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番外（小五）

在娘胎里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很多充满恶意的声音。

“这疯婆子！”

“该把她浸猪笼！”

“丢我们燕家的脸！”

“她怎么不去死！”

“以前不是高傲得很吗？现在被野男人玩到怀孕了，贱人！”

……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来。

我知道它们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娘亲。

可正因为我的存在，她才要承受这些恶毒的话。

我还没出生，只能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把每一声咒骂都记在骨子里。

出生以后。

我本能地不喜欢，或者说，是厌恶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我该叫“娘”的女人。

我希望他们全部消失。

这个念头，随着我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强烈。

……

直到那晚。

燕家的人说：要处死我这个“野种”，还要把我“娘”卖给一个仙人当炉鼎。

娘为了护住我，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可她死死地抱着我，不肯松手。

她的血流了我一身，把衣服都染红了。

耳边全是叫骂声、哭喊声、棍棒砸在肉上的闷响……我被吵得实在烦透了。

烦透了他们所有人。

就在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我疯狂地大叫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等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了。

燕家所有人——都不动了。

他们保持着上一刻的姿态，有的举着棍子，有的张着嘴，有的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

但所有的气息，都没有了。

有人来了。

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是我杀了他们。可另一些人又说不可能——我就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杀人？

最终，我无罪。城里一户人家看我可怜，把我领养了回去。

可惜没过多久，我又开始烦他们了。那种控制不住的厌恶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拼命忍着，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当我再次渴望他们全部消失的时候，我又那样做了。

重复了几次之后，琉光城里再也

没有人敢养我。

我被丢在大街上，靠着和乞丐、野狗抢食勉强过活。

经常被其他乞丐打得浑身是伤，可这反而比在燕家、在那些领养我的人家里活得更惬意。

直到——

那天。

我正蹲在街角，盘算着去哪里抢点吃的。

突然感觉到一阵怪异的波动，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发颤。

我朝波动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光圈。

光圈里站着一个女子，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奇装异服，正朝这边张望。

她的眼睛很明亮，很干净，没有其他人眼里那种贪婪和欲望。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她望了一圈，终于注意到我在看她。

然后，她朝我笑了。

那一笑，让我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笑过。她还朝我招了招手，意思好像是让我过去。

她的出现让我很意外，那个光圈也让我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可怕。我不知道她是谁，当然不可能过去。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再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却突然消失了。

光圈也没了。

说实话，我有点儿后悔没有跟她走。我已经无比厌恶现在这个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哪怕跟她去了之后是另一个世界，我也愿意！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那天。

我饿着肚子，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奇怪的女子。

忽然，我好像跨过了一道门——一道有着神秘波动的门，说不清是脚先迈过去的，还是那扇门自己撞上来的。

眼前的一切让我完全陌生。

我本能地害怕起来，害怕再次被打、被骂。我赶紧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窝着，把自己缩成一团。

直到——我又看到了那个奇装异服的女子。

她看到我的时候，吓得大叫了一声，手里的东西都被扔飞了，那样子有点儿好笑。

她在怕我。

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这种“怕”，跟以前其他人对我的“怕”不一样。别人的怕是厌恶、是嫌弃、是想让我滚远点；而她的怕……更像是吓了一跳。

她嘴里喊着“鬼”，我并不知道鬼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

她才又走过来，嘴里一边说着什么，手中还在比划着。我能隐约感应到她的部分想法——她好像是想让我离开。

可是我不想走。

我喜欢这里的气息，安静、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恶意。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气息我竟也不那么讨厌。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说话。在燕家，我听到的只有辱骂，我不想学那些脏话，所以从不开口。

她伸手想碰我的时候，我非常害怕！我以为她要骂我、打我——毕竟其他人好像都是这样的。

我很害怕地缩成一团，本能地想要回击。

果然，她一下就被击飞了。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死去，而是很快又爬了起来。更让我意外的是，她没有生气，反而给我弄了很多好吃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在这里，别人进不来。她还是希望我离开。

最后，在她一次次的比划和劝说下，我终于妥协了，离开了那个地方。

但我知道，她那里有吃的，她也愿意给我吃。

我还会去的。

而且——她不会骂我，不会打我，会发自真心地对我笑。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

她让我叫她姐姐，她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叫云小五。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孩子”、“燕家野种”、“小乞丐”……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姐姐的储物戒里装了不少好东西。

我很饿很饿的时候，就会去找她，摸出储物戒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我知道她不会骂我，也不会打我。

她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根本伤不到我。

就算有好几次她看起来很愤怒，嘴上说着不许再偷吃了，可她心里其实很心疼我——甚至主动去为我换来更多的食物。

随着我和她一天天熟悉起来，她开始教我很多东西。

她把平板给我玩，让我看动画片，教我认字、学词。

后来，她让我住进她家里，还分了一个小房间给我——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

但我还是更喜欢睡在她床边的那张沙发上。

很柔，很软，睡在上面特别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