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老马识途

夕阳即将西下，在离大昌市较远的一个偏远的乡间小道上，一个修长的人被夕阳的光辉拉出长长的影子，蚊虫在耳边飞舞，道路两旁柳叶轻摇，余光在脸上挥洒着最后的温度。

“喂，让让路，我着急着赶路呢！”一个带着浓厚口音的大嗓门，在身后嗷嗷的，听着张宁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

张宁回头瞅了对方一眼，那是一个年近中年的汉子，黝黑的皮肤，粗糙干燥，斑白的鬓角被汗水打湿，普普通通的面庞，唯有一双眼睛稍微有几分明亮，那是对生活的向往。

看着这个人，张宁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多了一丝感触，脚步向着两边微微移了移，顿时引得中年汉子一个赞许的笑容，操着那口浓厚的家乡话说到:“娃子，以后看路啊！要不然，以后挡了人是一回事，被撞了又是另一回事，得注意安全啊！”

对此，张宁微微点头，脸上的不愉早早消失，看着对方穿的破布鞋，难得主动问到:“大叔，你要去干嘛？”

“去个村，收个马。”那中年汉子倒是很健谈，乐呵呵的边走边跟张宁聊着。

“收马？”张宁一愣，然后饶有兴致的询问起来。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一路上张宁听着对方说了很多的事，这汉子名叫吴广，是专门去各个村子里收家畜家禽，然后或是贩卖给饭店，或是将鸡鸭鹅之类的羽毛收集起来，买给工厂之类的，就是有一点，得东南西北的跑各个地方，像近一点的他就走着，远一点的就骑个车，总之足以养活一家人，他就觉得可以了。

张宁看着男人笑呵呵的脸，这些看起来最平凡不过的事，在他的嘴里却很有趣味，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张宁微微垂下眼睑，心中不由得想到。

“娃子，我们到了。”耳边，吴广指着一家破破烂烂的房屋说着，然后走了过去。

张宁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屋子，好像是木头盖的，小院不大，还没他家客厅大，里面有股味，好像是养了什么动物。

张宁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里面有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出来，不时咳嗽两声，从对方蜡黄色的肌肤来看，对方应该是抱恙在身。

老人和吴广应该早就已经达成协议，此时正颤抖着手从他手中接过一打钱，然后走到马棚里，那里有一匹黑马仿佛感觉到了陌生人，打了个鼻响，正不安的用蹄子刨着地……

老人用手慢慢抚摸着那匹马，眼睛慢慢湿润了，对着那汉子说到:“我养了它十五年，现在我得病了，需要钱治病，没发在养他了，你把他牵走吧！”

老人说完，眼泪婆娑的走出马棚，吴广则是见怪不怪的将马牵出来，类似这种不舍，他见了太多了，人谁无情，时间长了，哪怕是一只鸡，一只鸭都是有感情的。

张宁漠然的看着，吴广将马牵出院子，正预要走时，那匹马竟然发出一声嘶叫，双蹄后仰，然后调转马头，任由吴广怎么生拉硬拽都不肯离去，硬是要回到马厩，回到老人身边，吴广废了半天劲不得不撒手。

而好不容易摆脱束缚的马，打了个鼻响，立即回到老人的身边，颇为不安的用头蹭了蹭老人的身体。

老人此时已经靠躺在椅子上，见状也不禁徒生很多伤感，不住的用手摸着黑马的头，然后推着它向吴广的方向去，黑马仿佛感觉到了老人的无奈、不舍还有去意，竟然在张宁吴广两人震惊的目光下，弯曲着前蹄，仿佛冲着老人下跪，这一幕顿时顿时触动了两人。

万物有灵，任谁无情！

老人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抱着黑马不住的说着:“去吧！今生我对不住你，来生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

老人与黑马有着相伴多年的感情，这一刻体现出来的情感，令张宁无比的震撼，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所闻都是最好，最幸福的，他从未真正见过普通人的艰辛和泪水，离别和伤感，万物有灵，也有情，这个词他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了解。

从前他漠视生命，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无法真正代入进去，将自己隔绝在外，自我排斥，因为他曾熟知他们未来发生的一切，因此仿佛有种天生的优越感，因为他觉得这是他们本就发生的事情，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直到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张宁有种恍然如梦般初醒，他一直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他也是这里的一份子，这里的人是真实的，这里也存在着很多的情感，他们不该被厉鬼剥夺影响他们正常的生活。

张宁偷偷将那匹马买下，然后交代吴广时不时的看望一下老人后，默默地离去。

看着夕阳的光辉，张宁冷漠的眼神仿佛被温暖的晚霞化开般，目光渐渐变柔，变得平和许多，他或许能懂得周正他们一个个不畏生死，用命换来的世界有多温暖，他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