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林对峙

“别动。”

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却让凌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江离已经转过头去，手却还稳稳的压在他肩上。

凌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真的来了。

在他们的侧前方，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正以极其谨慎的速度移动。

凌执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前倾，目光锁定那个方向，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身边的江离。

江离整个人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已经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那个黑影移动得非常慢，几分钟过去了，他在一块稍微凸起的、前方有低矮灌木遮挡的岩石后停了下来。

停下的位置就在他们正前方，视野绝佳，正对着李文哲的卧室。

同时，那个位置也便于撤退，侧后方就是更茂密的树林。

果然被江离说中了。

选点习惯，一脉相承。

黑影停下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从背后卸下了一个包裹，开始快速组装。

是枪。狙击枪。

凌执感受到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凌执：“……..”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碍她事了？

看这架势，这丫根本就是来“守兔待狙”的吧？

自己这个“队友”蹲在这里，恐怕反而限制了她的发挥。

他微微侧头，看向江离。江离似乎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询问，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翻白眼又忍住了，随即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向目标。

那边，黑影已经组装完毕，迅速伏低身体，枪口无声地指向别墅方向，开始做最后的瞄准调整。

就在江离的手即将离开凌执肩膀，准备行动的刹那，凌执却反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江离动作一滞，诧异地转头看他：“？”

凌执凑到她耳边说：“我去。”

说完松手，弯着腰走了出去。

江离默默的将右手的匕首塞回了口袋。

她原本的计划是趁对方全神贯注瞄准时，悄悄潜行靠近，用匕首……嗯，快速解决问题。

她的力量是短板，正面对抗枪械风险太大，偷袭是最高效的选择。

那个黑影似乎有所察觉，警惕地回头。

凌执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冲到了那个黑影旁边。

黑影训练有素，反应极快。

在凌执靠近的瞬间，他猛地翻身，左手寒光一闪，竟然摸出了一把匕首，朝着凌执的小腿狠狠刺去！

动作狠辣，角度刁钻。

“小心！”

江离脱口低呼，人也冲了出去。

凌执面对刺来的匕首，身体左侧避开了刀锋，同时右脚踢出，精准地踢在黑影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落入黑暗的草丛。

凌执踢出的右脚落地瞬间，左脚已经跟进，狠狠踹在黑影的胸口！

“砰！”黑影被踹得向后滑出去半米，背部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江离冲到近前时，凌执已经单膝压在了黑影的背上，一手反剪他的双臂，另一只掏出手铐，“咔嚓”两声，将黑影的双手牢牢铐在背后。

手在他身上快速摸索、检查。

从黑影腰间摸出了一把备用的手枪，又从腿袋里摸出两个弹夹和一些零碎工具，随手扔在一旁。

然后，他扯下黑影头上戴着的、用于伪装的深色头套，露出一张苍白、痛苦、因剧痛而扭曲的男人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眼神凶狠，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凌执才真正松了口气，人抓住了，活的。

江离上前一步，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黑影肋下的衣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个清晰的、烙印般的字母“K”映入眼帘。

江离眉梢微挑：“原来是K字班的。”

地上的男人闻言，挣扎着抬起头，忍着痛楚，死死瞪着江离，嘶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江离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因为我是A。”

男人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随即是更深的愤恨和某种扭曲的恍然，挣扎着想坐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还帮条子……”

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断续。

“别动。”

凌执膝盖用力一抵，将他死死压住，左手摸出手机：“老赵，目标已控制，在预定伏击点东南侧约五十米处

，派人过来，嫌疑人受伤，通知救护车待命。”

黑影虽然痛苦，但眼神依然凶狠地瞪着他们，尤其是瞪着江离，不清不楚的骂着。

江离恍若未闻，她捡起了那把狙击枪，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卸下弹匣，然后随手将枪和弹匣分开放在一边。

“SV-98，改装过，消音器不错，”

她掂了掂枪，随口点评，“就是保养得一般，这水平，也就训练营B级吧，撑死了A-。”

凌执没接话，只是仔细检查着黑影身上的物品。

除了武器，还有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件，少量现金，一部老式的、无法追踪的加密手机，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李文哲。

背面用红笔写着一个日期，就是明天，招标会当天。

还有一个潦草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

证据确凿。

赵峰带着人很快赶到，看到被铐住、一脸痛苦的黑影，以及地上散落的武器和江离手里把玩的狙击枪，都愣了一下。

随即迅速行动起来，将嫌疑人控制、搜身、初步检查伤势、拍照固定证据。

凌执简单交代了几句，走到江离身边。

“干得不错。”

这是他的真心话。

虽然方式出格，但结果无可挑剔，活捉了杀手，阻止了可能的刺杀，拿到了直接证据。

江离转过头看他，脸上的沉静瞬间消失，又换上了那副熟悉的散漫的笑容：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

凌执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样子，刚才心头闪过的那一丝异样情绪也消散了。

他有些无奈，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人抓住了，证据也有了，但事情还没完。还有邢心……”

“哎呀！”

江离打断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审讯挖线索的事，可是你们警察的专业了，这个人菜到塞牙，肯定难不倒凌学长啦。”

她说着，率先朝山下走去。

凌执看着她蹦跳着下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被赵峰他们压着走的黑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么容易就抓到人了。上辈子，他们倾尽一城之力，布下天罗地网，却连她的半片衣角都没摸到。

果然，只有杀手，才最懂杀手。

这混世魔王……总能给他“惊喜”。

他快走几步，跟上了江离。

江离边走边活动着手腕，嘴里也没闲着：

“凌学长刚刚那两下子，啧，帅啊。原来那个右踢腿是这么用的，幸亏你穿的不是拖鞋，不然效果大打折扣。”

凌执：“……”

江离越说越来劲，双手还在空中比划起来：

“不行不行，我回去得好好练练拳脚功夫才行，光靠偷袭总觉得差点意思……”

她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一个没注意，口袋里的匕首被甩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风声仿佛都停了一秒。

两人同时向匕首扑去，凌执终究是快了一步，捡在手里。

这不是训练用的道具，是开了刃的、真正用来见血的凶器。

他握着匕首看向江离：

“江离，这是什么？我要是不来，你原本打算怎么办？”

江离没有急着去抢，反而反问：

“凌学长，你觉得呢？难道等他瞄准开枪，打爆李文哲的头，或是一枪伤了你，我再出来鼓掌吗？”

“我们可以制服他，就像刚才那样。”凌执不自觉提高声音，上前一步逼近她，“活捉他，审判他，让他背后的邢心伏法！这才是规则！这才是程序！”

“规则？程序？”江离嗤笑一声，“凌学长，我要是不来，等扣下扳机，那时候你的规则能拦住子弹吗？你的程序能让人死而复生吗？”

她抬手指尖，几乎抵到他心口：

“在你想着按你的程序办事的时候，我只在乎一件事：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消除眼前的致命威胁。”

“这是我的生存规则，在子弹击中之前，干掉开枪的人。”

凌执握着匕首，手背青筋隐隐绷紧。

他太懂她的逻辑，那是黑暗里唯一的活命法则。

简单，粗暴，高效。

可他不能看着，也绝不能放任她走回那条路。

“所以你的稳妥方式，就是偷偷摸上去，用这把匕首割开他的喉咙？或者捅穿他的心脏？”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江离，你看清楚！他现在被铐在那里！他是一个可以被法律审判的人！这里不是训练营，不是暗网！这里是阳光下，有法律的地方

！”

“有区别吗？”江离眼底彻底没了玩笑，“他和所有穷凶极恶的犯人一样，都要杀人。我的办法，只是比你的更快、更确定。”

看着凌执眼里翻涌的震惊、愤怒与痛心，江离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凌学长，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到阳光下，教我遵守规则。可当真的危险来临时，你又要我用阳光下的规矩，去挡黑暗里的刀子。”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凌执。

“把匕首还给我。”她扯了扯嘴角，“或者，你现在就用它，以‘非法持有利器、意图伤人’的罪名，把我铐起来。报警，抓我，起诉我。”

“这才是最符合你‘程序正义’的做法，不是吗，凌大队长？”

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赵峰他们隐约的说话声。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冰冷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凌执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摊开的的手掌，看着她那拒绝被说服的眼神。

他将匕首调转，刀柄朝向江离，递了过去。

凌执：“我教你规则，告诉你程序，不是为了捆住你的手脚，让你在危险面前束手束脚，等死。”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到极致，有无奈，有坚持，有担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我是想告诉你，以前在训练营，在黑暗里，你只有一个人，你只能选择最快、最狠、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去活下去，因为没人能帮你，没人会在你身后。”

“但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你不止那一条路可以走。你身后现在站着人，站着队友，站着法律，也站着……我。”

“所以，下次，至少，”

他放软了语气，“等我一起。或者，告诉我你的打算。别一个人，别用这种方式。”

江离愣住了。

她看着凌执递过来的刀柄，又看向他眼中复杂到极致的眼神。

她突然笑了，接过匕首：

“凌学长，你这个人，真是啰嗦死了。”

她说完，手腕一翻，将匕首随手抛下了身后的山崖。

“我根本没打算杀他，只是觉得力量不够，正面对上枪没把握，想偷偷摸过去，用刀捅他肩膀或者胳膊，让他没法开枪，然后再夺枪而已。”

凌执眉头紧锁，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放松：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看到他手里的匕首了吗？近身搏斗，瞬息万变，万一失手……”

“所以啊，”

江离打断他，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你现在知道，出现在一个专心‘工作’的杀手背后，意味着什么了吧？”

“我只是锁喉，对你真是太温柔了，凌学长。”

凌执：“……”

她转过身，开始往山下走：

“走了，凌学长，饿死了。审人的事你自己搞定，我要吃宵夜，你请客。”

凌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匕首消失的地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快走几步跟上，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告诉我，或者其他人。记得了吗？”

江离头也不回，踢着脚下的石子：

“所以说麻烦啊……还要商量，还要配合。一刀割喉多干脆利落，省时省力。”

凌执感觉那股熟悉的、被她气到心梗的感觉又顶了上来：“江离，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气死。”

江离斜睨他一眼：“那你不想想，为什么就气你不气别人？”

“会不会是你的问题？凌大队长，反思一下？”

凌执：“……”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但不知为何，看着江离那副“我就是道理”的样子，听着她强词夺理的歪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似乎真的被夜风吹散了些。

“想得美，”

他跟上她的步伐，并肩走着，“队里夜宵报销有标准。超出部分，自己付。”

“小气鬼。”

江离嘟囔。

“你不是说我们警察穷的吗？”

凌执反问。

“我不管，”

江离开始耍无赖，“我今晚立大功了，我就要吃小龙虾，要不就给我枪。”

凌执：“吃虾，多少都行。”

“三斤，少一两都不行。”

“行。”

江离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凌学长，你太好了。”

“……”

两人的交谈声，拌嘴声，渐渐远去，没入林间的风声和远处依稀的虫鸣里。

而山崖下，那把匕首，静静地躺在落叶与泥土中，再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