。

而站在巴宝贝身后的聂海龙，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到平静，从平静到淡漠，从淡漠到……面无表情。

他看着沈清澜那张兴致勃勃的脸，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和巴宝贝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手中的茶杯，无声无息地，裂了一道细缝。

茶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师兄？”苏清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挑。

聂海龙缓缓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无妨。”

苏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巴宝贝正和沈清澜讨论得热火朝天，嘴角抽了抽。

“聂师兄，你这醋吃得……连茶杯都遭了殃。”

聂海龙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巴宝贝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她毫无防备地把竹简递还给沈清澜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对方的手——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暗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巴师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前厅的嘈杂。

巴宝贝回头：“嗯？师兄，你听，沈师兄这退婚书写得可好了，你要不要也……”

“宝贝。”聂海龙打断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你昨日说，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巴宝贝一愣，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那你现在——”他缓步走到她身边，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沈清澜身上，笑意不达眼底，“是在做什么？”

沈清澜被他这一眼扫过，莫名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巴宝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竹简往身后一藏：“我、我就是跟沈师兄讨论一下文书写作技巧！纯粹学术交流！师兄你别多想！”

“学术交流。”聂海龙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

他伸手，轻轻拈起巴宝贝鬓角一缕被茶水沾湿的碎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那你可要记住，学术……是有边界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沈清澜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了这位天衍宗首席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化的压迫感。他干笑两声，拱手道：“聂仙师说得是。清澜唐突了，这就告辞。巴仙师，那退婚书的事，改日再请教。”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厅。

巴宝贝目送他远去，转头瞪了聂海龙一眼：“师兄！你把人家吓跑了！”

聂海龙面不改色：“他太聒噪了。”

“人家那是热情！你这是……这是……”巴宝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大醋坛子成精了！”

聂海龙微微挑眉，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成精？那我这个'精'，今夜要不要好好跟宝贝你'交流'一下？”

巴宝贝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你你——不要脸！”

聂海龙低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谪仙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说骚话的人不是他。

一旁的柳玉看得目瞪口呆。她看看聂海龙，又看看巴宝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失落，还有一丝释然。

“巴仙师……你和聂仙师，当真是……神仙眷侣。”她轻声说道。

巴宝贝从羞愤中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柳玉，你以后也会遇到的。那个对的人。”

柳玉垂眸，轻轻摇头：“玉儿……不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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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国师府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派人来要说法，而是直接递了一张拜帖——国师赵天霸，要亲自设宴，邀请天衍宗一行人赴宴，名为“赔礼道歉”，实则谁都知道，这是鸿门宴。

“去不去？”林风眠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这老狐狸，怕是憋着什么坏呢。”

巴宝贝把玩着那张烫金拜帖，撇了撇嘴：“去啊，为什么不去？正好我还没见识过国师府的排场呢。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聂海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正好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男婚女嫁，我只嫁你'。省得某人天天吃飞醋，连茶杯都捏碎了。”

聂海龙轻咳一声，将袖中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面不改色：“那是意外。”

苏清寒在一旁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林风眠则笑得前仰后合：“聂首席，你这'意外'可真不少。要不要我给你进一批特制的'防捏碎茶杯'？价格从优，买十送一。”

聂海龙：“……不必。”

巴宝贝哈哈大笑，拍了拍聂海龙的肩膀：“师兄，放心吧。你是我唯一的醋坛子，别人想当还没资格呢！”

聂海龙被她这番话哄得眉眼舒展，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窗外，雨终于停了。江南的暮色如同一匹染了胭脂的绸缎，铺展在天际。

而国师府的宴席，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由“休夫书”引发的连锁风暴，正在向更深处蔓延。

而风暴中心的那个人，正窝在她师兄怀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第36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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