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知道取啥

伊莉雅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床脚的位置。她侧躺着，眼睛半睁，盯着那道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指是蜷着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种做了什么梦但完全想不起来、手却还保持着梦里姿势的感觉。指尖有点发热，像昨晚在会场边接草莓牛奶时白夜的指尖划过的那一下。

那点温度居然到现在都没散掉。

伊莉雅把手指慢慢松开，翻了个身，想让自己彻底清醒。

视线第一个落到的地方是床头小盒子。

盒盖开着。淡白色贝壳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是昨天回来时她随手放进去的。盒子旁边还搁着一小团皱巴巴的纸巾，擦完脸上的汗以后忘了扔。

伊莉雅盯着贝壳看了一会儿。

美游把它递给她的时候，掌心摊得很平，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很干净，很漂亮。"

当时说的是贝壳。

可美游看的是她。

伊莉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

跟贝壳没关系。

是因为想到贝壳就会想到海边，想到海边就会想到昨晚，想到昨晚白夜站在灯笼底下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想到她说"看烟花的时候不许看别的地方"之后他低声回了那句"我看着呢"。

胸口又跳了一下。

伊莉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摸到锁骨上方。

吊坠贴着皮肤。

温温的。

比昨天更明显了一点。不烫，但也不是体温能传出来的那种热度。她翻起水晶看了一眼，表面没有变化，光泽和平时一样，透亮的，干干净净的。

伊莉雅皱了皱眉，把吊坠放回去。

"睡觉的时候一直捂着，当然会热嘛。"

手指从水晶上移开的瞬间，枕头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红宝石的星形装饰从枕头边缘钻了出来，核心闪着微弱的光。

"伊莉雅小姐，早安！虽然红宝石酱昨晚被您压在枕头下面，在黑暗中独自度过了漫长而窒息的一整夜，但是作为万能的魔法少女伙伴，今天依然以全新的姿态为您效劳！"

伊莉雅伸手把它翻了个面，重新按回枕头底下。

"你的全新姿态可以到中午再拿出来。"

"伊莉雅小姐！这种对待是对淑女之心最残酷的践踏！"

"你昨晚被压了一夜还没学乖吗？"

红宝石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几分委屈。

"明明是伊莉雅小姐自己说的让红宝石酱睡枕头下面，现在又嫌红宝石酱吵，这种前后矛盾的态度在恋爱评分中属于扣分项……"

伊莉雅把枕头又压紧了一些。

红宝石终于老实了。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伊莉雅的头发还没有完全理顺。发尾有几根翘着，被她用手指拢了拢也没压平。走廊尽头的光线透过纸门落下来，把木质地板照出一小片暖色。

白夜背靠廊柱坐着。

手边放着一杯茶，看上去已经凉了一半，茶面上的热气早就散尽了。他穿着平时那套衣服，袖口随意卷着，整个人靠在那里，看起来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闲。

伊莉雅的脚步在走廊中间顿了一下。

昨晚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白夜站在河边的灯笼底下，手里拎着空掉的纸杯，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灯光落在他肩膀上。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小。

"看烟花的时候，不许看别的地方。"

白夜没有追问，也没有笑。他只是把视线转回天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嗯，我看着呢。"

心跳又快了。

伊莉雅咬了咬嘴唇内侧，把脚步重新迈出去。走过白夜身边的时候，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走廊尽头，一点都不往旁边偏。

三秒。

没忍住。

"茶杯放在地板上，万一踢到了怎么办？"

伊莉雅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找出来的严厉。

白夜慢悠悠地抬起头。

"这杯子是我自己带的。"

"那也不行，地板是卫宫家的。"

白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把茶杯端起来，握在手心里，很配合地抬了抬。

"行，杯子现在离开地板了。伊莉雅大人还有别的指示吗？"

伊莉雅挺了挺胸膛，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往餐厅方向走。

耳朵已经开始发红了。

不过走廊的光线偏暗，应该看不出来。应该。

白夜坐在原地，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移动了一小段。

银色的头发垂在肩后，在走廊的光线下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昨晚会场边那一瞬间的光不在了。

白夜低头看了看茶杯里残余的水面，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把茶喝完，站起来，慢慢往餐厅走。

餐厅里士郎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白米饭盛在木碗里，味噌汤冒着热气，烤好的鲑鱼皮面朝上、边缘带着微焦的颜色，旁边整齐地放着一碟腌黄瓜，还有一小碟看起来是新做的凉拌菜。

士郎端着最后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伊莉雅已经坐到位子上了。

"伊莉雅，今天味噌汤里放了豆腐和裙带菜，你先试试看味道合不合口。"

"士郎做的汤，伊莉雅什么时候说过不好喝。"

伊莉雅拉过筷子，把碗端到面前。樱从厨房跟出来，手上的围裙刚解下来，折得整整齐齐搭在臂弯上。她看到伊莉雅已经落座，笑着走过去，把一双新擦过的干净筷子递到她手边。

"伊莉雅，昨天回来得很晚，今天如果想多歇一歇的话，午饭我和前辈可以做简单一点。"

"樱不用特意配合伊莉雅的作息，正常准备就好了。"

伊莉雅接过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白夜走进餐厅，拉开伊莉雅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是旁边。

是对面。

伊莉雅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以前在海边吃便当的时候，他坐在她左边。做饭那天的晚饭，他也坐在她旁边。乔迁聚会上，他被伊莉雅自己拦下来坐在了左手边的位子。

今天他坐到了对面。

伊莉雅夹起一块烤鲑鱼，眼睛盯着鱼皮上的焦痕，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他是故意保持距离吗？

还是只是碰巧那边的位子空着？

鲑鱼咬下去的时候，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很嫩，咸味刚好。士郎做鱼的火候一直很稳。

伊莉雅嚼了两口，又偷偷抬眼看了白夜一下。

白夜正低头喝汤，神情很平常，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伊莉雅把视线挪回碗里，用筷子戳了戳豆腐。

味噌汤很好喝。豆腐软得刚刚好，裙带菜的咸味和汤底融在一起。喝进去的时候，胃里暖暖的。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莉兹坐在塞拉旁边，手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她吃东西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塞拉已经吃完了，用手帕仔细擦过手指，目光平静地从餐桌上扫了一圈。

伊莉雅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身

上多停了一拍。

她装作没注意，低头舀起最后一口味噌汤。

碗底见了以后，她的视线越过碗沿，落到了客厅那边的窗台上。

莉兹的贝壳还排在那里。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中间空出一个位置。阳光照到了其中两枚，表面干燥的壳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

伊莉雅看着那几枚贝壳，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白夜。

是美游。

美游在海边蹲下来的时候，每一枚贝壳都翻到正面看过，再翻到背面看过，然后按颜色和大小放进布袋里。有尖角的单独放，怕刮到别的贝壳。

那个认真得过头的动作，伊莉雅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消息界面打开以后，她对着输入框犹豫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看了两遍，觉得太刻意了，删掉。

又打了一行，看了一遍，觉得太随便了，也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昨天的烟花还算可以看。"

手机放到膝盖上，屏幕朝下。

伊莉雅假装在看窗外院子里的树。树叶被风吹得很轻地晃了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伊莉雅翻过屏幕，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

美游的回复只有一条。

"嗯。伊莉雅穿浴衣的样子，比烟花好看。"

伊莉雅的手抖了一下。

筷子差点掉进味噌汤碗里，被她慌忙捞住，指尖磕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把手机按灭扣在膝盖上，脸上的温度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往上涨。

士郎刚好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

"伊莉雅，凉拌菜的味道怎么样？我在考虑下次是不是加一点柚子醋会更清爽……"

"很好吃！士郎做什么都很好吃！伊莉雅完全没有意见！"

声音偏高了，语速也偏快了。

士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评价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下次我多做一些。"

白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碗。

他的目光从伊莉雅发红的耳尖移到她膝盖上扣着的手机，又慢慢移回碗里，始终没有开口。

伊莉雅等了好几秒，确认白夜没打算追问之后，才悄悄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伊莉雅穿浴衣的样子，比烟花好看。"

她回了一个字。

"笨蛋。"

发完以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

"谢谢。"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端起碗，把最后剩的那点汤底仰头喝干净。

早饭结束以后，伊莉雅抱着作业本和铅笔盒坐到客厅的矮桌前。

暑假已经过了大半。

她的数学写了三页，国文写了两页。自然观察日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她写的名字和日期。

其他地方全是空白。

伊莉雅把作业本摊开，盯着数学第四题看了好一阵子，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写下一个字。

白夜端着新泡的茶从走廊经过。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

伊莉雅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了桌面上。

"自然观察日记……小伊莉雅，你这本子打开以后，除了名字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伊莉雅立刻把作业本往身前拉了拉，用手臂挡住那片空白。

"伊莉雅有自己的计划，暑假时间还很充裕。"

"暑假还剩多少天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