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教堂里的善与恶

刘小花可能有些老花眼了，离得老远，眯了眯眼睛，说：“是他，是他，他就是长不大，幼稚的很，你看他穿的衣服，就跟小孩似的，他今年……应该二十八岁了，呵呵。”说话时，刘小花眼中满是想念，那是一种牵挂远方孩子的眼神，那是天底下最普遍最伟大的——母爱。

“阿姨，张亮在工厂里表现特别出色，公司奖励给他一万块奖金，如果汇款的话，手续费很高，不划算，正巧我要回老家一趟，我就帮您给捎回来了。”李子风想了想，如果以自己的名义给她钱，恐怕她不要，但要说这钱是她儿子挣得，她一定很高兴。

天底下，哪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呢？

果然，刘小花怔神半天，高兴的眼中含泪，连连点头，说亮亮有出息了。

李子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水，说：“阿姨，这是从美国进口的最先进的医药，对你的病情一定有效果，你可以随时喝下去。”

其实那不是药水，那是李子风的鲜血，对于常人来说，他血液中强大的细胞再生能力确实能根治许多疾病。

刘小花虽然身体不适，但坚持要起身给李子风洗几个苹果吃，李子风让她静坐，自己动手，正弯腰洗苹果的时候，门外忽显一人，李子风侧头一看，震惊万分。

小丑，冷不丁的站在了房门口。

“亮亮？”刘小花的语气中带有一丝不确定，小丑轻声说：“妈，我回来了，我跟我朋友有点事要聊，你先休息一下。”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带李子风出去。

李子风也回头笑了笑，说：“阿姨，我跟张亮好久没见了，我俩好好聊聊，您先休息吧。”

两人信步走出小平房，小丑咬着牙，冷笑道：“真没想到啊，我还是小看了你，竟然能找到这。”

李子风道：“两个大男人站在太阳底下，尤其是院子的正中心，不太讲究吧。”

“是不讲究，跟我来。”小丑带着李子风走进了教堂，坐在最后一排，同时面对着正前方的耶稣像，各自望向前方，像是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

因为教堂前边有一些老奶奶正在做祷告，为了不打扰到她们，两人的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一个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人，为何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答案。”

“找到了吗？”

“没有。”

“好人要历经万千劫难方可成佛，而坏人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的善良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你的善良只是别人蹬鼻子上脸的台阶，这个世道，没人把你的善当做一回事，他们不觉得你实在，他们只觉得你好欺负。”小丑双手握在一起，低头，做出一副祷告的模样。

李子风望了一眼前方的耶稣像，也低头做祷告，虽然他不信奉任何教义。

“站在中立的角度上来看，你说的对，但凡事总有一个度，哪怕是杀人，也一样。”

小丑抬头望了一眼刚刚进门的神父，说：“我的爷爷是一位老实人，文革期间被人拉出去狠狠的批斗，被人揪耳朵，被人踢。我父亲是一位老实人，人家要合伙跟他做生意，结果骗了他的所有财产，还谋害了他的性命，我报警，但是查不出任何线索，我母亲是一个好人，以前家里做小生意，在街边卖浆面条，有的流浪汉路过，站在旁边不停的咽口水，我妈就给他端一碗，不收钱，我不是在夸我的父母，我是真的找不出他们身上有什么人性的恶，我只看到了善，所有的善。”

“但是，父亲的善，让他被人谋害了性命，就是因为他太老实，他太相信人，所以别人杀他，十拿九稳。母亲的善，让别人欺骗她，给她假钱，赊账不还，因为别人知道她善，知道她老实，欠钱不还，她也没办法，因为她连大声说话都不会，更别说吵架了。”

“父母从小教育我，不要惹事，要怀着一颗善良的心，结果我上学时就被欺负，被毒打，毕业后寻找工作，那些老员工也都欺负我，让我干最脏最重的活，我不在意，但他们还要羞辱我，女孩子见了我都躲的远远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不起我，难道就是因为我胆小懦弱吗？胆小懦弱，老实巴交的人，天生就注定要被人看不起吗？”

李子风不说话了，严格来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整日端坐高堂，吃香的，喝辣的，口中义正言辞的说着什么解梦师三原则，其实你所定下的三原则没错，我也很喜欢，但有些时候不适用这个社会。”

“你要明白一点，不管社会进步到何种程度，在组成基础下，依旧是以人类为核心，是人，他就有贪婪，傲慢，嫉妒，这些弱点永远无法剔除，你所谓的三原则那只是一个理想化的国度，真正的世界，很残酷，你不是小孩子，你会知道的。”

李子风说：“七宗罪里，结尾有一句台词，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但值得我们奋斗，你听说过吗？”

“所以我在奋斗，我在为我心中的理想而奋斗，所以那一家五口都得死，所以你也得死。”

“你死，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心脏来克制我的怪病。”

“那一家五口死，是因为那个醉汉，便是当年谋杀我父亲的罪魁祸首！他的老婆也参与了那场谋杀，包括他们的父亲也隐藏了这件事，至于他们的两个孩子，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长大后会回来杀我的亲人，杀一个人是杀，杀全家也是杀，既然决定复仇了，为何不杀光呢？”

李子风沉默了。

神父的祷告也开始了。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鼓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甚么。我若将所有的賙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神父的声音，低沉，昂扬，回音飘荡在教堂内，久久没有散去，一抹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了李子风的身上，倘若再过几分钟，阳光倾斜的角度便会将小丑一同笼罩入内。

但在阳光即将照射到小丑身上的那一刻，身处黑暗中的小丑缓缓低头，闭眼，轻声道：“阿门。”

起身，离去。

阳光愈发的刺眼，李子风也缓缓的低下了头，那一抹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透射在了长桌上，有那么一刻，李子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孩子，天真到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很美好。

而所谓美好，可能是因为不曾见过黑暗。

现在他见到了黑暗，甚至被黑暗冲击的难以再直视美好，他很想找到自己之前的记忆，如果能恢复这七十多年的记忆，能知道自己在这七十多年里究竟经历过什么，或许他对善与恶，对这个世间，会有更多的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