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第二十二章 无法原谅的人

“姐姐啊，我可是破了这个不在场的设计的，您咋一点反应没有啊。”我笑着问道。

“破了就破了呗，快点洗菜。”

看姐姐的样子，似乎对于我破这样的案子已经不新鲜了，我边洗菜边说道：“相比起上一件案子，还是这件案子更有趣一些，果然感觉都不一样啊。”

“哎，你说你有这么厉害的脑子，好好学习考个警校多好，运气好咱俩能在一起工作，可惜了你啊。”姐姐咧着嘴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

“明天我还想再去一次素城。”

“不是破案了么，怎么还要去。”

“我想弄明白她们的想法，何茵为了报仇，闺蜜牺牲了自己的一切留在仇人身边，男友也成为了不在场证明的一枚棋子，都是很有才华的人，怎么就为了仇恨走上犯罪的道路，父母都已经放下了，怎么自己就放不下，哎。”

“也许是情谊太深了，打击太大了，当一个人被摧毁之后，一旦重生，可能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人的内心都是非常复杂的，举个例子，假如你哪一天失去了我，你会不会失控？”

“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失去您，再说了谁敢动您啊，活够的人才敢盯上您呢，呵呵。”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理解这些，虽然我没经历过但是我能理解那种感觉，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一瞬间天人永隔，失去战友的滋味是真的很痛苦的，不比失去亲人，失去爱人的感觉差，但是他们都是冷静的，没有迷失自己，即使心里再痛苦，也只能流泪了，铁血男儿的一滴眼泪，是一切都无法衡量的，再大的仇恨，都会被他们的泪水消融。”

“要是案子里的这些人当初都可以冷静一些，就没有今天这番处境了。”

我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失去过我最重要的人或物，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点评她们的选择，我不知道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降临到我的身上，我可以保持冷静么，我希望，不，我相信会的。

转天上午，我乘车再次来到素城，这一次陈虎哥总算是听了我的话，估计应该还在进行着对那些人的审理。今天天气相当不错，云彩完全遮住了阳光，再加上凉爽的风，真想一路走到警局，只可惜时间不允许。

来到警局之后，陈虎哥直接带我来到审讯室，现在是对刘熙晨的审问，她确实如我说的那样，将何茵带到案发现场，不过她的样子倒是没有什么悔意，当问到为什么参与这起谋杀的时候，她这样说道：“我也一样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他叫我陪他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只是喜欢看到我们痛苦的样子，他喜欢把人逼到绝境中，然后放任不管，他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天会被这个世界发现，并且公之于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甚至我也想亲手刺上一刀。”

这时候陈虎带着我走到会议室，将昨晚对何茵的审讯播放出来，同时沉重的说道：“我想你可以看一下这个。”

视频中，当警方问道为什么要复仇的时候，何茵愤怒的笑道：“你们知道当初那起离婚案的真相么，你知道王程顺控制了一切么，什么所谓的不能生育，证据，全都是假的，我姐姐就是太善良了，没有看清楚这个混蛋的真面目，他根本就是在玩弄我姐姐的感情，我姐姐不止一次的相信他，当初我姐姐那么帮他，可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个阴谋，为了给我姐姐戴上出轨的标签。那晚他把我姐姐灌醉，然后找人睡了我的姐姐，你说除了禽兽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情，我的姐姐失去了一切，事情结束之后她就失踪了，再找到她时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想报仇但是我做不到，家里人都想说服我希望我忘记这件事，没想到上天居然真的给了我机会，我的闺蜜被她追求着，我也感谢她们为了帮助我复仇而付出这么多。”

“当初你是如何让王程顺不怀疑你的？”

“他完全没有戒备心，他只是从婷婷那里了解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何然的妹妹，我和刘熙晨联手，让他服下安眠药之后等待着时间，我恨不得赶紧杀死他，等到了时间后，我先对着他的肚子来一刀，为了我的姐姐对他的帮助，再来一刀，为了我姐姐的善良，最后一刀很准的刺中他的心脏，为了我姐姐的一切。”

“杀死王程顺之后，你的内心有没有得到解脱？”

“我本来不想杀死他，我想砍断他的四肢，看看他在绝境中该怎么样对，就像当初我的姐姐一样，只可惜太便宜他了。”

视频中的何茵完全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非常客气的，给人感觉很好的何茵，在这里她原形毕露，将内心最邪恶的一面暴露了出来，每说一句话时都在做着像是撕碎东西一样的手势，看样子之前那种甜美的感觉是一种伪装。

“她这是忍了多久？”我不屑的说到。

“恐怕从姐姐自杀那一刻就开始了吧。”

“带着这么长时间的仇恨，杜勋是怎么跟她走到一起的。”

接着陈虎哥带我来到了杜勋面前，杜勋十分自然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我来了，他也苦笑

说道：“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还以为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呢，我犯了一个错误。”

“你犯的错误不是你的谎言，而是你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带何茵走出悲伤，我想你就是整个案子的策划者，从梦婷婷被追求的那一刻起，你就开始策划着这场诡计了，毕竟你作为一个话剧的创作者，创作一个诡计并不是那么有难度，我想如果你这是将这一切呈现在舞台上的话，这一定又是一个可以得奖的作品，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差点成功了，不是么？”杜勋十分阴冷的笑道。

看着他的表情，带给我的感觉与何茵的一样，好似被感染一般，失去了最真实的灵魂，我用凝重的语气对着他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和何茵的未来么？”

“那个人渣在的话，我们就没有未来。”

“你们明明有很多正规方式来制裁王程顺的，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你的灵魂体会过寒冷的感觉么，你经历过那种痛苦么，感受过爱人的痛苦与绝望么，你没有资格这样点评我。”他严厉的说道。

“我是没有体会过，但是我的灵魂是正义的，正义的灵魂不会有那种痛苦。”说完我离开了房间，杜勋还在后面不服气的喊叫着，当我昨天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陷入的太深了，他周围的环境都是深渊一般的无尽黑暗，再也回不了头了。

“不用跟他们较真了，再怎么样结局已经注定了。”陈虎趟靠在工作椅上，慢慢左右摇晃着说道：“不过我喜欢你那句话，正义的灵魂不会有那种痛苦，你知道么，周队长最好的同事四年前殉职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新手，他教导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学校里说的那些类似宣誓的话，而是告诉我，在以后的工作中，绝对不能被愤怒干扰自己的判断，这句话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你也是，生活中会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这是无法改变的，你只要能忍，什么都能过去的。”

“那要是忍无可忍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人欺负吧。”我笑着回应道。

“那就想办法提升自己，我有一个同学，从小很瘦弱，总是被人欺负，嘲笑，后来他锻炼身体，将自己最强的一面展现出来，曾经欺负他的人再也不敢动他了，这就是一种提升。”

正放松着，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人，我仔细一看，竟然是王坤，只见他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看到陈虎坐在这里，他着急的说道：“陈警官，听说杀死我哥的凶手被抓到了。”

“恩，就在里面，可是你现在还不能见她们，怎么了？”

“我想，我想跟他们道个歉。”

“道歉？什么意思。”

“代替我哥向他们道歉，我已经知道了我哥的所作所为了，他是一个不可原谅的人。”说着，王坤低下了头。

“这你都知道了？恩，那行吧，我去跟周队请示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

王坤感谢着点了点头，我看着他这身打扮，打趣的说道：“新生活怎么样？”

“很好，感觉像是回到了家里，有了依靠。”

“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不过看到你有这么大的改变，陈虎哥没看错人。”

没多久，陈虎走到他面前，示意他可以进去，我也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对每一个人都十分诚恳的鞠躬，道歉，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王程顺在成功之前的样子，或许那时候的他就跟现在的王坤一样吧，没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却有着干净的灵魂。

后面和我预想的一样，何茵终于将她忍耐了多年的泪水一起迸发出来，撕心裂肺一般，也许这个时候她才能意识到过去的仇恨即使砍在王程顺的身上，也还是仇恨。

等到王坤离开之后，我坐到了梦婷婷的面前，和别人不同，她一脸真诚的样子，对着我客气的说道：“你来了。”

“你在，等我？”

“我知道你肯定回来的，这次想问什么，我和刘熙晨的关系？”

“你和她互相知道身份，你对于王程顺没有感情，所以即使是第三者你也不会在意，后来她还成了你的合作者，这些我都知道了。”

“那你还想了解什么？”

“其实我觉得你是最可怜的一个，整个计划中牺牲最多的，明明不喜欢，但是为了何茵你还是选择了接受，你恨她们么？”

“没有什么恨不恨的。”她十分自然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应该是她们恨我才对，是我带起的头，重新点燃了她的愤怒，如果没有我，她们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说到这里，她流下了眼泪，只是不知道这泪水是后悔，还是歉意，“如果说是为了自己我并不后悔，但是为了她们，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无法原谅的人。”

“但是你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做他妻子的这段时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己活该吧，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有一个夜晚是我辈子最痛苦的夜晚了，他醉着酒躺在床上哭着告诉我，他曾经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做了一件错事，他对不起那个女孩子，晚上经常做梦，梦到那个女孩子找他报复，所以才会失眠，还说如果哪一天自己真的因为那个女孩而死，他心甘情愿。”

我的内心也因为这句话而颤动着，接着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如果早点告诉大家，你是可以挽救大家的。”

“或许真正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是我吧。”

“那为什么王程顺也不好好的珍惜你，还要跟自己的秘书勾搭。”

“他没有说过原因，我也没有问过。”

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接着便走出房间，看到陈虎哥就在外面等着，对着我感叹道：“想不到王程顺还是个有点觉悟的人啊。”

“您都听见了！”

“是啊，哎，这起谋杀明明有这么多机会可以停止的，却偏偏走到最后，每一个人都不懂得珍惜。”

“对了，那个何然的案子，你们打算重新调查么？”

“二分局的人已经在查了，所以我们就不用管了，怎么你还想查何然的案子？”

“不想了，我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开始我的大学生活了，下个星期的今天应该已经在学校里跟室友一起生活了。”

“什么时候你还可以继续跟我们一起查案子。”陈虎拍着我的肩膀，望向窗外问道。

“随时都有机会。”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陈虎哥把我送到车站又一次目送我上车，最后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

回到家里之后，我拿出本子，将这起案子也较为详细的写了下来，这件案子给我的感受也有不少，带着仇恨生活的人们，其实在中间完全有机会放下仇恨，而那个被我们标注渣男的人，也早已经历了内心的煎熬，痛苦的折磨，甚至看清了自己，这件案子本身就没有谁对谁错，因为每个人都有错，只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一次次走向正轨的选择。

一声闷雷从远方传来，乌云憋了一上午，终于还是打开了自己，夏季本来就是一个浮躁的季节，有时候一个小的冲突因为内心的浮躁就会演变成一场灾难，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时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来到窗前，看着外面快速奔跑避雨的行人，虽然这个夏天下了很多场雨，但是希望这些降雨，除了能够带来凉爽的风与新鲜的空气以外，还可以清洗一下每个人内心的浮躁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