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话：一丘之貉

和人理论，首先要造成既成事实，再讨论谁更有道理。

特别是这种政争，要说道理，可以说到一万年以后去。但是一开始就把对方拿下，强硬地造成对方伏法就擒的局面，剩下的就不是说对方来和我平等辩论了，而是进行合法的审讯。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我认为铜刃团已经不完全是泰勒吉的手下，而是被罗罗力特暗地里提前收买了，所以他们一定不会为泰勒吉拼命。

看清楚这一点，擒下泰勒吉，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当然，这个举动让铜刃团情不自禁地鼓噪起来。他们叫嚷着：“干什么！”“住手！”“放开泰勒吉大人！”一边把手搭在刀柄上，却又畏畏缩缩地不敢拔刀，煞是可笑。

“在做什么！吵吵闹闹的！”又是一个声音在铜刃团士兵背后响起。

他们往后一看，立刻恭敬地垂手低头，让开一条路：“罗罗力特大人！”

罗罗力特依然是戴着他心爱的黑皮面罩，大踏步走进来。

他扭头到处看了一圈，看到我的时候，不禁喊出声来：“是你！”

“是啊，罗罗力特大人，是我。”我笑嘻嘻地说。

手上的泰勒吉不安分，我干脆把他的脸怼到地上，在铜刃团士兵的惊呼声中，狠狠蹭了两下。

“女王陛下安好，可否容老臣来问一问现在是什么情况？”罗罗力特不慌不忙地问。

娜娜莫女王点点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描述了一遍。

女王开口，自然无人敢插嘴。趁着女王讲故事的时间，我迅速推算了一下，把幕后黑手罗罗力特一起拿下的可能性。

唔……拿不下来。既然罗罗力特已经收买了水晶义勇队和铜刃团，那么拿下罗罗力特，这两大武装将会立刻暴乱，乌尔达哈说不定都将毁于一旦。

还是忍一忍吧……所以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女王明明有劳班这种军中第一人，居然还被人架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哈……原来如此……那么这位侍女是受泰勒吉指使，给女王下毒的？”罗罗力特摸着胡子，沉吟起来。

“奇怪的是，下的不是毒药，而是会让人昏睡不醒的睡眠剧毒药呢。这是为什么呢？”我意味深长地笑着盯着罗罗力特，好像直视着他藏在面罩后面的双眼。

泰勒吉这才听明白事情的原委，用力挣扎起来。

我适时地放开他的脑袋，他就迫不及待地冲着侍女叫喊起来：“你背叛了我！明明我让你下的毒！为什么变成了什么睡眠药？”

泰勒吉的目光惶恐又怨毒地四处打量，活像一头毒蛇。

侍女不安地看了罗罗力特一眼，立刻激起泰勒吉的怒火：“是你！罗罗力特！你是暗算我！”

“哦呀，罗罗力特大人，您该怎么解释呢？”我笑嘻嘻地问。

“胡说八道，罪人的攀诬根本不值一听！”罗罗力特不耐烦地甩甩手说：“女王陛下，既然有人证，有物证，剩下的就交给司法部门去审讯吧。”

“是你陷害我！喂！铜刃团的！给我把他拿下啊！”泰勒吉还在拼命地嘶喊着。

铜刃团的士兵们犹豫地看了看彼此，站在原地没动。罗罗力特挥了挥手说：“够了，你们出去吧。把门关上。”

泰勒吉呼哧呼哧地用双手扒着地，怒瞪着罗罗力特，恨不得扑过去将罗罗力特生撕了才解恨。

等到门关了，我才玩味地问：“罗罗力特大人，您这是打算做什么呢？让他们都退下了。”

罗罗力特摊了摊手说：“行了，你把我的计划全毁了，我想问问，你想要得到什么？”

泰勒吉又开始喊：“果然是你！你个畜生！混账！女王陛下！都是他做的！”

我把泰勒吉的脸接着怼地上，怼到他不闹腾了，才抬起头和罗罗力特说：“从目的上来说，我和您的目的是一致的。您想看到乌尔达哈稳定，我也一样。您需要一个女王，而我，不喜欢您这样的态度和手段。”

“哦？我什么手段？”

我先把这个话题放下，转头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娜娜莫女王说：“女王陛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今天是打算趁机提出退位的吧？”

娜娜莫女王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知道？确实……我打算趁今天其他国家的首脑都在，提出退位，省得之后有人阻拦。”

“然而这位泰勒吉大人和罗罗力特大人，都不太希望女王退位呢。泰勒吉大人呢，想的是在女王结束乌尔达哈王政统治之前，买通侍女，将娜娜莫女王毒死，换一个有王室血统的旁支作为国王陛下，继续王政统治。而毒死女王的罪名，怕是就要安在拂晓和艾拉头上吧？

这可不行哦？艾拉为了艾欧泽亚出生入死，你们还忍心往她身上泼脏水，这可不行啊……

而那边那个罗罗力特大人则看得更加深远，他借用泰勒吉的计划，让侍女假装答应泰勒吉的收买，将毒药换成睡眠剧毒药，让娜娜莫女王沉睡。罗罗力特大人呢，深深地了解人性。你跟侍女说给女王下毒，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吧？但是你跟侍女说给女王下沉睡的药物，她好像就觉得很有道理，对女王很好。”

说到这里，我对着那个眼睛侍女破口大骂：“蠢货！一样是不忠！岂有先后之分？你还有什么颜面在女王面前装可怜？”

“而这个罗罗力特大人呢，是打算先让拂晓和艾拉委屈一段时间，担了这个罪名，然后再用药物给女王解毒，唤醒女王，在泰勒吉想重立女王的时候，将泰勒吉一网打尽。既打击了政敌，又避免了女王宣布退位，还能享有说不尽的荣耀。

哎呀，真是老谋深算。”

罗罗力特沉默良久，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小子，让你呱呱呱地说了这么久，没想到你都在说些什么？故事很精彩，可惜，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说什么都没用啊！”

我都笑出声来了：“证据？哈哈！罗罗力特大人，你向我要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啊！像你这样的权臣，在乌尔达哈几乎能一手遮天，我就算拿出证据来，谁能制裁你？谁敢制裁你？

你明明可以将我的说法置之不理，却偏偏向我要证据，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心中的慌乱吗？”

罗罗力特僵住了，脸上的八字胡抖了抖，良久，才叹了口气：“还真是把老夫吓了一跳，确实如此。那么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节约时间，节约精力。大敌当前，有的是战斗的地方，何必自己内耗？”我耸耸肩说：“既然罗罗力特大人的目的在于保证女王在位，我方的目的大抵也差不多。那么接下来就是方式方法的问题了。

罗罗力特大人为了目标不择手段，这是让人挺寒心的，女王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工具和傀儡。和你这样的人谈忠诚什么的，也是没啥意义吧。

没关系，罗罗力特大人的计划漏洞百出，别摆着一副莫测高深的态度啦。我且问你，阿拉米格那群人，你收买的水晶义勇队，已经脱离你的控制了吧？”

罗罗力特没作声，默认了。

我无礼地拍了拍罗罗力特的肩膀：“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巧的是，法律主要看的是行为，而不是心意。而你所谓的忠心，也是看你的行为，而不是你的口号和心意。

今晚，如果你有办法调遣铜刃团压制水晶义勇队，那么你还能保住颜面，至少一半的家产是可以留得下来的吧。

今晚，如果你没办法把水晶义勇队压下去的话，说不定今晚，乌尔达哈就要一蹶不振咯？

要不要三思而行呢？罗罗力特大人？”

罗罗力特缓慢地摘下面罩，露出他那一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娜娜莫女王：“只要女王陛下不退位，保证乌尔达哈政局稳定，那么我可以答应，镇压水晶义勇队，并上缴一半家产作为对女王陛下失礼的补偿。”

我没等娜娜莫女王开口，就接着他的话说：“可以，我给你保证，女王陛下必然不退位。那么罗罗力特大人请吧，夏夜短暂，分秒必争啊。”

罗罗力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戴上面罩，走出大门。

“记得把劳班总帅叫来！艾拉，你押着侍女跟他一起去。”

艾拉在旁边蹲了许久，正觉无聊，听我这么一说，兴奋得一跃而起，押着侍女跟着罗罗力特出去了。

“娜娜莫女王陛下，自作主张为您拿主意，真是失礼了。趁着劳班没来之前，我们先谈一谈吧。”我笑着又用力怼了怼泰勒吉，嗯，没吭声，真乖。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在我眼里，你不过也是个想要把我当傀儡的野心家。”娜娜莫女王面如冰霜，说话毫不客气。

“哎呀，这就伤人了。可惜我对乌尔达哈的权力毫无兴趣。只是你们太过分了，包括你，包括劳班，包括罗罗力特和我脚底下这位泰勒吉。恕我直言，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啊，娜娜莫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