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会预知的小马

奇迹先生越来越适应小马谷的生活了。

他掌握了大部分陆马技能，在郊外有一个小帐篷能遮风挡雨，还有可拉、苹果丽丽、碧琪等等的朋友。只差找到工作，他就算是真正的小马谷居民了。

说到可拉，他们的相识倒是水到渠成。那天奇迹先生在郊外练负重，看到一匹身披斗篷兜帽的斑马从永恒自由森林的方向走来。任何小马看到她都会退避三舍、逃之夭夭，唯独奇迹先生敢和她搭话；不止敢搭话，还敢主动带她参观自己的“寒舍”。

可拉每个月都会来小马谷一趟，本意是想买特殊的草药，但每次她都无功而返。奇迹先生告诉她，这是因为大家没见过斑马，害怕而已，只要让他们知道她是好斑马，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之后经历了一些波折，在他和苹果丽丽的帮助下，大家终于消除了对可拉的误解，他们也因此变成了好朋友。

只不过与此同时，有些小马对奇迹先生也产生了怀疑——他似乎总能做出对的决定，也似乎在其他小马认识他之前，他就先认识他们了。特丽克西那件事是这样，成年龙制造烟雾那件事也是这样，可拉这件事又是这样……这匹没有可爱标志的成年雄驹充满了谜团。

到了精灵飞蝇肆虐时，他又是唯一一匹跟着碧琪寻找乐器的小马。碧琪甚至都没解释过为什么需要乐器，但他就是知道，并且比碧琪还有效率。最后他们俩在宇宙公主来访前成功解决了飞蝇危机。

他这么不同寻常的表现一开始还能解释为碰巧，但之后呢？现在他的处境变得和之前的可拉类似——只要一出现在镇上，小马们都会很紧张，只不过这次，他们是怕他的到来是出于某件大事。然而他只不过是想找朋友们说说话。

蛋糕夫妇的糖块屋内，紫悦、珍奇、柔柔、云宝、苹果嘉儿和穗龙齐聚在一起，暗中透过纱窗观察奇迹先生。除了这些主导的小马和小龙，还有苹果丽丽和碧琪，只不过她们是被强行拉过来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不信任奇迹先生？”苹果丽丽郁闷地为她的大朋友辩解道。“他什么都没做错，相反，他一直在做对的事！”

“对啊！这对他不公平！”碧琪跟着说。

“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才奇怪啊。”苹果嘉儿解释说。“我们知道他大概是匹善良的好马，但他总是‘未卜先知’……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紫悦是最晚相信这一点的小马，毕竟她长久以来就崇尚科学和魔法原理，断不相信预知未来这种“不科学”的东西；然而奇迹先生越表现，她就越动摇。

她现在要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展示给苹果丽丽和碧琪看。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巧合，毕竟预知未来这种事，从来没有魔法或药水能做到这一点。可是我的朋友们把证据一个个摆到我面前，我也不得不信了。”她说。

云宝接道：“当成年龙来小马谷‘睡午觉’时，是他强烈要求我们带上柔柔。诚然，柔柔是最后解决巨龙问题的大功臣，但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可以，我还因为她过于胆小而不想带她来着——但他，他一直鼓励柔柔、说服我们，就好像他知道她一定能行。”

紫悦点点头，继续说：“不止是这一件事。当时小熊星座来袭，他直接就来找我了，当时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一想，我那天从头到尾都没显露过魔力，而且研究小熊习性并领悟破解之法还只是当天下午的事。他却知道我一定能行，甚至没找其他小马。”

珍奇也说：“我和苹果嘉儿、紫悦一起过睡衣派对那一天也是。在我还执着于用魔法修剪树枝时，他就主动帮苹果嘉儿拉扯多余的树枝，还告诉我原因。明明当时苹果嘉儿就要跟我解释了，却是他先开的口。我和苹果嘉儿吵架时，他却直接离开了……要么他不在乎我们俩会不会绝交，要么他提前知道我们一定会和好如初。”

“可是，可……我也会‘预知未来’啊，只要有某件事发生，我全身就会有反应。我猜他应该可能……和我一样，是天赋或家族遗传之类的……”碧琪找补道。

柔柔摇头道：“他的程度比这个严重多了，我想他可能是会读心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也挺像读心读出来的。”

“呃，有什么区别吗？”云宝问。

“读心术起码……比预知未来……更‘可信’一点。”柔柔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某种神秘的能力！”云宝大声说。“精灵飞蝇那次更离谱了，我们和碧琪相处那么久，她不说是为了处理精灵飞蝇问题，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找乐器；但他前不久才刚来小马谷，碧琪一说要找乐器，他却什么都知道了，还反过来跟我们解释……”

“虽然，但是……”碧琪还想说，但她也有点动摇了。“我想这都是能解释的。”

“就算他是有什么能力，也不能这么疏远他啊。他是我们的朋友！”苹果丽丽抗争道。

苹果嘉儿一把揽住苹果丽丽，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好妹妹，你还小不懂事。答应我，在搞清楚这一切之前，你就先和他保持距离，好吗？”

“一点都不好！”苹果丽丽大叫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大朋友。他会讲道理，什么都懂，教了我不少东西……”

“什么叫‘教你不少东西’？你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我以

为你是见识了他戳穿特丽克西的场面之后，才和他熟络的！”

“呃，这……嗯……”苹果丽丽顿时语塞，但随后就坚定地撅嘴说：“没错！在特丽克西来之前我们就是朋友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苹果嘉儿生气地说。“我平时怎么告诉你的？不要随便和陌生小马说话！”

“你也告诉过我，要乐于帮助、坦诚对待其他小马。”

苹果嘉儿还想说，但被紫悦拦住了。紫悦知道苹果嘉儿是太关心妹妹才会这么急，其实大家都知道奇迹先生是好马，只不过在继续深交前，有必要先搞清楚他身上的谜团。

天知道他是不是某个邪恶势力的手下，只是他自己这个个体是好的，但并不代表他背后的家伙们也是同样的好马。这可不是随意猜测，事实证明，在小马利亚一切皆有可能。

碧琪也想起，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知道他的确是一匹“怪马”，这也是她称呼他为“奇迹先生”的原因。作为一匹陆马，他不会跑步，不会用嘴写字，不会认字，成年后都没有可爱标志……的确很奇怪。

屋外，奇迹先生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小马们似乎都在躲着自己，隐隐有了猜测，于是叹口气，往郊外走去。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横生枝节，毕竟就算没有他，其他小马们照样能解决所有麻烦，不是吗？也许他应该当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等待一切发生，这样起码大家会把他当作正常马来看待。

可要是那样的话，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他来到这里，难道只是做一个看客？原先他的想法就类似这样，但被苹果丽丽教导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生活，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影子和痕迹。

也许他可以做到两不相误，既做自己的事，又不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正常”。但现在想这个已经迟了，结果已成。

他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走到小马谷镇内的小桥上。看这个第一次见又无比熟悉的桥，他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次是自己到这上面思考人生。他站在拱桥顶上，看向下方的小河以及自己的倒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正在他浮想联翩时，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传来，是苹果丽丽。奇迹先生转过头，就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其实不必来的，我知道她们为什么躲着我。”他平淡地说。

“你知道？”苹果丽丽愣了一下。“你真会预知未来？”

奇迹先生摇摇头说：“这次不是，这次是单纯的推断。”

“什么叫‘这次不是’？这么说，你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的都是预知未来？”

奇迹先生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随即他又想到，真正的朋友不会在意你的身份，只会在意你真正的自我是什么样子——这是他从“未来的”紫悦身上学到的道理。

而他相信苹果丽丽是他真正的好朋友。

“苹果丽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这一切，我的一切。”他的表情很严肃，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我只希望这一切不会吓到你，毕竟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不是小宝宝！”苹果丽丽抗争道。

“好吧，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属于这里，你会怎么想？”

“我早就知道了呀。”苹果丽丽疑惑地说。“一开始你就说了，你是从外地来的。”

奇迹先生点头，随即又摇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的确。不过我说的‘不属于’，指的是不属于小马利亚。”

“不属于小马利亚？难道还有第二个小马国家么？”

奇迹先生想告诉她还真有，北方的某个帝国就是第二个小马国家；但这和现在的话题不挨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只要苹果丽丽在他解释完后，还愿意和他当朋友。

“准确来说，不是小马国家。”奇迹先生斟酌再三，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来自另一种生物建立的国度，也就是说，我以前并不是小马。”

苹果丽丽愣在原地，下巴撑开，大脑直接被这巨大的信息淹没了。

……

糖块屋内，几匹小马仍在讨论，是该和奇迹先生开门见山，还是继续暗中观察？苹果嘉儿此时有点自责，觉得自己疏于关心苹果丽丽，妹妹和他成为了这么久的朋友，她到现在才发觉。幸亏奇迹先生是匹好马，要是妹妹和另一匹坏马交朋友……她想都不敢想！

“等等，苹果丽丽呢？”苹果嘉儿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妹妹的身影，立刻焦急地寻找起来，可翻遍了整个糖块屋，都没找到。“坏了，她肯定去找奇迹先生了！”

“也许正好，我们能和他好好谈一谈。”紫悦冷静地说。“至少我们知道他心地善良，应该愿意和我们谈。”

“如果他不愿意谈，我们就——”云宝飞到空中，挥舞了一下前后蹄，但地上的小马都无语地看着她。她只好挠挠头，改口道：“我们……就尽量说服他跟我们谈。”

于是众小马快走出门，径直往郊外，也就是奇迹先生的帐篷所在地前进。穗龙被指示留守，这正和他的意思——糖块屋后厨有些拐杖糖和蛋糕，他可以偷偷享用。

她们没走多远就到了小马谷的桥前，远远就看到苹果丽丽和奇迹先生在桥边说话。苹果嘉儿担心得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其他小马紧随其后。

“苹果丽丽，快过来！”但其实她没必要说这句，因为话音刚落，她就到了奇迹先生面前，紧接着把苹果丽丽拉到身边。

“苹果嘉儿，你在干什么？”苹果丽丽徒劳地想要挣开姐姐那有力的前蹄。“我和奇迹先生聊得正好呢！”

“没必要这样，你们知道我不是坏马，不是吗？”奇迹先生说。

“我们知道，但是……”苹果嘉儿欲言又止。“你做的那些事实在匪夷所思。你是会预知未来还是读心术？你到底来自哪儿？”

碧琪沮丧地走上前来，接道：“尽管我不想这么说……但你是不是某个邪恶势力派过来的小马？然后因为喜欢上了小马谷，不忍摧毁它，所以才没有做坏事？”

一听，苹果丽丽和奇迹先生都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猜得不对吗？等等——”碧琪问，但随后她欢呼起来，“太好了！我猜错了，就说明你不是某个邪恶势力派过来的邪恶手下！”但马上她又若有所思。“可是猜错的话，有没有可能否定的是后半句——你其实还是想摧毁小马谷？”

“好了好了，别闹了。这一切都有个简单的解释。”奇迹先生说。

“让我来说吧。”苹果丽丽终于挣脱了姐姐的“怀抱”。“他不属于小马利亚——”

“什么？！”

“——而是来自另一个神秘的王国。”奇迹先生连忙接上。

“就像可拉一样，他的故乡也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苹果丽丽解释说。

“可是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会预知未来的问题。”云宝插嘴道。

“实际上可以解释。”苹果丽丽继续说。“他们那里的小马们都会预知未来，当然只是预知未来一小段时间。所以他们很少运动和写字，因为他们总是预感运动之后会疲惫、写字总会写错。为了避免这种劳累，干脆一开始就不做。”

“真是这样？”苹果嘉儿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说。

“确实如此。”奇迹先生补充说。“所以我们那里很少有小马做实事，他们都觉得未来不可改变，自己的未来也不可改变；但我不一样，我觉得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所以离开了家，希望找到另一片不一样的土地生活。”

“就这样？”

“就这样。”奇迹先生和苹果丽丽齐声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好……吧……”苹果嘉儿姑且相信。尽管这个故事一听就像是编的，但她们都知道——有些小马传说的确是真的，也有些听上去是假的东西，实际上也是真的。

越是不可思议的事，往往越可信（仅限小马利亚）。

小马们面面相觑，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同时她们也得为怀疑奇迹先生而道歉。云宝停止飞行，降落到地上，苹果嘉儿也摘下了帽子。

“抱歉，我们误会你了……”

“没关系，事实上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奇迹先生笑道。“有一个无所不知的朋友听上去很酷，但实际上也很瘆人。请你们放心，我预知的只是某些大事件，并不是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知道。这样能否让你们好受些？”

众小马再次面面相觑，随后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云宝问。

“接下来？当然是为奇迹先生举办一个超棒的‘欢迎派对’！”碧琪突然跳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沓派对小帽。“早就应该办了。”

“等等！”奇迹先生阻止道。“碧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想等我找到工作以后，用我的钱来办派对。你说呢？”

“也行，反正不差这几天。”碧琪把派对小帽塞进了鬃毛里。

“找工作？”苹果嘉儿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我想我们甜苹果园也许正用得上帮手。”

“真的？我能去你那儿工作？”

“呃，这个……我说的不算数。”苹果嘉儿挠挠头说。“虽然看上去甜苹果园是我和麦托什在打理，但实际的大当家是史密夫婆婆。”

“她会同意的。”苹果丽丽说。

“我有时候也需要临时助理。”珍奇补充道。

“你真应该早点说出来的。我们以为你在镇外有自己的事要忙。”柔柔说。

“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不能胜任这些工作；但现在——”他看了看苹果丽丽，又看了看碧琪，继续说：“我觉得我应该有能力做好。”

众小马们都欢笑起来，之后几只小马就要回去忙自己的事。临走时，苹果丽丽要求和奇迹先生再说几句话，苹果嘉儿同意了。

“你觉得我们编的这个故事，能瞒她们一辈子么？”苹果丽丽问。

“不需要瞒一辈子，我也不打算瞒那么久。”奇迹先生说。“现在说那些，只是因为她们可能很难接受；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和盘托出的。”

“话说回来，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会‘预知未来’——的确从另一个没有小马的世界过来这里，是很神奇；但总不可能你那边的居民都会‘预知’吧？”

“这个很复杂……也许以后不用我说，你也能知道。”奇迹先生说。“但我希望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好朋友。”

“当然！”

两匹小马，一大一小，击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