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江画萤坐在地上，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祂刚刚，失手了？

屠夫已经走到了江画萤面前，巍峨如山岳般的阴影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

影子下的女孩如同雏鸟一般仰头，湿漉漉的眼底满是茫然。

屠夫窟窿眼里的红光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打算将她身后的斧子拿回来。

就在大手伸出的瞬间，江画萤本能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抱住脑袋，蜷成一团。

屠夫的动作在半空顿了一下，将嵌入地面的斧子拔出来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就在祂转身的时候，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被细腻的温软缠上。

江画萤心跳的很快，就在刚刚她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了祂的手。

看着屠夫再次停下动作，电子眼幽暗地看着自己，江画萤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咽了口口水，低低喊了一声：“伊蒙。”

“伊蒙”是江画萤曾赠与祂的名字。

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某种底层机制，那双无机质的电子眼陡然爆发出灼灼红光，牢牢锁定住江画萤。

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名字被唤醒，在血液中不断爆沸，屠夫古铜色的肌肤像是烧红的烙铁变得通红，似有滚烫的热气不断冒出。

“伊蒙……我可不可以跟着你？”江画萤感觉手心有些发烫，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勾过屠夫的小指。

屠夫的视线转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刚刚杀过人的手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血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与疤痕交错，无一不昭示着绝对的力量和破坏感。

和掌心中的小手完全不同。

女孩的手白皙光滑，看不到一丝茧，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手。

但现在这只手被弄脏了。

屠夫看得有些久。

江画萤以为祂是不高兴了，飞快把手收了回来，老实背到身后。

屠夫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沉默地继续朝前走。

【黑雾浓度-1】

突然的系统提醒让江画萤眨了眨眼。

这是可以跟上去的意思吗？

眼看着屠夫越走越远，江画萤不敢再耽搁，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一开始她保持着较远的距离，走走停停，像是小蜗牛一样伸出自己的小触须，试探着对方的态度。

在发现屠夫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后，江画萤就当祂是默许了，光明正大地坠在祂身后，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第二轮的收割早就结束。

大概是对屠夫的天然畏惧，祂所经过的地方，基本没有两脚羊会出现在周围。

哪怕有运气不好撞上的，对方也会在看到屠夫后飞快逃跑。

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屠夫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江画萤碰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终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五分钟后，江画萤苦兮兮地迈着腿。

体质废柴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她小脸因为运动而变得红扑扑的，樱花粉的唇半张着急促吐息，哪怕已经很努力了，仍旧跟得吃力。

又哄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江画萤看向前面。

明明自己的腿完全不算短，可是在看到人高腿长的屠夫后，她瞬间就蔫巴了。

祂走一步，抵得上她跨两大步。

更不要说她还得时时刻刻注意地上，生怕绊倒或者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身后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全都落在屠夫的耳中。

听着变得越来越慢，像是融化的糯米团子黏黏糊糊的步伐，祂将迈出去的腿收了一半回来，步速也跟着一同放慢。

又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岔路口。

其中一边只有路口有零星一点灯光，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闪烁一下，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江画萤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走那边。

但事与愿违，屠夫径直走了过去。

江画萤看着祂的身影淹没在黑色潮水之中，唯有两团幽暗的红光若隐若现。

她踟蹰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不自觉地攥住自己的衣服下摆。

那条漆黑一片的路就像是巨兽张开的深渊之口，感觉下一秒就会把她吃掉。

对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江画萤怕的东西有很多。

她怕黑，怕鬼，怕老鼠，怕虫子，怕一个人……

她不敢进去，也不敢留在这里。

空无一人的街道没有丝毫人气，阴森森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鬼钻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可是眼看着屠夫进去的时间越来越久，再不进去就要跟丢了，江画萤着急的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路口的灯光急促闪烁了几下，“啪”的一下爆掉了。

江画萤被吓了一大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攀升到顶点的恐惧让她本能选择了更信任的一方。

江画萤闷头冲入了黑暗。

“嘭……”

“嗷！”

她重重撞上了一堵墙。

捂着疼得发酸的鼻子踉跄了一步，江画萤才注意到面前隆起一片鼓胀饱满的肌肉，是屠夫散发着热意的赤裸胸膛。

原来祂没有走远。

然而下一秒，江画萤就听到系统提醒。

【黑雾浓度+2】

屠夫正垂着头，苍白的骷髅头骨上，那双猩红电子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脚踝和后跟。

剧烈的跑动让破开的嫩肉再次摩擦在粗硬的鞋跟上，白腻的皮肉上伤口溢出艳丽的红，像是上好的薄胎白瓷被打碎留下的裂痕。

屠夫的视线上移。

面前的女孩轻轻颤抖了一下。

粉色从瓷白的肌肤下透出来，晕染在鼻尖和眼尾周围，看上去有些可怜。

屠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又模糊的声音。

下一秒，江画萤感觉天旋地转。

她惊呼一声，被屠夫扛在了肩上。

坚硬如铁的手臂将她拦腰捞起，铁钳一般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腿弯。

江画萤倒挂着，面对着屠夫赤裸的背部，健硕的背肌紧紧绷着，挤出一条深而性感的沟壑。

“伊蒙？”她感觉浑身血液都倒灌到了脑子里，搅得乱糟糟的，唯有降低黑化值的一个念头还算清晰，“我可以自己走的，我会走得很快。”

“不。”屠夫说了见面后的第一个字，低沉又沙哑。

说完祂继续扛着江画萤往前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又闷又重。

没了小尾巴拖后腿，屠夫的速度很快。

大概又走了二十几分钟，江画萤被掐着腰放在了地上。

她仰头打量四周。

拥挤，杂乱，密集高耸的混凝土建筑组合成迷宫，像是赛博朋克风格的九龙城寨。

屠夫走到某间屋子前，将巨斧放在门口后，拧动把手走了进去。

江画萤猜祂住在这里。

不过她很识趣地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灰扑扑的脚尖看。

【黑雾浓度+1】

系统提醒又响了。

江画萤心道还好，还好她聪明留在外面，没有跟进去招人厌。

这里空房子这么多，总能找到可以住的地方。

……

眨眼已经是深夜。

整个亚当区都安静了下来，活下来的两脚羊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争分夺秒地休息。

紧闭的房门打开，突兀的“嘎吱”声格外明显。

屠夫单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硕大垃圾袋从屋子里走出来。

垃圾袋装得满满当当，晃动间还会发出“丁零当啷”的碰撞声。

不远处的防水布下拱了几下，一个毛茸茸的白金色脑袋探了出来。

不久前还信心满满的大小姐现在像只流浪猫，委屈吧啦地住在垃圾棚里。

亚当区废弃多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旧能看到一些被留下的痕迹，让人联想到灾难、暴乱、屠杀。

江画萤在附近绕了一圈，愣是没能找到一处下脚地。

最干净的地方，竟然还是屠夫家门口。

折腾了一通，她刚刚好不容易睡着，迷迷糊糊间又被声音吵醒。

屠夫丢了一袋垃圾后，就回去了。

垃圾袋的口没有系紧，掉在地上后袋口松松垮垮地塌下，露出里面的东西。

大把大把的纸团中，双层玻璃管里晃动着金黄色的药剂格外显眼。

药剂下面，还压着包装完好的食物。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流浪小猫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垃圾袋中。

……

江画萤先给自己脚上涂了药。

药正如标签上写的一样“治愈你的伤口，只需一分钟——f”，效果非常的好。

除了涂上去的瞬间，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涂完药，江画萤迫不及待地拆开食物吃了起来。

等胃部被填满大半，没有饿得发慌的感觉了，她才打开个人面板。

江画萤：“系统，黑雾的浓度好像变淡了一点？”

【是的。】

江画萤：“什么时候减少的黑化值？”

【在你刚刚翻垃圾的时候，黑雾浓度-5。】

江画萤捧着手里口感类似面包的食物，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腮帮子半晌后才鼓了鼓：“哦。”

后半夜，大雨倾盆而下。

漆黑一片的屋内突然亮起了灯。

在屠夫打开房门前，敲门声先一步响起。

“哗啦啦”的雨声中，女孩可怜的声音像是被打湿的棉花糖，逸散出软糯的甜味：“伊蒙，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