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由的真相

苍夜脸上罕见出现了怒容，神色带着悲伤，手中长刀不由得攥紧，一根根青筋暴起，沉默之中酝酿着新风暴。

眼前之人，一副破碎的半身铠甲装束，露出雪白滑腻、但同时又布满刀伤剑痕的肌肤，黑发黑眸，曾经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被截成长短不一的齐耳短发，一张俏丽的脸庞也已经被毁容了，半边的烧伤，一只眼睛被戳瞎，剩下的独眼也再也看不见曾经的俏皮与天真。

被毁的面容依稀与苍夜有着几分相似。

望着眼前冷漠的人，苍夜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图兰……”

苍夜王子的双胞胎妹妹，图兰公主，自己最后一战的对手，是她么？

罗曼人，叛徒……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对手么？真是一个好对手啊！

深吸一口气，苍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疯王子的怨念在消散前留下了三个愿望，其中，第一个便是找到图兰，然后保护她，甚至以付出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苍夜本身是老皇帝唯一一个儿子，但公主却有二十六位，其中与苍夜关系最好的自然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东方国度覆灭前夕，老皇帝壮烈殉国，疯王子在离开前为了保住皇族女性的贞洁不受入侵者的夺走，将她们尽数杀死。

以逆鳞之刀，一一砍下了皇后、皇妃、公主的人头，轮到图兰时，看着一脸惊恐的妹妹，疯王子怎么也下不了手，最终命令一队亲兵护送图兰离开，但现在看来，亲兵早已尽数死在罗曼人手上了。

疯王子找不到图兰，直到兵败被俘，他都一直惦记着这个妹妹。

喉咙发出雌豹一般的低吼，图兰身形如猛兽般冲来，腰间的兵器已经出鞘，那是沙漠地带盛行的异种兵器——弯刀。

将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培养成女角斗士，图兰在这几年里究竟是遭到了何等残酷的凌虐与调教！

可能是药物，也可能是什么特殊的调教手法。

苍夜不敢想下去，但来自疯王子的怒气更进一步的提升，穿越后的第一次，苍夜如今近距离的感受到人类情绪的变化，强烈的情绪在平静的心灵上荡起阵阵波澜。

图兰的眼中一直闪烁着浓郁的杀意，似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哥哥，一心一意欲取其性命。

充满野兽欲望的瞳孔已失去为人的意义。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弯刀与直刃刀相互交错，苍夜始终以游走战术为主，带着图兰在角斗场边缘兜圈子。

观众们很是不满，他们想要看到的是铁与血的激烈碰撞，这般做法在他们看来是懦夫的行为。

“上啊！杀了她，胆小鬼！”

“懦夫！快去扒光她，强暴她，撕碎她！”

……

躁动的人群不断说出各种污言秽语，但苍夜依旧不会所动，看着眼前完全如野兽般的妹妹，双手都是颤抖的。

超脑更进一步激活，强行突破3%的界限，骤然，苍夜好像感觉到大脑被高压电流穿过一步，意识都快要涣散。但也藉由此，冷酷的心神暂时压制住为人的心。

下一刻，苍夜猛然改变战术，跨步迎了上去，手起刀落，一刀便将人劈飞。

“发动迅捷攻势！”

“对敌方单位造成7点伤害！”

好！！

观众们终于满意了。

疯王子的怨念瞬间爆发，几乎到达崩溃边缘，苍夜的意识因此受到极为严重的干扰。

那一刀，苍夜并没有留手，图兰的腹部几乎被剖开，鲜血流了一地，几乎可见到内部蠕动的肠子。

罗曼二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他能允许角斗场出现173个九百九十九连胜的角斗士，但决不允许出现一个赢得一千连胜的角斗士。

这群肮脏的奴隶配不上高贵的自由！

侍立在一旁的贾坤早在东方国度时便擅长察言观色，一见罗曼二世的表情变化，急忙点头哈腰道：

“陛下请放心，小人还有准备。”

看着卑躬屈膝的大臣，罗曼二世的心情又愉快了起来，同为臣子，还是东方人来做更让国王感到身心愉悦啊。

贾坤急忙招来侍卫，一番吩咐后，场上战局再起变化。

嗷！！

一声凌厉的兽吼声传出，一道拱门猛然窜出一条巨大的狮子。

黑色的鬃毛，黄金的毛发，四肢粗壮，体长接近三米，尾长一米，体重接近700磅，令人望而生畏。

巴巴里雄狮，生存在西陆南端的大草原，常常成群结队，以10到15为一个家族，是食物链中的顶级掠食者，饥饿时甚至会捕杀草原巨象。

血盟诸国看中这种狮子，将其与其它猛兽一同引入角斗场，开展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斗兽表演。

角斗士不同于斗兽士，没有人数上的压制配合上特殊的武技以及兵器，单独一位角斗士绝不可能是这种草原猛兽的对手。

很明显，这是要将苍夜往死路上逼！

“是乔治！狮王乔治上场了！”

乔治是这头巴巴里雄狮的名字，在斗兽场上与苍夜一样，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服役的五年时间内吞食了数量过千的人类，甚至还有一次单挑击杀草原巨象的辉煌战绩。

苍夜的最后一战如此虎头蛇尾，图兰的弱小早已令观众们不满，如今乔治的出现正好弥补这个缺憾，至于这背后可能涉及到的恶意，罗曼人表示无所谓。

乔治出场，很快便被图兰身上的血腥味所吸引，张开血盆大口便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苍夜挺身而出，长刀如银光泻地，挥舞而出。

巴巴里雄狮的毛皮坚韧无比，在接近8的防御等级以及7的强韧属性面前，普通的刀剑肯本造成不了多少伤害，长矛突刺也顶多只是造成些许刺痛感。

苍夜的攻击方面是乔治的眼睛，灵敏的躲过兽掌扑杀后，苍夜腰部一屈一张，好似水蛇般弹射而出，长刀捅入乔治眼中，刺入三寸，飞速绞断视觉神经后抽出。

刀尖带起一连串血珠，乔治发出凄厉的惨嚎声，疯狂的在地上打滚。

避开狮子的横扫范围，苍夜抽身而退。

忽然——

苍夜转身，只看见一把弯刀捅来，闪躲不及之下，直捅如胸膛。

关键时刻，苍夜避开要害，闪避加持在敏捷上的数值直接突破10，瞬息突入超自然领域。一晃之间，刀剑偏差心脏足足有五厘米间隔。

鲜血不住的往外渗出，胸口的举动更比不上心中的举动。

苍夜神色平静，然而疯王子却是陷入到歇斯底里之中。

在这世界上所仅剩的亲人，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如今也被罗曼人改造成野兽一般的状态，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嗜血而无半点温情。

“杀了她！拜托，请杀了她！”

复仇的怨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最后一刻，留给主人格的是杀死至亲之人的乞求。对于现在的图兰，死亡对她才是最慈悲的归宿。

没了怨念的牵制，苍夜再度恢复到无感无情的状态，然而，怨念依旧影响到了他。

“嗯。”

一声长叹，苍夜身影转瞬消失。

图兰一惊，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四肢着地，不断向后退却。

寒芒划过，图兰的身影僵直在那，咽喉位置出现一抹鲜红的血线，不断有血珠向外渗出。

“发动割喉！”

“对敌方单位造成15点伤害！”

“造成致命打击，死亡判定通过，对方单位死亡，获得经验点1。”

抹去双胞胎妹妹的生命，苍夜心中不起一丝波澜，转过去的眼神不含任何痛惜与眷恋，即刻对乔治展开最猛烈的攻势。

“狂怒！”

一瞬间，苍夜掌握到愤怒情绪的波动，怒气爆发，从而引动独属于斗士的技能。

30秒钟内，力量+2，暴击+2，强韧+1，智力、精神、意志各减去1。短暂的强大所换取的是理性的衰退，但几乎跨入超自然领域的精神与智慧属性令苍夜依旧能掌控自身的情绪。

说到底，他依旧并不具有完整的人性。

调出人物模板，苍夜飞速操作起来。

“【战斗学】点数50，达到入门标准；【战术学】点数50，达到入门标准……”

一个四个学识，【战斗学】、【战术学】、【解剖学】以及【人体物理学】，统一达到入门标准。

“融合条件达成，学识融合！……”

“【杀戮学】生成。”

学识代表着一个职业的根本。《纪元》游戏十分贴近现实，技能、战技或是法术的生成需要相应的学习程度才能解锁，因此，游戏并无技能点一说，但相应的，也无需因选择哪个技能而烦恼。

甚至不只是技能，就职、专职也需有相应的学识。因此，强大的职业者同样也是学识丰富的学者。

“杀戮学：通过入门级的战斗学、战术学、解剖学以及人体物理学合成，这是一门详解杀戮的学科，包含各种精妙的杀戮技巧。学习进度10进入‘入门’阶段，学识正式激活，暴击+1，闪避+1，每杀掉一个单位，经验点数翻倍，融合【杀戮艺术】点数可更进一步翻倍。”

可以说，正式激活了【杀戮学】才算是玩家模板的正式开始，经验点获取不再来自训练，而是通过大量杀人来疯狂晋级！

【杀戮学】是进阶剑斗士的前置条件。下一步，苍夜逐步合成战士与斗士两个职业。

“检测到杀戮学，打成前置条件，职业合成开始……”

“激活职业剑斗士。”

二阶常规职业剑斗士，晋升超自然领域的路已经铺平，只要现在离开这层位面，苍夜的战力瞬间提升四五倍之多。

从地上拾起弯刀，【双持武器格斗术】激活，【迅捷攻势】开启，苍夜的动作好似旋风一般，狮王乔治在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便被砍中数十刀。

6点的暴击伤害叠加在力量上，即便是对方那高得可怕的防御能力，但每一刀依旧能给狮子带去2—3点的伤害，如果照着要害击打，伤害叠加3倍。

一番功夫，狮王乔治损失了近百点的生命值，半边身躯都是血。

强烈的血腥味令乔治陷入疯狂状态，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苍夜激活【快速闪避技能】，在闪躲判定上额外多出3点附加值，这样一来，苍夜的闪避值直接达到了10点。

滑入乔治的下方，双刀对准最柔软的腹部便是一阵乱砍。

一连砍了七八刀，每一刀都能造成十多点的伤害。

一阵抽搐之后，雄壮的巴巴里狮子就这么倒在人类的手上。

“敌方单位死亡，获取经验点42……检测到未知影响，经验点流逝，获取经验点21。”

这里是信仰收割区，低端的神秘度不逊于任何超自然现象发生，苍夜被迫接受经验点流逝近半的现实。

掀开狮子尸体，收回双刀，苍夜漠然环视场地。

观众席上，此刻已是一片寂静。

如此悬殊的差距，以一敌二，苍夜依旧能胜出，不少人心中都有着疑惑。

这真的是人类所能办到的吗？

沉默持续不到数刻，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尖叫之声层起笔伏，一朵朵鲜红的玫瑰洒向苍夜，向一位自由的斗士献上最美的礼花。

“自由！自由！”

罗曼二世脸上一片铁青，这么一来，自己便不能违反规定了。走过脸吓得煞白的贾坤，面向众人，高喊道：

“血腥与杀戮之神在上！恭喜你，苍夜·龙腾，你在吾神面前证明了你的英勇，胜利者理当获得自由。”

“以全体罗曼人国王的名义，从现在开始，你是自由人，自由的角斗士，每个礼拜有额外的假期，期望今后你还能为吾神献上精彩的表演。”

是的，这就是自由了，自由的角斗士，区别的只是不必担心被人像货物一样的买卖，不用担心被人随意杀死，不必待在像监牢一样的房间里，每次角斗都有薪金，每个礼拜也有格外的假期。

但相应的，他也要付出一个自由人的义务，为卡里古拉而战，为国王而战，同样，每一次获得的薪金都要抽出十分之一作为什一税。

从奴隶到自由人，不变的依旧是随时随地死亡的威胁。

自由的角斗士？何等讽刺的名字啊，这就是不选择起义的奴隶角斗士们唯一的出路么？

出卖斯巴达克斯，导致奴隶起义失败，为的便是不让他们影响到自己、或是疯王子的复仇计划，然而此刻，疯王子的怨念却消散了，不受控制的苍夜不禁回想起自己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苍夜面无表情，单膝跪地，单手抚胸向罗曼二世献上最高的礼节表示感谢，而在看向国王一旁的佞臣贾坤时，苍夜多看了他一秒。

复仇么？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