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交锋

“……太子殿下。”

翻墙闯别人家被抓了个现行，何况这个别人还是大殷太子，说陆婴一点不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他镇定下来，试图强词夺理，“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侧妃娘娘下了命令，东宫大门我进不去，可实在又有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

他话音未落，赵雪澜就出声打断，咀嚼着这四个字，而后轻嗤，“是指找应相宜？”

“……”

陆婴眼神陡然清明，他警惕地看着赵雪澜，“你……”

“怎么？孤知道这件事，你很惊讶？你以为没人发现，你以为你来无影去无踪？”

赵雪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没有多大起伏，却让人颇有压力，“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

听着他话音里透出来的冷淡，陆婴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好友间嬉笑打闹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殿下，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任凭殿下处置。”陆婴坦荡荡道，说完顿了顿，“……只请殿下不要迁怒到相宜头上才是。”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赵雪澜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不屑嘲弄，“你现在一片痴心，又是要做给谁看？”

以前他只觉得陆婴不学无术，恣意妄为，平西侯半生英明，唯独在娶亲这事上花了眼，连带着儿子现在都这么惹人生厌。

赵雪澜冷哼，微微眯眼，流露出点上位者的压迫来，“孤若是你，发生了那么多事，早就无颜再见应相宜……你倒好，还敢三番五次地往她面前凑。”

“……”

这番话直戳陆婴的痛楚，他猛地抬头看向赵雪澜，并没有因着太子的威压而面露惧色，反而眸光一凛，寒声道。

“我若是殿下，也做不出觊觎妻妹这样的无耻之事。”

这话说得太过逾矩，如惊雷般在房间内劈开，炸出一片诡异的寂静。

司影率先反应过来，一点寒芒闪过，利剑出鞘，直直抵在陆婴脖子上：“大胆！”

剑身冰冷锋利，抵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可陆婴依旧直直地盯着赵雪澜，也顾不上什么狗屁礼仪了，咬牙切齿道，“你欺相宜涉世未深……这几年来，没见着你送过俞柔贞什么定情信物……那块玉佩，你转手就送给了她！居心何在，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雪澜自始至终都面

无表情地看着陆婴，一如那日在灵光寺下、泠然如冰的姿态。

只不过那日他止住了陆婴要说的话，而此时此刻，陆婴已经毫无顾忌，指责他道貌岸然，心怀叵测。

待他说完，赵雪澜先是示意司影退下，才波澜不惊地开口：“别拿你那一套行事的目的，来衡量孤的处事。”

“你装一副假清高的模样给谁看。”

“孤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赵雪澜慢慢道，视线渐渐上移，两两相峙，谁也不服谁。

只不过陆婴那一派正气凛然的愤怒，在赵雪澜看来格外可笑，他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讽道，“反倒是你，这样大反应……让孤猜猜，是你最近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她，你逮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巴巴地想把自己的玉佩送出去，却被拒绝了——因为孤已经送了她一枚。”

赵雪澜说的和今日的场景大差不差，陆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你方才还义正辞严地指责孤，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欺她不甚了了？你那点腌臜的心意算计，因孤横插一脚没能得逞，才这般恼怒。”赵雪澜冷笑，“而孤赠她玉佩，是因为东宫里发生的一些事——那些事，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住嘴！”

他一句话就否定了陆婴和相宜任何可能，陆婴愤愤不甘道，“你敢发誓吗？你对相宜没有半分……”

“陆婴。”

赵雪澜淡淡地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后半截话。

与情绪激动的陆婴对比鲜明，赵雪澜神情淡淡，眼中半分情绪也无，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能和她说话，在她面前献你那点殷勤，都是因着孤。”

听到这话，陆婴身躯一僵。

“若不是孤处理了你们侯府捅出的烂摊子……你觉得，你还能站在她面前吗？”

陆婴咬牙，“那件事非我本意，即使你不出手，我也能解决好！”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赵雪澜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陆婴，嗤之以鼻：“就凭你？

“你是能在事发之前就将她送去灵光寺？还是能让顾氏心甘情愿地改口？还是能挨家挨户地警告，不得再妄议此事？”

赵雪澜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砸得陆婴哑口无言。

然他

还嫌不够，不屑地笑了笑，又添一句，“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做得到上面那些事，这京城里，又有几个是真的把你放在眼里的？你说的话，又只值个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

陆婴脸色一白，强撑道：“那又如何？”

赵雪澜没想到陆婴会这般口出狂言，略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说出什么话来。

“反正目前的情况就是没人敢去提起这件事，相宜也不会知道……”陆婴话语中是尖锐的恶意嘲讽，“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到头来反而给我做了嫁衣。”

谁知赵雪澜听后不仅不恼，反而轻笑一声。

“你就那么笃定，孤不会告诉她真相？”

陆婴瞳孔微颤：“你……”

“毕竟孤跟这件事，可是半点儿关系没有；不仅没有，她若知道了此事，自然也会知道孤煞费苦心地去遮掩。”赵雪澜笑意从容，瞧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到时，她是会恨你，还是恨孤？”

“……够了！”

陆婴略有些崩溃地呵道，“难道你就敢说，你半点私心也无？”

“……”

赵雪澜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道：“你在京城中无法无天惯了，没人管你，此刻在孤面前，莫非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面前之人乃当朝太子，手握实权，年轻有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陆婴方才的行为，赵雪澜若真要追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勉强冷静下来，道：“……臣一时冲动，还望殿下恕罪，若有责罚，臣一人承担足以。”

“孤本来只想着敲打敲打你，没想到你这般不自量力，自以为是……”赵雪澜眸光渐暗。沉声道，“明儿把他扔到步兵营里去，侯府若是问起，就说是孤的意思。”

步兵营在京郊，条件艰苦，训练严酷，普通人家的子弟若是想走武学这条路，就会被送进去，从无名小卒做起。

而像陆婴这种高门子弟，家中都会直接安排送进御林军历练。

总归不是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赵雪澜说完，又垂眸瞥了陆婴一眼，而后径直走出了画舫。

徒留陆婴僵立在原地，思绪乱如麻，甚至于到了无心思量的地步。

灯火在水面上摇曳，映出破碎的光影，江水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