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卧蛟

人群哗然，大呼小叫着扑进了淮水中救人，一片沸腾。

我摇了摇头，鼻子一酸，当场哭了出来，别人不知道，我看得清楚，翠云婶子已经没了……

人们七手八脚把翠云婶子捞起来，搬上了岸，她男人和秀秀哭天抢地。她的躯体冰冷，已经开始僵硬，不知死了多长时间，肯定没救了。

汪瞎子恼羞成怒，分开人群，抓起了翠云婶子的脚，凑在眼前仔细看。

翠云婶子脚上也有同样的抓痕，她也是被人抓下水淹死的，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除了她之外，还有人死在了淮水里！

“别发愣！”村长郭家柱气急败坏，大声吼叫，他也看出了这一点。“你们都看看自家有谁不在、谁家丢了人！”

人群立刻乱成一团，大呼小叫，寻找着自己的家人。

一片乱糟糟中，人群逐渐分成了一个个小群体，各家各户集中在了一起。

我在人群中来回看，这家齐了，那家也齐了，还有……我的心渐渐松了下来，好像都在。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惊叫，“妈！我妈那！”

人群一分，露出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孩。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那是芸香，我小时候也吃过她妈的奶水……

村长郭家柱眼珠子都红了，暴跳如雷，“快找，沿着河找，一定要把芸香她娘找到！”

乌头村本来就没多少人，这样接二连三的死人，还都是女人，他这个村长已经受不了了。

人群立刻分成两拨，一路往上游，一路向下游，分头展开了搜索。

我准备加入搜索的队伍，却被汪瞎子一把拉住。

“伢子，别找了，那人八成是没了，找也没用，跟我过来，有话跟你说。”汪瞎子一把抓住我，拉向了一旁。

这老家伙别看又老又瘦，力气出奇的大，我被他抓着完全没反抗之力。

一直走到河岸边的小树林里，汪瞎子左右看看没人，转向我，瞪着死鱼眼神神秘秘说：“小伢子，事情比我想的还要麻烦，你得赶紧跟我走，再呆在这村里，只怕你的小命也难保！”

看来，这家伙也没辙了。

我心里很难受，没好气拒绝，“不好意思，村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哪儿也不去，死了就算了。”

村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全都是喂过我奶水的长辈，我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

而且我有一个猜想，自从那女尸出现后，村里就接二连三的死人，并且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我怀疑这二者之间有关联。为了避免再发生惨剧，我必须要把那女尸找回来，也许会就此平安。

“你这伢子，咋这么倔？！”汪瞎子急得跳脚，“实话告诉你吧，这村出事，应该是和村里的那口井有关，除了搬家，根本就没别的法子；你是难得的纯阳命，跟我学道，保证将来成就无可限量，何必枉死在这里？”

闻言我吃了一惊，“井？那井有什么问题？”

我原以为，一切都是那女尸造成的，却不想在汪瞎子这里听到了另一个答案。人家是法师，专业人士，他的话应该有根据。

“磕头拜师，我就告诉你。”汪瞎子得意洋洋。

我恼了，“这里死人了，你怎么能拿人命做筹码？！”

汪瞎子根本不吃这一套，“甭来这套，你拜是不拜？”

没办法了，为了村子，我一咬牙，跪在了汪瞎子面前，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大喊了一声，“师傅！”

直起身，我吓了一跳，只见汪瞎子仰天躺在地上，簌簌发抖，抽筋似得。

“哎呀，折煞我了。”汪瞎子喘过一口气，连滚带爬闪开一旁，坐在地上长吁短叹。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

汪瞎子竟然哭了，捶胸顿足，哀嚎道：“本以为捡了个宝，没想到你伢子辈分这么高，刚才幸好我躲得快，要是真的被你一个头磕到，我老瞎子这点阳寿今天就得交待光了……”

我的辈分很高吗？我连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这事情哪里说得清。“现在就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汪瞎子似乎是真的死心了，拉着我站起来，叹道：“我也不瞒着你了，这个村子有问题，跟我来。”

说完，汪瞎子对我招了招手，跑向乌头村方向。

村民们全都去淮河边搜人，大白天村子里一个人都没，只有鸡犬来回乱窜，牲畜都惶惶不安。

一口气跑到村子中央，我看见那口熟悉的井，莫名生出了畏惧，按照汪瞎子的说法，村里死人竟然和它有关。

“接着走，在这里看不出来。”汪瞎子脚步不停，拉着我继续往村西头跑。

出村子半里地，有一座黄土岗，上面灌木丛生，布满了坟茔。这里叫乌头岗，村里老了人都是葬在岗上，我养父也是。

一口气爬上乌头岗，村子就在脚下，一览无余。村子中央，那口井一眼可见，旁边还停放着老五婶的尸体。

由于这里干旱少雨，地下水位很低，低洼处才能保留湿气，也能养活乔木，所以乌头村建在一片洼地里。

“看出来了没？”汪瞎子问。

我一头雾水，这样能看出来什么？

汪瞎子想了想，从褡裢里掏出纸笔，铺在一座坟头上画了起来。他的手很快，不一会功夫，一条盘绕的大蛇完成。

他将图形端到我面前，指点道：“这下看出门道了吧？”

我看看图，又看看村庄，悚然一惊，看似杂乱无章的村道和他画的图案一模一样，赫然是一条盘绕的巨蛇！仿佛正盘在一片洼地里沉睡。

“这叫卧蛟局，最古老的风水局之一。”汪瞎子解释道：“看见那口井没有，正好是蛟首的位置。”

我似乎懂了些，看来这村子结构并非天成，而是人为设定的，可这样有什么用意？

汪瞎子挠了挠头，有点懊丧，“风水局千变万化，我不精于此道……不过这个阵局如此之大，一旦有了差池，出现怪事是难免的。”

“那你刚才说的龙气又是什么东西？”我追问道。

汪瞎子沉吟片刻，尽量用我能听懂的话说：“天地之间，有六种气，分别为：天气、地气、阴气、阳气、灵气和龙气。话说这龙气，发源自昆仑山，辐射全华夏，暗中影响着一人、一家、一城、一国的命运，为风水学的根本。”

我依然听得懵懵懂懂。

汪瞎子咂了咂嘴，“龙气对人是有益的，这里却不断死人，恐怕是风水局发生了变化，那口井是阵眼，如我所料不差，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听到这话，我大惊失色。

要说井里的变化……唯有那具被人抛下去又消失了的女尸！

“你说，尸体会自己消失吗？”我悬着心问。

汪瞎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为难道：“起尸这种事情还是有的，可我还从没亲眼见过。”

看来，这老家伙也就是个半瓶醋道士，混吃骗钱的，没什么真本事。

听完了他的话后，我有了个猜想，急需要验证下。事情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那具女尸的身上，我还是得要把她找出来。

“不行，我得去那口井里看看。”扔下汪瞎子，我大步跑向了乌头村。

一口气冲到那口井边，我甩掉上衣，再次一头扎了进去。

昨夜我并没有看见女尸上来，她不可能凭空消失，上次探井没找到，只因我有个误区，认为死尸不会动，可刚才汪瞎子说了，死人……某些情况下也是能动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井底没有，那井底下的泥中会不会有？

我憋着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扎进井底，开始挖下面的泥沙。

由于气息有限，我挖的很快，转眼井底一片浑浊。

挖了大概十几下，我开始迅速上浮，必须要换气了。

一头冲出井面，我大口大口呼吸，汪瞎子趴在井沿上，急切说：“你这伢子，肯定瞒了我事情，井下到底有什么？快告诉我，由不得你胡来！”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次钻进了水里，这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我也只是猜想，还是等确定了再告诉他吧。

这一次下水，我被冻得簌簌发抖，速度明显慢了些。

下到井底后，泥沙已经沉积，可以看见最中央被我挖了一个坑，上面覆盖着一层浮沙。为了防止又把水搅浑，我努力稳定住，用手轻轻拂了起来。

一层层沙土被我拂开，突然，手上传来锐痛，我条件反射缩了回来。

只见我右手食指上被锐利的东西划了一道口子，一丝血渗了出来，在水里丝丝缕缕飘动，聚而不散。

我这次把手放的更轻，继续拂下面的泥沙，当真被我发现了东西！

一层泥沙被抹开，露出了一张人脸，毫无血色，大眼睛紧闭着，正是我从淮河里背回来的那具女尸！

那丝血从我面前飘过，仿佛有知觉一般，缓缓飘到了女尸的脸前。

下一刻，毫无预兆，血丝从她口中钻了进去，那女尸睫毛一颤，一双大眼陡然睁开，露出一对黝黑深邃的瞳仁。

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身躯立刻僵直。

就在这时，下面泥沙轻轻翻涌，一只纤手探出来，盖在了我的脸上，我眼前一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