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 章 暴风雨

上帝在某件事上，很公平。

它赐给擅长歌颂者美妙的歌喉，观察者灵动的眼眸，表达者灵巧的双手。

没人知道，如今在艺术圈赫赫有名的秋原一尺，早期也不过是个靠描摹他人作品为生的无名小画家。

他模仿过太多人，多到自己都数不清——莫奈、梵高、达·芬奇、伦勃朗。

每一位艺术圈鼎鼎有名的画家，他们的笔触、配色、构图，曾经是他赖以糊口的活计。

他曾经无比厌弃只能模仿别人，只擅长模仿的别人自己。

“一个永远走在别人阴影里的人，注定不会成就真正的自己，不要模仿别人了，你就画你自己想画的，试试看。”闵夏妍仿佛还坐在那张高脚凳上，白色的阔领衬衫，半卷的袖子，黑色的及踝长裙，一双平底鞋在轻轻的晃。

是她让他停止了模仿别人。

但他今天，又要为了她，再次去模仿。

首尔江南区，月租不过两百九十万韩元的小公寓。

剔除床垫和书桌，客厅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白色画板立在正中央，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像一块沉默的界碑。

颜料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铅白配一点那不勒斯黄，再加少量土绿，调出远处海面那层灰绿色的底子。

他用刮刀挑起一小撮，抹在画板右下角试色，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侧光比对深浅。

手指轻轻的把多余的颜料刮掉。

调色，运笔，铺底。

他仿佛回到了纽约那间地下画室，空气里浮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气味。

他今天要临摹的。

是皮埃尔的《暴风雨》。

***

天气转入秋天。

各种聚餐活动多了起来，昨天是与同届的朋友们毕业后小聚，今天又轮到跟前辈们一起去吃韩牛烤肉聚餐。

一条长桌望下去，坐在长桌主位的前辈竟然越过无数人来到末尾，

特地跟张宥娜干了一杯。

“这一届的司法研修生里，师兄最看好你，知道吗？”

张宥娜不太自在的点点头，恭恭敬敬的说：“多谢前辈。”

“以后，如果有些工作上不清楚不明白的事情，或者生活中有这种事情，可以放心大胆的请教我，别跟师兄太客气。”

一个有着财阀朋友做依仗的新人，简直就是一堆瓦砾里闪闪发光的宝石。

这位前辈越看张宥娜越觉得满意。

家世普通，看起来性格软，长的还挺可爱，方方面面都透着好拿捏的。

那位前辈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肩，动作力度暧昧又无声无息，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他的意图。

正当他准备好好跟张宥娜谈谈心的时候。

她偏头瞥了一眼那只不太安分的手，语气冷了下来：“前辈，就算我叫你一声前辈尊重你，是不是你也该自重一点。”

“莫？”那男的愣了一下。

“前辈的手，好像准备要触犯《男女雇佣平等法》了。”她收敛那股懦懦的气息，谈到法律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陡然高了几分。

“麻烦前辈，现在把你的手，从我的肩膀上，认领回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早秋的夜晚，风卷起掉落的叶子，落在公交站台上，视屏通话里另外两个人听着张宥娜讲述她今晚跟前辈聚餐发生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

韩尹温忍不住笑：“他没恼羞成怒吗？”

张宥娜：“那么多人看着呢，就算要给我难看，也不会在今天这么做。”

白允熙：“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你一个人，也可以吗？”

张宥娜：“当然了，他们本来就忌惮着呢，而且，我更喜欢靠自己让他们哑口无言的感觉。”

《男女雇佣平等法》《劳动基准法》

当法律诞生在这个世界，那么每条法律都应该有它们存在的意义。

韩

尹温看着意气风发的张宥娜，忍不住勾起嘴角：“看来我们宥娜，未来会去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呢。”

在物欲横流，人心浮动的首尔，过度的天真就是蠢货。

但张宥娜很聪明，她克制自己想要依赖别人的冲动，以免沦为傀儡。

却又在一众前辈面前，恰到好处的展示自己的强势，让人心生忌惮，揣测她的背景。

不完全的依赖允熙财阀的力量。

宥娜在向允熙和她展示一个有能力向上攀登的自己。

人与人之间，如果阶级，观念，能力的鸿沟太大，最终只会越走越远。

白允熙：“这个周末，要来参加我的生日，没忘记吧。”

张宥娜：“当然没忘记，车来了。”

她跨步登上了公交车，手机电量也快耗尽。

首尔的秋天来了，她把包包放在膝盖上，头倚在车窗上，夜风凉丝丝的，一点也不燥热，真舒服。

***

权政宇负责操办她的二十一岁的生日晚宴。

从晚宴主题，到餐品选择，会场布置，鲜花品类，邀请函的制作，全部流程都让人细细筛选过又一一过目。

虽然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

但终究已经趋于平静，如果顺利，他们将在明年春天订婚。

到那时，他会再亲力亲为的办一次他们的订婚宴。

白允熙不太理解他对这些繁琐的事情竟然能做到不厌其烦，甚至兴致勃勃。

经常在晚上她敷着面膜的时候，拿着iPad走进来问她：“你觉得是这种奥斯汀花型的好，还是更喜欢这种高脚杯花型？”

他问得既认真又虔诚，莫名的搞笑，就像那个很久远的笑话里的河神。

“请问你掉的是这朵金玫瑰，还是这朵银玫瑰。”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我更喜欢这种美男子的花型。”

于是他虽然没得到答案，但是心满意足的亲了她一口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