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朕砍了那棵树

五更天，乾清宫。

“王承恩，摆驾。朕倒要看看，今日朝堂之上，演的是什么戏！”

“让那个小宫女去随伺。”

——

皇极殿上，百官肃立。

温体仁一身正一品的仙鹤补子官袍，出列的时候还颇风骨峭峻的。

他先是说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得仿佛死了爹。

“陛下，臣以为，辽东战事焦灼，兵部的军费抓紧见肘。当务之急，需再筹白银三百万两，用以扩充边军，方能御敌于国门之外，扬我大明国威。”

这一番话，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崇祯的脚上了，仿佛只要钱到位，他就可以现场来一段舞蹈助兴。

林鸢被命前来，作为御前奉茶的女官，此时正缩在王承恩的身后，她以为自己今天就是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npc，谁知道听到温体仁说话，她心里的吐槽就忍不住了。

【好家伙！忽悠全靠一张嘴，投资款项就到手。】

【扩充边军？我信你个大头鬼！这钱一旦拨下去，七成都要进你温家的私库，两成兵部的那些人分了，剩下的一成能够买点陈米发给士兵们都算不错的了。】

【这就是典型的庞氏骗局啊！先画个大饼忽悠老板，项目无限期拖延，最后直接烂尾。这套路放现代，那就是诈骗犯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那种。】

崇祯听着脑袋里那些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汇，虽然不明白，但是意思他懂了。

温体仁的建议，就是一个坑！

而这时，温体仁还在滔滔不绝。

“……臣现已有万全之策，只需陛下拨银，不出一年，定能扭转乾坤，甚至反攻后金……”

【呵呵，还反攻后金，你怎么不上天呢？怎么不说一年之内统治整个地球呢？三百万两！哎，崇祯老板要是真的给了，这离大明破产清算就又近了一步。可怜的老板，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崇祯的手紧紧地握着龙椅的扶手，青筋暴起。

朕在这小宫女的心里，就是一个冤大头？！

“温爱卿。”崇祯开口了。

温体仁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崇祯打断，连忙躬身回应：“臣在。”

“朕听闻，辽东苦寒，比起人，更缺的是粮饷和火器。爱卿张口便是三百万两扩军，朕且问你，你要从何处招兵？教头由何人担任？又能保证几成银子能实打实地落到将士们的饭碗里？”

说到最后，崇祯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死死盯着温体仁，不带一丝温度。

温体仁的心里等咯噔了一下。

奇怪。

陛下以往只要听到“反攻”二字，早就龙颜大悦批准了，今日怎么问得如此详细？这些具体的烂账，他哪里知道？说的那番话，本来就是为了骗钱用的。

【卧槽！！崇祯老板高光时刻啊！】

【这波重点抓得精准！温体仁这个老贼现在懵逼了吧？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落地执行，钱到手就好了。】

林鸢在心里疯狂为崇祯叫好，如果不是现在朝代和身份不对，她都想吹个口哨助助兴了。

“陛下明鉴啊……”

“招募士兵自然由兵部统筹，至于粮饷……臣定当派专人严查，确保万无一失。”温体仁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回答的也结结巴巴。

“严查？”崇祯冷笑，忽然将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碎瓷片飞溅，满朝文武吓得全都跪下。

“温体仁！你还有脸说去严查？去岁户部就拨给辽东五十万两，为何至今还有二十万两压在山西布政使司？这笔钱怎么就长腿，跑到你的门生王景明的私宅账簿上了？”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温体仁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尽，整个人连跪都跪不住了，瘫在了地上。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连锦衣卫都查不到，陛下是如何知晓的？

【牛逼啊！老板杀疯了！直接掀桌子了！干得漂亮啊！这温体仁就是一个大蛀虫，早就该解决了！】

林鸢激动得端着托盘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着。

崇祯听到如此评价，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瞥了一眼角落的小宫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就是事先知道“天机”的好处吗？

真香！

“王承恩，穿朕旨意。温体仁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即刻革职查办，打入诏狱！所有涉案官员，一律彻查，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百官高呼万岁，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看着温体仁像死狗一样被侍卫拖了出去，林鸢心里爽得简直要起飞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能亲眼看到大奸臣倒台是非常激动的一件事！再说了，她也不想当亡国人。

【打工人逆袭第一步：把只会画饼还喜欢抢功劳的极品上司送进局子！】

——

早朝散了之后，崇祯没有回去乾清宫补觉，而是把林鸢带去了偏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王承恩一个人。

他坐在软榻上，开门见山。

“土豆，红薯，你知道是为何物？”

林鸢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板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小宫女这个问题？难道是昨天晚上我说梦话了？被暗卫听到汇报了？作为一个小宫女，我是要知道还是要不知道？】

她直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

“回、回陛下，奴婢……奴婢不知道陛下所指何物，奴婢只是……”

崇祯此

时看着林鸢的头顶，上面显示【当前情绪：极度恐慌】，以及那鲜红的倒计时，【16年2个月2天。】

哼，这小宫女，还挺谨慎。

“你不必惊慌。”崇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酷。

“朕今日对此有所耳闻，便随意找个人问问，你在宫外生活过，说不定会比朕听闻得多一些。”

林鸢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圣明，奴婢的家乡曾有传闻，此物生长于土中，耐寒耐旱，产量高，且能果腹。”

崇祯得到了自己想到的答案，眼中精光四射。

“王承恩。”

“老奴在。”

“即刻传朕密旨，命锦衣卫指挥使韩忠安排人去寻访，只要找到这两种作物的种子以及种植方法或知道如何种植的人，全都给朕带回来。”

王承恩大为不解，怎么寻找两个农作物就要用上锦衣卫了，但是他也不敢多问。

“老奴遵旨。”

【啧啧，老板这理解能力和执行力挺高的啊，就是你锦衣卫的人多不多啊？连这种事都要派出去，那其他大事还有没有人手啊？】

崇祯自动忽略了这些类似嘲讽他的话，目光还是落在了林鸢头上的倒计时上，忽然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等等，还有一事。”崇祯喊住了正准备走出去的王承恩。

“你亲自去一趟煤山。”

“煤山？”王承恩愣了一下。

“陛下您是要出游？”

“游个屁！”崇祯爆了粗口。

“朕要你去找一棵歪脖子树，如果找到了，立刻给朕把它给砍了！连根拔起！烧成灰！”

【卧槽！】

此时低着头的林鸢下巴都要惊掉了。

【老板怎么会知道歪脖子树的？现在还没到他上吊的时候啊！难道是因为我穿了过来，形成了蝴蝶效应？】

【但不得不说，这招歪打正着，算是物理改命？】

【只是，光砍掉一棵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大局啊！没有这棵，还有另外一棵啊！老板这次重点没抓对，重点在李自成啊！重点在你的国库没钱啊！】

崇祯听着林鸢丰富的内心活动，露出了一抹冷笑。

改命？对，朕就是要改命！

朕倒要看看，从砍一棵树开始，这【16年2个月2天】的宿命最终能不能被改变！

“你叫什么名？”崇祯问林鸢。

“奴婢，名为林鸢。”

“好。即日起，你就留在乾清宫伺候笔墨了。”

哼，把这个小宫女放在身边，朕就可以日日都能听到天机了。

林鸢不理解，但只能跪下谢恩。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快就要体验到终极牛马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