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双火共存

苏暮雪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怜悯的复杂神色。

“那是我的核心形态，我没有对任何人描述过，你能看到它在招手，说明你的眼睛不仅能看结构，还能看到核心的意图，楚江，总部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人类能直接读取灵异核心的意图，你是第一个。”

楚江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淡蓝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血管，每一滴都让眼球上的黑色纹路变得更淡。

楚江问道：“如果我跟你去总部，你们能保证我不变成那种东西吗？”

苏暮雪没有骗他：“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的是，在你变成那种东西之前，我会亲手杀了你。”

楚江沉默了片刻，然后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走吧。”

黄金大厦，G市负责人办公室。

任奕白靠在沙发上，身上那套黑色战斗服已经换掉了，穿着沈悦给他新买的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茶几上放着三盒外卖，川味冒菜，特辣，他正在吃第四碗米饭。

高晶晶坐在对面，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西兰花，她也换了身衣服，脸上的干粉也洗掉了，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叮——”办公室的门铃响了。

沈悦推门进来，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任先生，苏暮雪队长到了，她带来一个人，说是要见您。”

“苏暮雪？”任奕白放下筷子，“第二队队长？”

“对，随行人员登记的名字是楚江，七中高三学生，昨天凌晨在七中废墟被龙军队长救出，之后一直在第三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苏队今天上午亲自去接的。”

沈悦顿了顿：“还有一个信息，楚江在被救出之前，曾经落入七中井的井水里，浸泡时间未知。”

任奕白和高晶晶对视一眼。

七中井就是赤王说的三口井之一，被井水泡过的人会变成什么样，任奕白在化江小区见过，那些鱼的眼睛全变成了纯黑色，鱼鳃里塞满了黑色絮状物。

楚江被龙军救出来的时候还活着，说明他要么体质特殊，要么发生了什么龙军没来得及发现的事。

“让他们进来吧。”

苏暮雪推门进来的时候，任奕白正在擦嘴，他对于见总部队长这件事已经没什么紧张感了，毕竟他已经跟龙军并肩作战过两次，跟冯远征面对面谈过生死，还跟赤王对喷过垃圾话。

再来一个队长，不过是多了个同事。

楚江穿着七中的校服，外套袖口破了一个口子，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他的眼睛，黑色的纹路在眼球表面缓慢蠕动，看向任奕

白的时候，纹路的游动速度突然加快了。

“你体内有两团火，红的那团在燃烧，白的那团在熄灭。”楚江对着任奕白说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暮雪关上门，对任奕白点了点头：“楚江的眼睛被井水浸泡过，获得了直接观测灵异核心的能力，他刚才说道是他亲眼看到的画面。”

任奕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什么白的在熄灭？”

楚江盯着任奕白的胸口位置，那些黑色纹路在他的眼球上疯狂游走：“是在被吞噬，红色的核心在吞噬白色的核心，速度很慢，但一直在吞，每吞一点，红色核心的颜色就深一点，白色核心的颜色就浅一点，红色的那团火中间站着一个女人，穿血裙子，白色的那团火中间也站着一个女人，穿素色旗袍，她们面对面站着，穿素色旗袍的那个正在被血裙子的女人吸进身体里。”

任奕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茶几上，他知道楚江说的血裙子女人白芊玉，而那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他在总部档案室那张百年前的合影里见过，那是白芊玉融合鬼僵尸之前的模样，是作为驱魔人的白芊玉。

两颗核心里分别寄宿着白芊玉的两个面目，一个是鬼僵尸的她，一个是驱魔人的她，现在鬼僵尸的她正在吞噬驱魔人的她。

“白芊玉跟我说过，她的记忆不完整，融合鬼僵尸之后很多事情她记不清了，但她的记忆不是丢了，是被分开了，鬼火的核心保存了她作为鬼僵尸的记忆，白焰的核心保存了她作为驱魔人的记忆，她一直压制着鬼火核心不让它吞掉白焰核心，因为一旦吞掉，她就再也不是驱魔人白芊玉了，而是鬼僵尸白芊玉。”

楚江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球上的黑色纹路瞬间扩散到整个眼球。

“血裙子女人在动，她在说话，她说，‘小哥哥，鬼火的核心在吸我，别让它吸完，吸完了我就不是我了。’”

任奕白一把抓住楚江的肩膀，右手的鬼火不受控制地窜出来，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楚江身上，鬼火没有灼伤楚江，而是顺着那些黑色纹路钻进了他的眼睛里。

楚江的身体猛地一震。

两个人在鬼火的连接下，意识被拉进了同一个空间。

任奕白看到了楚江所看到的画面，两颗灵异核心悬浮在意识的虚空里，一颗猩红如火，一颗纯白如雪，红色的核心膨胀得越来越大，白色的核心正在被一丝丝扯进红色核心的引力范围。

两颗核心内部，两个白芊玉面对面站着，血裙子的她面无表情地伸着手，素色旗袍的她已经半个身体被吸进了对方的体内。

任奕白在意识虚空中走向她们。

“白芊玉。”

两个白芊玉同时转过头。

穿素色旗袍的白芊玉对他笑了一下，而穿血裙子的白芊玉没有笑。

“小哥哥，你要选一个。”两个白芊玉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任奕白走过去，一手抓一个，把两个白芊玉同时拽住：“选你妈的选，什么选一个？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要选一个？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嫌我烦吗，现在不说话了？”

两个白芊玉都沉默了。

任奕白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到骨节发白：“我不管你是驱魔人还是鬼僵尸，也不管你是白焰还是鬼火，你跟我说过只要我不死你就永远在我身体里，我没死，你他妈别想溜。”

红色的鬼火和白色的白焰从两个白芊玉身上同时爆发，撞在一起，在意识虚空中炸开一团前所未有的双色火花。

火花中央，两个白芊玉的身影开始重叠，像两团被揉在一起的火焰，拼命想要分开却又被任奕白死死攥着无法分离。

客厅里，任奕白的身体猛地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鬼火和白焰同时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整个办公室的墙面上映出红白交织的光影，高晶晶被冲击波震得坐倒在地，苏暮雪展开蓝色鬼域将她护住。

楚江站在正中央，眼球上的黑色纹路被两种颜色的火焰同时灼烧，正在迅速褪去，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办公室安静下来。

鬼火和白焰同时收回任奕白体内，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高晶晶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问他怎么样，他摆了摆手，喘息着在心里叫了一声。

“白芊玉。”

白芊玉的声音响起来，语气还是那个熟悉的软糯调调：“小哥哥，你刚才拽得好用力，疼。”

任奕白笑道：“疼就对了，疼说明你没死。”

苏暮雪收起鬼域，走到楚江面前。楚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睛里的双色光点已经隐入瞳孔深处，但苏暮雪的灵异感知能探测到那点光还在。红白交织，微小而稳定，像一颗刚刚点燃的火种。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到什么？”苏暮雪问。

楚江抬起头，再次看向任奕白。

“两团火还在，只是不再互相吞噬了，它们在绕着同一个圆心转，像一个太极图，红色的一半里面有个穿血裙子的女人，白色的一半里面有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她们背靠着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任奕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他死攥着两个白芊玉的时候，鬼火和白焰在他的掌心同时燃烧，把他的指纹都烧没了，掌心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褪不掉的印记，像一个极小的太极图，边缘泛着红白相间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