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不许捡人

宋阿禾的家距离城门不远，只需走上一刻，正好会经过城门附近的集市。

此时漫空飞舞的雪花并未影响人们赶集的热情，临渊城本来每月有两次集市，但最近贵族之间出现的怪病让城主十分头疼，虽然此病还未曾在平民百姓中出现，城主还是下令减少了集市的次数，改为每月一次。

所以过往的客商也就急着在今日把货品给卖出去，毕竟没有了市集，自己把货卖给城中的商铺，总是不划算的。

宋阿禾穿过热闹的人群，闻到阵阵包子香、糕点香、肉香，她虽然肚子不饿，也忍不住吸了几口气。眼睛快要黏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和厚实漂亮的冬装上了。

“你要是实在想赶集，那就快点把人参采了，回来还赶得上。这集市会开一天，反正你最近也赚了些银子。”雾妖在阿禾肚子里叽叽呱呱，他实在看不下去这姑娘的眼馋行径了。

“行吧，我等会要买多多的肉、还要买些萝卜，你得帮我熏腊肉、做泡菜。”阿禾脆声答了。

旁边赶集的人见状都避着走，心说这背着药篓的小姑娘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一个人自言自语。

雾妖立刻制止：“阿禾闭嘴！最近城里查妖怪可严了，你再这么旁若无人，我要是被捉了，你也要进大牢的。”

阿禾满不在乎地一笑，脚步不停到了城门，城口侍卫们正对进出城之人严加盘问。

进城的队伍里，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尤为显眼，他在拥挤的人群中面露嫌弃之色，不停地摆弄自己的衣服和行囊。

突然，他身形一顿，目光向过路的阿禾直射过去。

雾妖顿时吓得在阿禾肚子里不敢出声，阿禾倒是大大方方地回视了一眼，出了城门。

张端看到少女不闪不避的目光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动作，师父派他来临渊城是为了进献丹药，闲事少管。

出城后，雾妖一路沉默，宋阿禾熟门熟路地在城外一树林中摸了摸一块巨石。

天旋地转，她和雾妖从白雪皑皑的人间掉到了生气勃勃的百木岭中。

这里已是西洲妖怪的地界，与东洲一水之隔，托雾妖的福，她才能在这里采药。

宋阿禾观察了下周围的动静，岭中草木繁盛，这里的妖大都是些性情温和的草木妖精，不爱活动，对她采药的行为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只不要碰到大妖或是魔类，就定会安然无恙。

确认四周安全后，阿禾深吸一口气，把雾妖吐了出来。

雾妖一离口便化作一少年的身形，只是雾蒙蒙得看不清脸，中间仿佛有个纸骨撑着罢

了。

他到了妖怪的地盘百木岭，才终于放心了些，又开始聒噪。

“刚才那道士要是发现了我怎么办？”

“他发现又如何，你没做坏事，他没理由捉你。”

阿禾耐心答了，一边手不停地把背篓卸下，她之前发现的人参都绑好了红绳，应该离这里不远。

“可有些修士就爱捉妖显自己的本事，还说是为民除害，保护凡人。”雾妖依旧心有戚戚。

“放心，我这个凡人不需要什么道士修士的保护。你既然寄生在我身上，我自然会对你负责，生死由我，谁也管不着。”

宋阿禾自五岁失去了父母双亲，就一个人在这世间讨生活了，见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妖、修士，在她眼里没有身份之别，只有好坏之分。

人参多见于背阴傍水之处，阿禾翻过一道山坡，很快见到一抹红色，正要上前采挖，“啊！”已经飘到前方的雾妖突然叫了一声。

原来那坡上绿草茵茵中竟然躺着一个蓝裙少女。

雾妖心中惊疑，他无法从少女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属于人或者妖的气息。

未知就意味着危险。

可他阻拦不及，阿禾已经上前查看少女的情况了。

完了，雾妖深深叹了口气，阿禾爱捡东西的毛病又犯了。

小到好看的石子、树叶，大到狗狗花豆，还有他这个雾妖，都算是阿禾捡回家的。

现在可好，都开始捡人了。

宋阿禾没雾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先是摸了摸少女手腕的脉搏，又惯性要翻眼查看，才发现这少女的左眼皮上覆有一块黑色。

阿禾的手一碰到黑色地方就仿佛被火焰灼烧，立马缩回了手。

“怎么了怎么了，叫你别碰了。”雾妖急得怪叫。

阿禾倒淡定，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手，回道：“你什么时候说过让我别碰了？”

“我在心里说的。”雾妖理直气壮。

一人一妖说完闲话再看向少女，才发现她左眼的黑色不见了，露出一张清丽的芙蓉面。

“麻烦麻烦。”

雾妖觉得一个身有怪异且来历不明的美貌少女，就是个大麻烦。

他还在那里忧天愁地的时候，阿禾已经投入到了采人参的工作中去了。

她小心地用竹刀将人参周围的泥土挖开，仔细把人参的根系完好地剥离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雾妖在埋头苦干的阿禾身旁绕圈圈。

“不是你说要我快点采完，然后去赶

集的吗？”阿禾采参的技术早练出来了，说话间手也不抖。

“孺子可教也。”

所以不用管这生人了吧，雾妖以为阿禾终于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小心谨慎了，谁知阿禾下一句就把他的欣慰给打碎了。

“我算过时间了，把她救回家也不耽误赶集。”

雾妖大惊失色，“不可！最近城中正因为怪病风声鹤唳，这少女来历不明又身处西洲，不能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就捡回南洲去。”

“那我既然碰到了，就不能把她一人扔在这里。”宋阿禾语气坚定，昏迷的少女虽然双手冰凉，可脉搏还算有力，显然有救。

“你把她捡回去，万一她是坏人，万一她是修士，万一她是妖怪，总之九百九十九个可能都会给我们带来危险，我不同意。”

雾妖一边说一边施法探查，身侧的雾气悄悄蔓延方圆十里，但一切似乎并无异常，这少女就像从天而降一样，没有半点线索。

宋阿禾轻轻咬唇，还是坚持道：“小白，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也有一种可能她不是坏人。何况现在人还昏迷着，如果我们就这样把她扔在妖怪的地盘，她一定会遇到危险的。”

雾妖向来滑稽的少年音变得冷酷，“宋阿禾，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允许你随随便便地冒险。”

此话一出，好脾气的宋阿禾也不开心了，她自顾自包起刚采来的两支四品叶的人参，大声道：“我不要你救命，你走吧。”

雾妖少年气得差点散了身形，他破功嚷道：“就为了个刚刚遇见的陌生人，你就不要我了？！”

宋阿禾作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把人参小心地放进背篓。

正怄气的一人一妖没有注意到，背阴坡前有棵青皮大树，粗糙树皮上裂出一个眼睛形状的纹路，正静静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宋阿禾反常地把背篓放在身前，又向少女走去，雾妖气得跺脚也只能跟上。

可一丝魔气不知从哪里飘来，如临大敌的雾妖立刻用雾气保护住宋阿禾，连声催促道：“快走，有魔气！”

宋阿禾一听，立刻加快了动作，麻利地把少女背在身后。

雾妖心知她是铁了心救人，只能施法相帮。

雾气化为无形绳索把少女牢牢系在宋阿禾身后，宋阿禾感到身上一轻，也默契地深吸一口气把雾妖吸回肚中，然后飞快跑回了巨石底下，天旋地转，回了南洲。

随着二人一妖的离开，那丝魔气立刻消失，青皮大树上露出被火烧灼过后的痕迹，一只独脚的鸟儿怪异地叫了几声，展翅向南边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