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己丑甲午

司与京笑着递给林兑卿一只玻璃瓶，“我特地带回来的中国空气，尝尝么。”

“中国空气？”林兑卿接了瞥了他一眼，她低眼看了眼手里玻璃瓶，又抬眼看了看他，她嘴角一扯笑了，“有病啊？”

“你这瓶只是试用版，我还拿氧气瓶抽了一整瓶儿特地带回来了。”司与京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拿下巴颏往建筑物那边指了指，“广受欢迎，来聚会的，都很喜欢。”

“他们有病啊？”林兑卿蹙着眉笑起来。

司与京端得一副一本正经，“哎？你不稀罕，有人指定要我带中国的空气啊？”

林兑卿手里握着玻璃瓶，“谁啊？谁指定要中国的空气啊？蓁蓁啊？蓁蓁连中国的空气都朝拜啊？”

“蓁蓁不至于这么病。”司与京笑着仰了仰头，“你老公要中国的空气，并且她要求繁多，我憋气站我们家房顶儿上抽取的不含我呼出来的中国空气。”

林兑卿唇角上扬凝眉侧头盯起他来，“我老公有病啊？”

天色淡白，气温寒冷。

露天长廊，长廊狭长，青石板铺地，廊外是湖水。

人工挖的湖，植株一簇簇贴在湖边，枝叶稀疏，水面飘着枯叶。

林兑卿白色兜帽大衣，黑色防水布长裙垂到踝侧，听得见她高跟鞋鞋跟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司与京黑色大衣圆领卫衣，木头鞋底步子声响，速度慢，声响低。

林兑卿走左边，手里拿了个玻璃瓶，司与京高她许多，走在她右侧，“跟你说两句。”“有空么。”

“您是我师傅，我能没空么。”林兑卿笑眼含着喜悦似的，说话声音却像在揶揄，“您可算回来了。”

“他最近怎么样？”司与京手在空中随手撩了一下，他目光平视在廊外。

林兑卿眼睛瞧着他说，“你出差的三个月，他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他心神不宁。”“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我问他，他不回话。”

“这一阶段我又听说又有人跟他爸撕破脸了，但是我没有听说任何具体细节，这个事情我很想知道，但我不清楚，你清楚么。”

司与京垂着头直乐，林兑卿看向他，像要打量他的反应，司与京笑着没应声。

“第二个月，宋庭庸的事情来了，他一看宋董苏董都到这儿准备久住了，他一怒之下，让人把王钧在这儿的公司给告了。”“王钧才莫名其妙，‘你生宋庭庸的气，你把我告了干嘛啊，我只是他爸的朋友啊？’”

“哈哈哈哈哈！”司与京笑声要从长廊两侧扬出去，他笑得拍手走着转了个圈，“他不服！”“他能瞧得上王钧？王钧训过他。什么人都能过来训他啊？”

司与京看不上王钧，王钧在他们眼里是为了蝇头小利会挣个头破血流那种人。

“第三个月好了，两把真理堵我家门口了，他彻底消停了，他现在状态很正常，每天生活就是跟桃桃董，她干娘，正好你爸过来了，蓝甲绸也在这儿，他每天就是过来吃饭，回家睡觉。”林兑卿转看他，“他爸怎么样？”

司与京眼神张开了些，他抬起头蹙起眉来笑得更高兴了，“你就看恨他爸的人这得有多少？”“真照他们说的，哦他爸搁这儿做仰卧起坐呐？”

林兑卿唇间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停滞住的。

司与京笑容随和，他右手扯左手手套，把自己手上一双黑色皮革手套退了下来，拎在了手里。

“情况我只能评价为，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

“我可以为你带来几个好消息。”

“xa，姓王的，姓王的并不直达天庭。”

“姓王的跟他家也并不是什么血海深仇。”

“他家之所以会跟姓王的产生矛盾，是因为他家与姓王的这两堆人的作风主张，差异过大。”

司与京无意瞥了她一眼。

“双方没有核心利益上的矛盾，也并没有他上了，姓王的就不能上这一说，但是这还要另说。”

“他家这一队人在xa，重实干，对上对下态度温和，风评相对不错。”

“一些与他家有间接联系的白板儿，对他家较为有好感。”

“这些外部的零散势力，在合适的时机有机会为我们所调动利用，用来缓解与其它方面的冲突。”

“最终定义，就算他爸凭空消失，没这人了，姓王的也整不动他，姓王的对他家不构成威胁。”

林兑卿面容素净，眼睛水润，她双臂自然环在身前，双手自然贴在手臂内侧，步子已放慢许多，她目光安静地投向廊外，“好我了解了。”

林兑卿靠近在司与京身侧，声音轻得像随声附和。

“姓王的对他家不构成威胁，能不能先把冲到我家的这个王姓大头兵给处理了。”

司与京笑着对她这话没应声，大头兵不归他管，他侧起头来略微俯身，好似向她行了个礼笑道，“你怎么样？”

林兑卿眼眸半开抬了抬眉，司与京笑着一手按在自己胸前朝她说，“如果夫人需要家仆，我会向您推荐我，我，专业家仆三十年。”

林兑卿眉眼间生出一点停顿，她笑了笑没说话，长廊尽头，玻璃门退开，她的目光也有些，不太热络。

路过大厅，穿过回廊，绕过镂空木格栅立面，司与京向林兑卿做指引方向的手势，将林兑卿引向茶桌。

司与京拉开茶桌南边座椅，请林兑卿落座。

“如果提及集团他就要把我判定为骄奢淫逸，那**他是傻逼。”

“除了姓王的，xa还有一个人值得注意。”

“这人化名董阳，董阳的身份背景，你可以理解为，董阳与董援划等号。”

“董阳没走董援的路子，相反董阳在xa，行事并不张扬，也不狂妄。”

“董阳性格古怪，动机似乎往往并不出于利益。”

“董阳在xa开展自己事业，目前为止，似乎对口治上的事儿并不感兴趣。”

“一般而言，我们应对董阳，应该像供奉佛祖一样将他供起来。”

“如果解端颐队伍中有人得罪了董阳，解端颐家里也只会选择见死不救。”

林兑卿靠进座椅里，她神情松散。

司与京站在茶炉桌一侧操作台面烧水，自茶桌一侧探身，往林兑卿面前布置了一枚圆圆的皮革茶盏托，

“讨好董阳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不知道董阳接触过哪些人。”

“如果解端颐队伍里，有重要的人包括他家家仆，带着一些筹码脱离他家队伍，跑去董阳那里以求跃升。”

“这种事情，最好再不要发生，已经走了一个姓孙的，不能再走任何关键人物，当然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处理的空间。”

“就其他人而言，蓝甲阳，蓝甲阳与董阳关系亲密。”

“在xa，蓝甲阳几乎每日都与董阳混迹在一起吃喝玩乐。”

林兑卿抽笑声听得轻蔑，她坐直了起来，

“蓝甲阳还没赔完呢？”

“他还有钱陪人吃喝玩乐？”

“蓝甲阳要有董援那样式的支持他他至于四处要债还要不来？”

“蓝甲阳公司那点破铜烂铁丢大街上都没人要。”

司与京轻轻抬了下眉，笑着哎了一声，他往林兑卿面前布置茶盏，

“自xx年起，董阳每次出行或出国，都是蓝甲阳在陪同。”

司与京提了一只玻璃水壶，往林兑卿面前茶盏注水，自旁边落地柜里翻出来一块手心大小硬壳纸包装茶叶，茶叶压成一块一块巧克力似的，他拿竹子镊子夹了一块，丢进茶壶。

泡上茶之后，司与京往靠背上一靠，双臂搭在座椅扶手上，头也微微仰起，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蓝甲阳不重要，蓝甲阳成不了什么事儿。”

“所以有关董阳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目前为止，宋庭庸二号集团已经完全归了姓孙的所有。”

“姓孙的二号三号这帮人，正在掏空宋庭庸家二号集团的资产。”

“这对宋庭庸来说，相对而言是个好消息。”

“至少他家集团不是被贱卖了，和他情况相似的虞嘉言他爸公司纯粹就是被贱卖。”

“宋庭庸应该知道知足。”

“宋庭庸二号集团的相当一部分资产，被姓孙的转让给了董阳本人的公司。”

“蓝甲阳公司代替董阳公司给到宋庭庸二号集团的是蓝甲阳公司股份。”

“这种情况，我只能理解为。”

“宋庭庸二号集团被姓孙的拿去用作了向董阳上供的炭敬礼。”

“董阳回赏给了姓孙的，蓝甲阳公司股份。”

林兑卿呵一声笑出声来，“赏了点儿什么？赏了姓孙的点儿破铜烂铁？姓孙的好一通折腾落手里点儿破铜烂铁？还是破铜烂铁升值了我不知道？”

司与京笑得眼睛弯弯的，“董阳必瞧不上姓孙的宋庭庸二号集团这样寒酸的炭敬，姓孙的又是绝顶聪明。”

林兑卿唇角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林兑卿眉心轻拢。

“你姓孙的上供点儿啥不好，你非把人宝贝儿子给上供出去啊？”司与京眼里多了几分兴味，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董阳收了，海象征性地向姓孙的回礼。”司与京前倾身子，小臂压在了交叠的腿上，他含着笑，面色冷却了下去。

“你董阳是跟宋庭庸有仇，还是跟解端颐有仇啊？”司与京笑容变得黯淡，多了些倦色，声音也轻了许多。

玻璃幕墙外不巧云开雾散阳光灿烂铺洒而下，照得室内一片温暖祥和。

司与京探着身子将林兑卿面前茶盏里的水倒掉，提着茶壶给林兑卿倒茶。

林兑卿垂着眼睛微笑着，她直起身子靠桌沿靠得很近，“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他就这么信这个姓孙的。”“宋庭庸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就这么相信这是正常步骤。”

司与京歪着头讪讪笑了，“宋庭庸那是个傻子。”“有点儿经验。”“歪打正着。”司与京哂笑着，点着头说的。

一般而言，譬如夏宗扬家的集团，夏董每过几年就想尝试一下新的行业，尝试一个新的行业就注册一个新的公司，注着注着就把自己注册成了集团董事长，管理十分换乱，夏董和夏宗扬都没有风险隔离的需求。

宋庭庸二号集团的情况也不罕见，宋庭庸家出于经历原因，非常注重风险隔离，为此给自己家这些吃饭盘子，构建出了一个非常精巧的集团结构。

一个吃饭盘子付不出来钱，另外一个吃饭盘子不受连累。一个项目盘子死了官司一打几年打不完，另外一个资产盘子不受连累。

但是在宋庭庸二号集团面对姓孙的这种社会地位更高的劫匪的时候，宋庭庸二号集团这些隔离也没有什么用。

宋庭庸二号集团是一家

体量规模相对较小的公司，而解端颐的资源是巨大的。

姓孙的利用了解端颐他妈赏识宋庭庸的心理，披着解端颐他妈人脉的皮，用蓝甲绚的钱，表面上扩充宋庭庸二号集团的股份，实则为姓孙的二号打开正常的分红渠道。

姓孙的将之前私自占有过的解端颐的资源，通过宋庭庸二号集团以及姓孙的二号，实现了变现。

在姓孙的变现资源的过程中，蓝甲洵以及解端颐队伍之中的人也得到了财力亦或是团结力的提升。

姓王的向解端颐队伍之中一部分人抛出橄榄枝之后，解端颐队伍有了分化的可能性。

姓孙的的目的在宋庭庸那里已经暴露，解端颐要追究处罚姓孙的，解端颐队伍不同意。

这有点条件不允许，除非解端颐也不讲道理，解端颐完全可以做到。

解端颐为了宋庭庸不讲自己的理，解端颐有些得不偿失。

姓孙的尚未完全脱离解端颐队伍，姓孙的的职位是他筹码之一。

姓孙的除了跟宋庭庸解端颐结了仇，姓孙的没有跟其它任何人结仇。

姓孙的步步生莲花，不论是张乙海还是王乙注是蓝丙璎还是蓝丙缚，都有人出于某种目的地愿意去扶姓孙的青云志。

解端颐暂且无法拿姓孙的怎么样。姓孙的要尽快将宋庭庸二号集团抛出去。

姓孙的不能将宋庭庸二号集团转给自己老婆孩子，日后在姓孙的职位有所变动的一天，姓孙的以及老婆孩子一家，一定会遭殃。

姓孙的不愿意将宋庭庸二号集团白送给王丙浇蓝丙璎，损失与收益不成比例。

最后一步，借花献佛，姓孙的借宋庭庸二号集团这朵花，献给了董阳这尊佛。

姓孙的仿佛在对宋庭庸说，‘你家集团我根本瞧不上，我随手转增他人。’

赵钱已离场，所以这人姓孙。

宋董还给这人起了个外号，叫随业鬼。

司与京很欣赏这位随业鬼，司与京这位随业鬼叫无成本全方面升迁。

司与京非常欣赏这位随业鬼，司与京管这位随业鬼叫无成本全方面高就。

司与京非常喜欢这位随业鬼，司与京回去甚至打一圈电话就为了见一面这位随业鬼。

没什么别的原因，满堂纷杂，这位曾经身份地位不高的随业鬼，这位至今仍未被部分群体怀疑过的随业鬼，属他行事章法最为属瑰丽。

司与京介入会怎么样，一定会是秋风扫落叶，解端颐队伍不计较选择退出，姓王的队伍敢怒不敢言。

‘董阳又要想了，是你司赢中是跟我董阳过不去啊，还是你董附跟我董阳过不去啊？’

‘解端颐又要想了，你司赢中代表董附跟董阳干仗，就拿解端颐当枪使是吗？’

“我听说xa人事变动很大，xx之后，张乙海张乙浈张丙涛都会离开xa。”林兑卿抬眼同他对视着，“这是真的吗？”

司与京斜着身子，左肩微耸，重心压在了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臂上，“对董阳关系如果无法处理妥当，张甲洋如果还扶不起来，王甲潜如果还不肯让步，那就是时候解端颐该退出xa，他家应该把重心放在xb上边儿。”“这时候他不退，xa也要让他们给霍霍完。”

林兑卿唇边挂着笑她眼睛里像有一股幽暗的戾气一阵一阵地翻涌，“他不能退啊？他退了我怎么办啊？我家可没在xb发展过啊？”“他退了xa也给姓王的霍霍完啊？他退了他家工作时许诺给蓝丙纯那一批公司的福利不就不作数了吗？”“那投资公司之前可给蓝丙纯那一批公司投了好多钱呢啊？现在我们接手了，我们等着投资收益呢，我们也跟着赔吗？”

司与京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放眼望去历史长河，第一批跟董阳这样条件的人对着干的人，不论你是籍籍无名还是位极人臣，都很难有好下场。”“如果他们家与董阳产生不可避免的矛盾，我建议你，尽早跟解端颐离婚，尽快和蓝甲绸切割交接。”

“啊？”“我不想离婚啊？”“我跟他最近感情生活良好夫妻感情和睦啊？”“我现在跟蓝甲绸重新交接，那我家股谁还我啊？那本来就是我爸我妈公司啊？我白送给蓝甲绸吗？”林兑卿顿了顿，她神采柔和下去几分，她盯着他问，“您倒是给我一点指示吧，我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啊？”

司与京示意林兑卿喝茶，“...我没建议你退退退。”

林兑卿依言饮了两口茶，视线落在一处，“我好像有印象，我好像还见过这个董阳。是，的，穿休闲西装的吗？来岁，”林兑卿看向他。

司与京笑了笑，“...你这也太模糊了，你这范围也太大了。”

林兑卿笑道，“我觉得他吃那顿饭他没少受气，他还是提前出来的，等他们那桌人散了，那人打不远处路过，他看见了，还给他气得直白地骂了那人两句脏话。”

“你跟解端颐跟这人一起吃的饭？”司与京眼神显出一点不解，“别去。”“你小心董阳拿你当宋庭庸有事儿没事儿给你拎出来涮两圈儿。”

“不是。”“他吃完了我过去的。”林兑卿侧着身子胳膊搭在旁边座椅的扶手上，手机握在她手里，她已经低着头看起了手机，指尖既着频率划过屏幕。

司与京起身将茶壶提到了茶盘旁边，捡起来自己一双手套准备走了，他低头看着茶桌桌面问，“在哪儿？在xa？”

“我给你找找位置。”“个人的一个地方。”林兑卿低着头看着手机，退开座椅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