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春花那张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瘪了。她再泼辣也知道偷窃是啥罪名。真要闹到公社去，别说钱了，婚事都得黄！

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你血口喷人”，可对上林知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句话就跟鱼刺似的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院子外围观的村民们可不傻，立刻就炸了锅。

“哎哟喂，我说卫国那小子前几天怎么蔫头耷脑的，走路还一瘸一拐，原来是干这不要脸的勾当去了！”

“啧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爹妈想卖女儿，儿子就学着去偷，这一家子算是烂到根了。”

“活该！偷东西被人打断腿都是轻的！”

一句句议论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林家三口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孙桂花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一张老脸臊得通红，她看硬的不行又想来软的，刚要坐到地上拍大腿就被林知夏冷冰冰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还想坐地上哭？行啊，你今天就在这哭，我马上去村长家借电话直接打到公社武装部，就说我们家进了贼，还是团伙作案，让他们派人来抓。我倒要看看是你哭声大，还是手铐的声音响。”

孙桂花伸出去的腿僵在半空，屁股悬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林建国一张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黑炭色。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女儿，那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彻底拿捏不住她了。

这个女儿，就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或者说，她身体里那头一直被压抑的猛兽，彻底醒了。她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们最肮脏的心思，割断他们最脆弱的命脉。

“走……回家！”林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今天再待下去，林家的脸就要被丢在地上让全村人踩进泥里了。

他一把拽住还想撒泼的李春花，又狠狠瞪了一眼窝囊的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卫国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跟着他爹一瘸

一拐地溜了。

李春花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怨毒地剜了林知夏一眼。

林知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看着这家人闹剧般地退场，然后转身，对上养父母担忧又解气的复杂眼神。

“爸，妈，没事了。”她声音放缓，“我们进屋。”

“砰”的一声，院门关上。

刘芬拉着林知夏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夏夏，让你受委屈了。”

张山则拄着拐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几分自豪：“我闺女有出息！比那些只会动拳头的男人强多了！”

林知夏笑了笑，林家那群吸血鬼再也别想轻易来打扰她的生活。

清净的日子终于来了。

林知夏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复习上。高考迫在眉睫，时间不等人。

而林家的闹剧还有个尾声。

据说李春花那天回去后就和林卫国大吵了一架，嫌他没本事还又蠢又坏，差点把婚事给退了。最后还是林建国和孙桂花豁出老脸，又是赔礼又是许诺，才勉强把这个未来儿媳妇安抚住。

半个月后，一个傍晚。

林知夏刚温完书，正在院子里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江沉。

他回来了。

和离开时相比，他像是换了个人。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半旧却干净的蓝色工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头发也剪短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在暮色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在门口站定，目光穿过暮色，精准地落在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回来了？”

“嗯。”江沉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沉稳了许多。他侧了侧身，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破旧的板车，上面盖着一块巨大的破油布。

“东西都在那。按照你说的，旧书、旧报纸、烂画、破木头，收了一大车。”他

言简意赅地汇报，“一共花了四十五块三毛。”

比预想的还省。

林知夏点点头，又问：“剩下的钱呢？”

江沉从工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递了过来。

林知夏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四块七毛钱还有一沓厚厚的粮票和布票。

“你做的很好。”林知夏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让一个饿了那么久的人手握巨款，还能保持这样的克制和信誉，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品质。

江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压低了声音：

“另外，我在市里的鸽子市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

“有人在偷偷收一种叫猴票的东西，就是今年刚发行的那种画着猴子的八分钱邮票。一张他们给五毛钱收。”

林知夏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来了！

猴票！（请不要细究时间）

这只在前世创造了一版值套房神话的金猴。

这东西未来会涨到什么离谱的地步。但她没想到，在1979年的现在，在它刚刚发行不久就已经有人在黑市上开始炒作，价格翻了六倍还多！

这说明，这个时代永远不缺嗅觉敏锐的聪明人。

“这个消息很重要。”林知夏看着江沉，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江沉似乎被她这种直接的肯定取悦了，那双眼睛里都仿佛多了几分光彩。

“我还打听到市邮政局的吴科长，他儿子前阵子赌钱输了一大笔。我猜他手里应该有路子能弄到整版的猴票。”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她只是让他去收垃圾，他却在短短半个月内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摸清了市里的地下经济脉络，甚至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有缝的蛋。

“江沉。”林知夏一字一句地开口，“高考还有十天。等我考完，我们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