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当着自家员工的面，殷莉也不好甩脸色，尽力维持着风度。

她皮笑肉不笑地接下了苏壹递给她的花，道了句“那就多谢苏主管了”，同时又在心里狠狠地记了苏壹一笔。

前台处，小喻努力憋笑，坐回位置继续查看文件。

而一旁的杨潇潇已经背对殷莉，偷偷捂着嘴和肚子笑得都快失控了。

“潇潇。”一道清冷声线自不远处传来。

杨潇潇和苏壹都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个脸部僵硬，一个背后发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锦缘不知何时从办公室出来，正站在离她们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中间虽然隔着几个工位，但锦缘那高度，完全能把她们这边的举动尽收眼底，说不定连殷莉方才跟她的对话也都尽收耳中。

思及此，苏壹是一点装模作样的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苏主管送的花，比那些没开的更要美上几分。好了没事了，忙你们的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殷莉嘴上将苏壹送的花夸奖了一番，可一转身回办公室就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杨潇潇恢复工作状态，深吸气疾步朝锦缘走去：“锦总，您找我？”

“帮我打印两份文件，微信上发你了，马上就要。”

“好的锦总，我这就去打印。”

只剩苏壹尴尬地愣在原地，刚要抬手跟锦缘打招呼，对方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扭身回了办公室。

苏壹见状，不禁为她送的郁金香捏了把汗，不会要遭殃了吧？

几分钟后，杨潇潇忐忑地打印完一叠文件给锦缘送去：“锦总，您要的文件。”

“好。”

“锦总，您刚刚…是不是听到了……”

“什么？”

苏壹今上午要来财务部的事，昨天吃晚饭时跟她说过，所以她并不对此感到诧异。

她看到了苏壹递花给殷莉的举动，但并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刚好听到了殷莉说苏壹送的花更好看那句。殷莉故意说的大声，想必就是让她听见。

锦缘看杨潇潇表情复杂，想笑又不安的样子，顺势问道：“你们刚聊什么了？笑得挺欢。”

“刚刚在前台，殷总说了难听的话，苏壹姐没惯着她，当面把殷总给diss了。我和小喻就站在她们旁边……”杨潇潇迫不及待想把大快人心的那段讲给锦缘听。

“隔墙有耳，你注意些。”

“嗯嗯，我这不也是…沾苏壹姐的光，出了口恶气嘛。”

“她怎么着殷总了？”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殷莉她也敢随意得罪。

杨潇潇想了想，走近坐到锦缘对面的椅子上，小声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锦缘听。

“就刚刚苏壹姐进来，小喻照例送了一支花给苏壹姐，还给她说明了这是殷总给女员工准备的女王节福利。哪知…殷总突然出现，插话说，说拜倒在锦总石榴裙下的人太多了，送区区一束花算什么？还说，那些人就算是送钻石，锦总也不会动心。然后苏壹姐就跟殷总打了招呼，祝她‘三·八节快乐’，还把小喻给她的花送还到了殷总手里。锦总，是殷总太过分了，这不怪苏壹姐……”

她和小喻憋笑，是因为她们都晓得苏壹是在骂殷莉。虽然很对不起“三·八”这个节日，但能用来当面骂殷莉的词，也确实难找。

“好了，我知道了。”

锦缘敲了敲桌面叮嘱道，“以后在殷总面前要小心行事，少说话，多听多做。苏壹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所以她能肆无忌惮，但你不能，记住了吗？”

“是，我记住了。”杨潇潇端正态度后，离开了办公室。

细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闯了进来。

锦缘将办公桌上的郁金香往有阳光洒落的地方移了移。她何尝不想做一个闲逸的赏花人，在别人为她装扮的风景里，安身立命，滋养情怀。

阳光于世间万物都是神祇，唯有它所到之处阴暗尽退、寒意尽散。

它可以将每一个潮湿的角落照亮，给予花草树木生长的能量源泉，也牵引那些迷惘的路人，找寻一隅安稳的港湾归宿。

可在烟火鼎盛的繁华中行走三十载，纵是被花木阳光簇拥，锦缘的内心深处依旧寂寞清冷，漂泊无依。

数年来没有人走进去，连同她自己亦只能徘徊在心门之外。

苏壹，会是那个人吗？

……

周末两天，苏壹去医院陪了胡玉欢母女一天。

让苏壹做孩子的干妈，是胡玉欢还没嫁人就跟苏壹定下的。向宗霖没有发言权。

两日不见，小娃娃长开了些，也没那么皱巴巴的了。

苏壹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不少照片，还拍了她和胡玉欢母女的三人合影，发了朋友圈。

【我有女儿啦[心]孩子妈辛苦！】

她和胡玉欢虽不是一个班的同学，但她们刚好住混合宿舍，志趣相投，性格相合，就成了好朋友好闺蜜。

苏壹刚毕业那一年，还在胡玉欢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革/命情谊坚不可摧。

从医院出来，苏壹那条动态下的点赞和评论通知已达二十多条。

最让她惊奇的是，锦缘给她点赞了。

她发朋友圈不多，平均一周也就一两次吧。

锦缘从没在她评论区冒过泡。

杨潇潇是基本上每条都会给她点赞，偶尔也留评论。

杨潇潇留言问：【苏壹姐的干女儿？】

苏壹回复：【嗯，我闺蜜家的双鱼小公主。】

晚上回到家，她给自己煮了一小朵西蓝花和一盘基围虾。校花校草也吃得开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刷完了碗筷出来，微信里有个意想不到的头像跳了上来。

【翟苏欣：你们…去做试管了？】

这人知道苏壹的性取向。

这人不认识胡玉欢。

虽然胡玉欢在苏壹朋友圈的照片里出过镜，但总共没几张，发的时候也没说明两人关系。

苏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个月可见。

而距离上一次她发和胡玉欢约饭的照片，差不多有快一年了。

这人在看了她今天发的图文动态后，产生这样的误会，似乎没毛病。

【苏壹：干女儿。】

【苏壹：朋友跟她老公生的孩子。】

【翟苏欣：我说呢，动作怎么能这么快。】

【翟苏欣：最近还好吗？】

【苏壹：一切都好。你也还好吧？】

【翟苏欣：还好。】

苏壹一点都没有跟她聊天的欲/望，礼尚往来问出那句“你也还好吧”，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没有再打字，对方也安静了许久没发言。

正当她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时，对话框里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翟苏欣：这个月中旬我要辞职了，换工作前打算出去散散心。第一站想去衡原吃吃喝喝，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如果这人没在对话里讲清来衡原的前因后果，苏壹怕是都看不懂她的那句“还算数吗”是在说什么。

她是答应过，以后翟苏欣要是来衡原，她在这边的吃喝游玩儿都由她来做东。

得有三年了吧。

三年前她答应翟苏欣的，她们也三年没联系了。

【苏壹：算数。】

【苏壹：最好是周末来吧，打工人要续命，自由人体谅一下。定好了日期记得提前跟我说。】

【翟苏欣：好。那到时就麻烦了。】

周天上午，苏壹睡饱觉起来做了全屋大扫除，两室一厅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下午，她带上电脑开车去外滩广场的咖啡厅坐了小半日。

春光明媚，桃樱竞艳，丝柳含烟，绿苔陌上，微风徐徐。这就是春，连风都是清凉洁净的。

阳光潋滟之日，江边的鹅卵石滩涂上，男女老少游客甚多，人潮与繁花争闹。

而一年四季中，春天就如同人生最好的那段年华岁月，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有其醉人的神韵和风姿。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时光向来不等人，这么好的春色你若不去赏，不去寻，便转瞬走远。悔时，追之不及。

苏壹站到观景台上拍了几张照片，可没有一张能拍出她目之所及的美。

这个广场，她今天是第一次来。

江的对岸，高楼林立，美轮美奂。她从那些高楼中，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锦缘的家。

要是锦缘在家就好了。

她会发条消息或打个电话邀请锦缘走上阳台，邀请锦缘看看对岸的春景，然后在心里偷偷地告诉她——我也在你的春天里。

……

周一早上，苏壹比前几回早了二十分钟来到锦缘家门口。

她倒不是怕自己迟到，而是怕周一早上那难料的交通，万一害得锦缘也晚到就罪过了。

虽然但是，人家锦总监压根儿也不需要打卡。

“早啊，锦总。”

门一开，苏壹就送上一张大大的笑脸。

苏壹的眼睛不小也不大，比不得锦缘的大眼睛漂亮勾人，可眸子里的光却比锦缘清澈。

她的五官单拎一个出来都不出众，胜就胜在组合起来，意外地很搭。

尤其笑起来时，那弯成月牙儿的眼睛和嘴唇，一脸的人畜无害，活脱脱一只微笑天使萨摩耶的翻版。

当然了，她这“狗里狗气”的笑，只会笑给锦缘看。

“早。”

锦缘简洁地跟苏壹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回屋了。她已换了衣服，妆容还没上完。

摆好早餐，苏壹坐在餐桌上等。

锦缘再出来时，又是从早上开始就精致到一丝不苟的一天了。她手里提了一个纸袋：“你的衣服洗好了，等下记得带上。”

“哦，谢谢。”

“今天是苏主管自己做的三明治？”锦缘盯着桌上的食物。

“你这都能看出来？”苏壹献宝似的把其中一个自带玻璃餐盒推到锦缘面前，“里面夹的是鸡蛋、鸡胸肉和培根，都是最常见的食材。”

她担心用手拿着吃会不雅观，专门算准角度，切成了小块三角形，用筷子就能吃。

牛奶也是她自带的两盒，只不过用杯子倒出来后在微波炉加热了下。

不用看她都能想象，锦缘的冰箱肯定空空如也。

用餐时，锦缘又问：“周末过得好吗？”

“嗯，去看望了朋友，去赏了春景。闲暇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

“苏主管…喜欢小孩？”

“啊？”对于锦缘的主动找话聊，苏壹颇有点受宠若惊，“应该…喜欢吧。我也不确定，怎么样叫喜欢呢？”

“听到孩子哭闹，会觉得烦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到孩子哭闹都会觉得烦吧？救命，这题她好像不太会！

“不好意思，是我多话了。苏主管不用回答，吃早饭吧。”

怎么能让锦总监认为自己多话？

苏壹决定用真诚制胜。

真诚不仅是一种品质，更是一种态度。

“我是觉得，两岁以下的婴孩哭闹，都不能叫烦，他们还缺乏有效的思维力和沟通力，哭闹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效表达方式，我们做大人的要尽量去理解。但两三岁以上的小孩，无理取闹的哭，就会很惹人烦了。我不会惯着他，我会让他自己哭个够，什么时候不哭了，再有商有量地满足他合情合理的需求。这里的这个他，是指我家里的小孩，我有一个亲姐姐，我外甥今年六岁。”

“哦。”

“……”她“哦”了！锦缘居然“哦”了？！

不是“好”，不是“嗯”，而是不带反问语调的那种“哦”！

“苏主管自己呢，有生小孩的想法吗？”

“没，没！”苏壹吓得筷子都没拿稳，哒哒两声，两根筷子一前一后掉到地上。

她局促地表态：“逗逗别人家的小孩还行。不是，那个，我不是说玩儿小孩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是…我自己不会生小孩，但是带孩子哄孩子我应该是可以的。我那个外甥每年跟我见面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他还挺喜欢我这个小姨的。”

听到锦缘的轻笑声，苏壹才松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

怎么锦缘一问，她就什么都招了。

以前……

也是，人家锦总监以前也没问过她这类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

今天奇奇怪怪的。而且，本来女同之间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就很敏感。

捡起筷子后，苏壹也没去厨房换一双，拿纸巾擦了擦继续用，反正锦缘家的地板干净到都能反光了。

也不知是谁做的清洁。

随后，苏壹的早饭吃得很不踏实，就怕锦缘又来个一连n问。

于是她想，锦缘都问了她那么多个问题，礼尚往来，她也问一两个应该不过分吧？

大不了她问了，锦缘不答就是。

她又不是第一次碰壁。

“锦总为什么突然问起小孩的问题？”

出乎她意料地，锦缘答得很快很顺口：“我母亲家里有个小孩，正巧是你说的两三岁，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人类幼崽最难带的年纪，可不就是两三岁……

苏壹想着想着，身子一僵，“哦”了声，便夹起一块三明治放进嘴里，不说话了。

早该想到的。

算算时间，锦缘母亲家里的那个孩子是谁和谁生的，不言而喻。所以她先前的猜测没出错。

许砚，就是锦缘的大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