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手掌很大，扣在她肩头，掌心温热，力度不轻不重，既不会让她觉得被钳制，也不会让她觉得敷衍。

桑文远看到郁诀的动作，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桑渺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本来打算今天跟桑文远把话说清楚的。

虽然没说成她预想中的那样，但至少她表达了“划清界限”的态度。

郁诀的出现虽然打乱了她的节奏，但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能让桑文远更快地认清现实。

广场上起了一阵风，吹得杨树叶子哗哗作响，有几片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郁诀的肩膀上，落在桑文远的脚边。

远处的喇叭里正在播送着什么新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形成一个微妙的对峙格局。

桑渺被郁诀揽在身侧，桑文远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

但隔着的那些东西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桑文远一个人隔在了另一边。

“文远哥，你还有什么事吗？”桑渺打破了沉默。

她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有些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桑文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那我们先走了。”桑渺说，“你在京市待几天？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笔，想了想，没找到纸，最后还是郁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把里面的烟倒出来，把烟盒递给她。

她就在烟盒背面写了一个号码，递过去，“这是我家的电话，你打这个能找到我。”

桑文远接过烟盒，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手指微微用力，烟盒的纸壳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好。”他说。

桑渺转身要走，郁诀却揽着她的肩膀没动。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桑文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

但桑渺注意到他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桑文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有些拖沓，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桑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没有心痛，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像是看了一部结局不太圆满的电影，走出电影院时被外面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走了。”郁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莫名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桑渺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郁诀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身往广场边上走。

他的吉普车停在路边，郁南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后座的车门。

桑渺弯腰钻进车里，郁诀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广场上的喧嚣。

郁南发动了车子，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广场，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

桑渺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京市的街道在这个年代还很宽阔，车不多，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杨树和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郁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今天有打扰到你们吗？”

桑渺转过头看他。

郁诀坐在她旁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搁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座椅的皮革。

他目视前方，语气是征询，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会？”桑渺说。

“怎么会。”郁诀重复了她之前的话，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桑渺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想说什么？”她直接问。

郁诀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个算不上笑的笑。

“没什么，”他说，“我们说过的，过去怎么样我不在乎，这一年还

是尽量……”

桑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这个时候提到一年之约？似乎是在提醒她什么。

而且，这种语气，很奇怪。

就好像一个你一直以为不会在意你私生活的人，突然表现出对你的私生活了如指掌，那种感觉既让人不安，又让人隐隐觉得被关注了。

“我和他都是以前的事了，”桑渺继续说，“我跟他之间已经结束了。今天见面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车里安静了几秒。

“嗯。”郁诀最终只应了这么一声，既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示理解或安慰。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无所谓。

吉普车拐进了军属大院，门口的哨兵看见车牌号，立正敬了个礼。

车子在灰砖小楼前停下来，桑渺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松柏的清香和远处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油饼味。

她忽然觉得饿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郁诀从她身后走过来，问。

“随便吃点吧，煮个面条就行。”

郁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院子。桑渺跟在他后面。

临近饭点，这个大院很是喧闹，两人之间的沉默就被衬得更显眼。

进了家门，郁诀换了鞋，走进厨房。

桑渺听见他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翻找东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葱花炝锅的香味。

她走到厨房门口一看，郁诀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面前是一锅冒着热气的面条汤。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围着条碎花围裙，画面违和得让人想笑。

桑渺看着他略显笨拙但还算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矛盾的特质。

他明明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军人，穿着军装的时候整个人冷硬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脱了军装站在厨房里煮面条的时候，又莫名让人觉得柔软和……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