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车就丢人，一家外人

“你也去县城？你去干嘛？”

苏明珠一听这话，脸立马垮了下来。

她和爸是去办大事的，苏清婉这个贱人跟着算怎么回事？

苏建国到底沉得住气，脸上挂着笑：“清婉也要进城？那正好一起走吧，跟你妹做个伴。”

苏清婉捕捉到苏明珠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嫌弃，笑得更灿烂了，“真的吗？太好了！我最喜欢跟妹妹一块了，说不定还能一起去供销社逛逛。”

她本想留在村里想想看苏家怎么收拾烂摊子，既然碰上这两人要出门，那必须得跟上。

眼下，苏家才刚被搬空就那么急着要进城，要么是去借钱，要么就是手里有硬货在农村没法变现。

依她对苏建国的了解，肯定是后者！

苏明珠听到‘供销社’三个字，笑容僵在脸上，“姐也要去逛供销社？那……真不凑巧，我是去找表姐他们的，恐怕没空陪你瞎逛。”

开什么玩笑！

这贱人竟然要跟着去买衣服？万一让她知道爸给了钱怎么办？

再说了，他们在苏清婉面前装穷都装了多少年了？苏清婉想要件新衣服，都得去求舅妈捡表姐的旧货穿。

“家里穷”这个借口，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馅！

苏清婉装作没看见她的脸色，轻快道：“没事啊，我也好久没见表姐他们了，正好一起去看看她。”

苏明珠脸更黑了，这死丫头平时胆小如鼠，自卑到遇见城里的表姐他们就紧张发抖，今天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苏建国看出了苏明珠的嫌弃和窘迫，却装作不知情，笑呵呵地打圆场，道：“爸就爱看你们姐妹亲近。车来了，快上车吧。”

话音刚落，一辆宝蓝色的大巴车晃晃悠悠从土路驶来，停在了三人面前。

“哔哔——”

苏清婉跟在两人身后上了车，乘务员立刻问道：“你们去哪？几位？”

闻言，苏明珠立马扯了扯苏建国的袖子，示意他掏钱。

“知道了。”

苏建国对她点头，便朝乘务员笑了下，刚张嘴想报“两

位”，却听见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抢先响起。

“爸，我和妹妹坐一块儿吧？”

乘务员笑着回礼，目光就在苏家两姐妹身上扫了扫，随口寒暄道：“原来是父女仨啊，这俩闺女长得真俊，你这当爹的有福了。”

“呵——还好还好。”

苏建国死死攥着兜里好不容易借来的五块钱，本想吼一句苏清婉的车票自己给，可乘务员已经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

这时候要是改口，指不定这个该死苏清婉又闹出什么动静来。

本来他在村里的脸面就岌岌可危了，要是在外面再丢人，以后还怎么坐车进城？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个，去县城。”

“好嘞，一块五，找您三块五。”

苏建国捏着手里仅剩的三块五毛钱，阴狠地瞪了一眼正和苏明珠挨着坐的苏清婉，这才拉着黑脸在后排坐下。

苏清婉装作没看见，一脸无辜地问苏明珠：“妹妹，爸干嘛这么瞪我呀？”

紧接着，她转头冲乘务员喊道：“对了，我刚才好像忘买票了，乘务员姐姐，去县城多少钱？”

乘务员见这姑娘有点干瘦，但长得标致又有礼貌，就是衣服洗得发白过头了，便笑道：“你爸给过了，你们一家三口进城干啥去？”

苏清婉立刻感激地站起来，冲着苏建国大声道：“爸，咱家那么穷，怎么能让你掏我的车票钱呢？多少钱，我现在还给你！”

“正好我上个月在砖窑干活的工钱发下来了，整整有三块呢。”

这话一出，车上不少人惊讶地看向苏清婉。

砖窑里的活计是出了名的苦，一般都是壮劳力去干，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生竟然那么能吃苦，还这么懂事为家里分担。

可当大家的视线落在苏建国和苏明珠身上——这父女俩穿着明显比苏清婉干净、整洁的衣服时，立马觉出了怪异。

都是一家人，爸爸和妹妹穿新衣，姐姐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甚至可能是二手货？

苏建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用力咬紧后槽牙，面上却笑道：“没事没事，都是

一家人。倒是明珠，你姐姐从小就不爱出门，也没去过县城，所以不知道打扮打扮，你以后多带带她。”

心里却在咒骂：死丫头就不能等没人时再提还钱的事情吗？不过她竟然有三块钱，这钱必须弄到手。

“爸，我晓得了。”

苏明珠收到父亲的暗示，立马笑着拉苏清婉坐下，故意大声道：“姐姐，你既然要去县城，怎么不穿新衣服？还穿这件旧衣服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夫苛刻你呢。”

众人一听，这姑娘竟然结婚了，而且家里有新衣服？顿时觉得好像误解了苏建国，纷纷投去友好的眼神。

苏建国连忙挤出笑容回礼，这才松了口气，还是亲生的好，知道帮他圆场。

就在这时。

苏清婉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我和你姐夫结婚才三天，那几件新衣服得等他回来才舍得穿，平时哪敢糟蹋。”

说着，她拉了拉洗得发白的衣摆，笑得温柔，“再说这衣服也不难看，在家都这么穿。这还都是多亏了妈从表姐那拿回来的好衣服呢，再说了我要是不穿，妈又该骂我糟蹋好东西了。”

这话听着没半点抱怨，大家却听出了满腹的寒酸和委屈。

原来所谓的新衣服是丈夫买的，娘家却逼大女儿穿亲戚淘汰的旧货。

特别是瞧着这姑娘明明二十出头了，却如此内敛软弱，可见平常在家里被欺负成什么个情况了。

有人忍不住讥讽：“都是一家人，结果偏心都偏到臭水沟里了。”

“就是，新衣服还得等丈夫买，娘家死绝了吗？”

“怪不得车票钱都要急着自己给，合着这一家子就她是外人呗？”

声音不大，全车厢都听得清。

苏明珠和苏建国脸色难看至极。

却听苏清婉急忙辩解：“叔叔婶婶别这么说，我虽是捡来的，但爸他们愿意把我当亲人，我已经很满足了。要不是他们养大我，我早死了。”

看着懂事的苏清婉脸颊凹陷，亲生的小女儿却面色红润，众人再次沉默。

有人幽幽叹道：“有时候被饿死，也比这么活着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