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寻井

任奕白挂断电话，张飞正蹲在巷口的路灯底下看着他。

“机哥，我爸说抽湖可以，但要跟物业解释为什么要抽湖，我说湖底有口井，井里有鬼，他说这个理由物业不认，我说那你就说湖里发现了外来入侵物种，必须紧急排水，他说这个理由行，但要我保证湖底真的有口井，不然他以后没法在业委会混。”

任奕白把卫星手机揣进兜里，“湖底有井，不光有井，还有比井更麻烦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赤王说三井通墟，桃园巷是封印中心，七中是封印边缘，化江小区是封印底部，三口井构成一个三角形的封印阵，赤王的核心被镇压在这个三角中心，现在封印崩了，三口井全部变成墟的裂隙，每一口井都在往外渗透灵异力量。”

任奕白从口袋里掏出沈悦整理的那份G市灵异档案，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个。”

张飞凑过去看。

档案上记录的是一周前的案件：化江小区人工湖发现浮鱼，锦鲤，草鱼，鲫鱼，总共三百多条，一夜之间全部翻白，物业以为是水质问题，捞上来检测，发现每条鱼的眼睛都变成了纯黑色，鱼鳃里塞满了黑色的絮状物。

“当时没人往灵异事件上想，现在看来，那些鱼是被井里渗出来的灵异力量感染了。”

“感染鱼不感染人？”

“鱼的体型小，抵抗力弱，人暂时没事，是因为封印还没完全崩，三天之后就不一定了。”

张飞放下手机，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机哥，我有个问题，你现在这个状态，真的能连着烧三口井？”

任奕白现在的状态，说白了就是靠一口气撑着，体内的阴气消耗了大半，白芊玉因为释放白焰陷入半沉睡状态，两颗灵异核心的共振频率已经不稳了。

正常流程是立刻找个地方躺平，让白芊玉慢慢恢复阴气，至少休息一整天才能再用一次白焰。

可赤王不会给他一天休息的时间。

“烧不了也得烧，你以为赤王说三天是给我留余地？他是算准了白焰一天最多用一次，一天烧一口，三天烧三口，刚好够，但他忘了算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用白焰需要白芊玉，但封印井本身不需要白焰，只需要破坏井壁上的符文。”

张飞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鬼火也能烧符文，之前在桃园巷，我用鬼火干扰符文，白焰烧井

水，是因为井水里有墟的力量，必须用白焰湮灭，但如果我先不烧井水，只烧符文呢？”

任奕白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猩红的鬼火从指尖窜出来，比之前弱了不少。

“符文一毁，井就变成了没有约束的裂隙，没有约束的裂隙会怎么样？”

“会炸？”张飞试探性地说。

“我也不知道，但总比让它安安稳稳地往外渗东西强。”

龙军到达七中废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七中的教学楼在之前的瞬移鬼僵尸事件中塌了一半，围墙上拉着警戒线和“危险勿入”的铁牌。

龙军穿过警戒线，紫色鬼域以他为中心缓缓展开，像一个巨大的雷达扫描着废墟的每一寸地面。

终于，在体育馆的废墟下面，找到了那口井。

井的位置正好在原来体育馆篮球场的正中央，井口被一块断裂的预制板斜斜地盖住。

龙军抬手，紫色鬼域的力量将预制板无声地挪开，井口露出来，和桃园巷那口一模一样，直径三米，井壁上刻满了发着红光的符文，井水是沸腾的黑色液体。

这口井旁边还躺着一个人，穿着七中的校服，男生，蜷缩在井沿外不到两米的地方，身体在剧烈发抖。

龙军把他翻过来，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嘴唇发紫，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黑色。

“能听到我说话吗？”龙军问。

男生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气音：“救……”

龙军单手按在他胸口，紫色鬼域的力量渗透进去，试图逼出正在侵蚀他体内的灵异力量。

紫色的光与黑色的灵异力量在他体内碰撞，男生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黑色的血从他的七窍里渗出来，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紫色鬼域的力量终究更强，黑色的灵异力量被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血管里逼出，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细线，沿着他的皮肤爬到地面，钻进井口的缝隙里。

男生停止了嚎叫，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龙军问。

“楚……楚江。”男生咳了两声，撑着地面坐起来。

“我是七中的学生，学校被封了之后，我回来拿落下的复习资料，走到体育馆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我掉进去了，然后…

…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感觉自己泡在什么东西里，很冷，很黑，有人在耳边说话。”

“说了什么？”

楚江抬起头，眼神里残留着恐惧：“它说三天之后，所有人都会变成这样，然后我听到了铃声。”

“什么铃声？”

“学校的上课铃，跟平时一模一样，响了六下，上课铃是六点半响的，但学校已经被封了，不可能有人打铃。”

龙军站起来，看向废墟深处的教学楼方向。

赤王能用民国街道构建鬼域，就能用七中的上课铃作为灵异媒介，铃声一响，所有听到铃声的人都会被井里的力量侵蚀。

“你能走吗？”

楚江试了试，腿还在发软，好在能站起来。

“沿着警戒线的方向往外走，看到警察就告诉他们你是幸存者，然后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有黑色纹路出现就打电话给这个号码。”龙军写下一个号码塞进他手里。

楚江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警戒线边缘的时候，忽然回头。

“那个……谢谢你救我。”

龙军点点头，站在井口边缘，紫色鬼域的力量已经覆盖了整口井的井壁，正在一根一根地侵蚀符文。

“出去之后不要回头，听到铃声也别回头。”

楚江咽了口唾沫，拔腿就跑。

化江小区，凌晨两点。

人工湖的水已经抽了大半，露出湖底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

张毅德站在湖边，穿着雨靴站在泥水里，西裤卷到膝盖，定制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指挥着抽水车的工人继续往下抽。

湖底真的出现了一口井，和任奕白说的一样，井口直径三米，井壁上刻着正在发红光的符文，井里的黑色液体比水面高了不到半米，抽水车继续往下抽的话，要不了多久黑水就会溢出井口。

“停！”张毅德喊了一声。

抽水车停住，湖水还剩大约一米深，刚好没到井口以下十厘米。

任奕白站在湖边，身上的校服换成了黄金大厦备用的黑色战斗服，看了一眼井口的位置，然后对张飞说：“你和张叔带工人们退出去，退到小区外面，没有我的通知别回来。”

“你自己行吗？”

“我一个人够了。”

张飞犹豫了一秒，然后转身拽着张毅德往外走，张毅德还想说什么，被张飞一句“老爸你信我”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