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借舢板

“额……”

这一下，饶是林城也有点尴尬了，急忙把老婆给松开。

和老婆亲密一下不是问题，可是被儿子看到了就是问题了。

“没，没什么。”

苏沐晴更是俏脸涨红，狠狠地在林城的腰上掐了一下。

这年头的小孩子，可没什么娱乐活动，万一给传出去了……

林城登时疼的‘嘶’了一声，但到底是后来人了，海难都经过几回，很快就道：“你娘腰扭了一下，我给她正骨呢。”

说着，他又伸手把苏沐晴原地抱了起来，装模作样地又放下，如此好几下。

“哦哦。”

林小军才4岁，很好糊弄，仿佛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接着兴高采烈的叫道：“爹，那我也扭腰了，我也要正骨！”

说着，跟个粘人虫似的抱住了林城的大腿，不住的晃悠。

林城满眼无奈，可还能怎么办？自己亲生的！

前世自从妻子走后，儿子就再也没和自己这么亲近过，当即面带嫌弃，实则有些喜悦地把儿子给抱了起来，抛飞到半空，然后再接住。

如此几次之后，林小军别提多兴奋了，鼻涕泡都出来了。

“哇，好高啊！我飞得好高！爹，再高点，再高点……”

林城一开始还觉得挺温馨的，但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这倒霉孩子，鼻涕全抹他身上了！

记得没错的话，他就这么一件涤纶的好衣服！

林城连忙把他放在地上，道：“好了，带着你妹妹出去玩去吧，爹和你娘有话要说，蛤蟆别玩了，回头爹给你买个玩具青蛙！”

“啊？青蛙玩具？是，是那种按一下就能蹦跶的那种吗？”

林小军瞪大了眼睛，直接惊呆了。

80年代的农村孩子，哪拥有过成品玩具啊，一个废弃的输液器都要抢着要的。

甚至这个青蛙玩具，林小军都是从村长家里小儿子那边见识到的，而且人家还舍不得给他们玩，怕给弄坏了。

“你给他买那个干什么，得多少钱啊，让他抓蛤蟆玩就行了……”

苏沐晴秀眉却蹙了起来。

这年头手电筒都是珍贵的家用电器，那个什么玩具青蛙，得多少钱呀！

更别说现在家里一毛钱都没有！

“没事，我心里有数。”

林城摆摆手，示意老婆不用担心。

他后世可是在船上干过几十年了，船工、管轮、二副、甚至还代过几次船长的班，说句不夸张的话，只要还有船出海，他就能挣到钱，给儿子买个青蛙玩具算什么呀？

不过，他都已经重来了，用一句网络用语说就是，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怎么也得自己搞个船才行！

苏沐晴却是小脸一垮。

她刚还幻想着林城的赌咒发誓能成真，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了，可现在看起来，还是曾经大手大脚的吹牛样子。

“谢谢爹！”

林小军却不管那么多，见到林城答应，抱着林宝儿就跟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嘴里还激动嚷嚷着，‘我爹要给我买青蛙玩具啦，我爹……’

听的林城嘴角直抽。

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爱炫耀呢？这东西还没买回来呢！

他转头看向妻子，刚想再说两句，却见苏沐晴已经坐在了床上，头歪到一边，已经生起了闷气。

林城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知道妻子误会他还像是以前那个疲赖爱吹大气的样子。

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在边上坐下来，伸手握住苏沐晴因为常年织网而有些粗糙的手，轻声道：“小晴，我知道你担心我还像以前一样混账，但请相信我最后一次好吗？我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一定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

说着，林城不等苏沐晴回应，在她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大步出门。

“你……”

苏沐晴哪知道林城又来这么无赖的一招，大白天的就亲嘴，满脸涨红，就想过去拍他两下，可林城动作太快，愣神的功夫已经出门去了，只能红着脸隔空‘啐’了一声，暗骂一声‘流氓’，然后把门给关了起来，到灶台后面烧水去了。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失望了，但林城刚才认真说的话，还是忍不住让苏晴幻想了起来。

要是

小城真的能改好的话，说不定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毕竟林城再怎么懒散，也是壮劳力，不是她织网能赶得上的。

只是想到林城多年来的性格，她又忍不住垂下头去，不敢再奢望……

只希望，他真的不要再去赌钱了。

……

另一边。

林城还不知道苏沐晴对他只升起了一丝的希望，旋即又幻灭了，正走在乡间的泥地上，朝着爷爷奶奶的家里走去。

相比后世已经建起了各种农家乐，旅游点，小高楼，此时的海河村还是一副破败小渔村的模样，入目到处都是泥胚打造的黄土房子，穷点的房顶上铺的还是稻草，有钱的才会铺设瓦片。

至于砖瓦房，整个村子也只有三四家而已，而后世随处可见的电瓶车，更是没有踪影，林城走了一路，只见到了一辆自行车，是村口刘二家的男人骑着的。

更好笑的是，这家伙不知道是他骑车，还是车骑他，过个没多大的有水的泥坑，这家伙竟然下车扛着车走了过去！

精贵的像宝贝似的！

看的林城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别看他后世混的不咋样，但起码艾玛电瓶车还是有一辆的，还给儿子提前买好了一辆比亚迪小轿车呢！

就是不知道最后那人寿保险生效没有，儿子能不能拿到钱……

正在胡思乱想呢。

不远处有人热情地打招呼道：“小城啊，吃没吃过啊？”

“吃过了。”

林城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抬头见到来人的瞬间，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跟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起和表弟勾他去赌钱的孙家老二，边上还跟着他弟弟孙老三。

不是他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而是他去赌钱这事，就是这伙子人设的局！

要是还是前世的林城当然分辨不出，可后世的林城在海上打了一辈子鱼，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能不清楚这一套吗？

先赢后输，然后说谁谁谁赌发了，再借钱下注……这就是杀熟的基本操作！

“有空再去砸两把啊。”

孙老二却没发现林城的表情变换，还热情地招呼道：“浪他妈的，你上回那运气也太差了，想办法弄点本金，说不定就能回本了！”

孙老三也帮着出谋划策道：“对啊，你上次不还说让我帮你找个放钱的吗？我昨天刚给你打听了一个，利息不高……”

“不用了。”

林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最近没空，等有空再说吧。”

二人一愣。

不玩了？

要知道之前林城可是求着他们借钱，想要翻本的，这才过去多久啊？

而且看林城这样子，哪里还像是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

二人此时都感觉林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但又不好说什么，说了两句就散了。

林城一走，二人就嘀咕了起来。

“这姓林的什么情况？真不赌了？之前看着挺入迷的啊！二哥，他不会是看破了我们的套吧？”

“看破又怎么样？他还能找我们再要回去啊？那地儿又不是我们弄的，他爱找谁找谁！”

孙老二面露不屑道：“再说了，不赌就不赌了呗，他都输了二百多了，估计也没啥油水了。”

孙老三瞅着林城的背影，却是想到了什么，道：“谁说的，我倒是觉得林城他老婆就挺白净的。”

“要是能让他欠一笔饥荒，说不定咱们也能，嘿嘿……”

……

“说不定不用等到明年了，就能弄死你们几个逼养的了！”

林城满脸狰狞。

他可是重生回来的，自然知道明年将要开始严打了，更别说今年冬天，村子里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如果能把这几个人牵扯进去，别说抓进去了，二十年他都别想出来！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反正他们也跑不掉。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粮食搞到手，尽快搞到能出海的船。

毕竟他也没有其他技能，拢共就上过两年学，算是半个文盲，后世连智能手机都捣鼓了两个月才琢磨了个明白，唯一的谋生技能都在海上，不出海打鱼，也没其他招啊。

这么想着，林城到了老家，三间朝南的土坯房，前面有着一片菜地。

林父正在菜

地里忙活着呢，他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看着就跟个黑炭头似的。

这年头的渔民都是这个形象，在海上一天天风吹日晒的，能好看到什么样？至于保养……饭都吃不饱，拿啥保养？

也就林城好吃懒做，没出过几次海，反而有些细皮嫩肉的样子。

见到林城来了，林父眼皮都没抬一下，不但没招呼，反而冷哼了一声。

林城有些尴尬，但却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干的事实在是太操蛋了。

三天输光了家里所有家底，让老婆孩子喝西北风，这在村里都传遍了，林父怎么可能不气？

要不是之前已经打过一顿了，只怕铁锹早就砸过来了。

“爹，我……来找你们借点粮食。”

林城小声的道。

林父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干活，等把地伺候完了，找了个马扎坐下来，掏出旱烟杆抽着，才道：“行啊，那就按我之前跟你说的，跪在你爷爷奶奶面前，给我自己抽自己耳光！抽一下，我给一斤玉米面！你抽几下我给几斤！不抽，我一根粮食毛都不给你！”

林城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干脆利落的点头，道：“好！”

如今的他，当然林父这么惩罚他的原因。

最疼他的奶奶，因为知道他赌钱输光家底之后，大病一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上辈子的林城不懂事，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选择了硬着头皮不认错，最终气的林父铁了心没有给他粮食，才有了苏沐晴不得不回娘家借粮食的一幕。

但老两口也就是嘴硬了一些，其实也一直悄悄的给他家拿了粮食，不然光靠着小舅子的定额，哪里够他们一家三口过冬的。

这辈子林城懂得了人情冷暖之后，林城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以前他不懂，但现在……他知道，有时候骂你的人，才是真的为你好。

“不去，那就等着饿死……”

林父说完才反应过来，差点被烟给呛到，道：“你说啥？你去？”

“对啊。”

林城理所当然的道：“我把奶奶气病了，做错这么大的事，认错不是应该的吗？”

这一下，反而把林父给弄不会了。

这是我儿子？

要知道前天，他可是拿着铁锹揍这小子，他都不愿意磕头认错的！

这怎么才一天过去，就转性了？

“你别是想着把粮食混走，然后换钱又去赌钱吧？”林父面色难看的道。

“爹，你真把我当畜生了？”

林城忍不住叫冤道。

他知道自己上辈子顶多算半个人，但也不至于这么逆天吧。

“你不是吗？！”

林父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想到他干的那些事，恨不得再给他两耳光，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道：“好，不过这事等明天再说，你奶奶刚躺下，别把她吵醒了。”

林城本来也挺想爷爷奶奶的，听到这话，也就暂时熄灭了心思，厚着脸皮道：“爹，那先给我拿两斤回去呗？家里已经没粮了，小宝在家里喊饿呢。”

“你还知道家里没粮了啊？”林父听到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那你赌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老婆孩子没饭吃呢？浪你妈的……”

林父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他是真想不通，自己一家子都老实勤快，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懒惰废物的小儿子来！

但当父母的，哪有不心疼的孩子的，骂完之后，他还是道：“那就在这等着！”

“你妈去你二哥家包馒头去了，等她回来给你装，顺带拿几个热馒头！”

说完，林父就不理林城了，重新伺候菜地去了。

此时的农村可没有什么菜市场的说法，各家都是自己种菜吃，渔村也不例外，而且就算有，估计也没几个人舍得花钱买。

而且林父也没指望林城给他帮忙……

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从大锅饭到生产队，挣工分，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有勤快过，现在都快二十岁了，手上都一个老茧没有，白白净净，指望他来给自己干活？

林城也真的没干，毕竟让他打鱼他会，种地真不会啊。

不过他却没走，而是又凑到了林父边上，道：“爹，跟你商量个事呗，爷以前不是有条破舢板吗？给我用一阵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