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赠尔同心佩

相宜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从袖袋中拿出一个荷包来，解释道：“我把那方子改进了一回，这次的效果更好，能应对的也更多，我便先配了一个给殿下送来。”

王公公把荷包呈上给赵雪澜，赵雪澜拿起翻来看了眼，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绣的？”

相宜哪有那么多时间绣花，她连自己腰间挂的那个都是别人给她的，上京后唯一绣的一个也给俞柔贞了。

她摇摇头：“是在铺子里买的。”

话甫一说出口，相宜忽然想起昨日姐姐给她说的一些话，像发簪是赠予正妻，发钗是聊表心意云云……

那不会赠荷包也有别的意思吧？

她思绪有些纷乱，一时慌不择言：“殿下莫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以防万一先做了一个出来！我待会儿把方子给你，你再去重配也可以！或者直接换一个也行……”

看着她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赵雪澜扶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孤知道。你以后也多长点心。”

相宜小小地舒了口气，放下心来，今天原本要带的东西也带到了，于是她道：“那便不多打扰殿下了。”

“等等。”

听到这声音，相宜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赵雪澜。

赵雪澜解下腰间玉佩，让王公公交给相宜，王公公先是惊讶，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转头笑眯眯地走到相宜面前，将玉佩放在相宜手中。

是一块白玉浮雕蟠螭环佩，玉质温润细腻，洁白无瑕，雕刻细腻入微，栩栩如生。

触手生温，翻转一看，后面还刻着个小小的殷字。

相宜打量着，还没反应过来时，赵雪澜开口，语气淡淡：“见此玉佩，如孤亲临……若是以后再有人寻你麻烦，你直接亮出来给他们看就是。”

个中威慑相宜早已体会过，之前白姨妈就是带着这块玉佩从天而降，而后应府上下齐齐缄默不言，再后来，白姨妈就带着她踏上了京城。

连俞柔贞都只是临时借用，殿下就这样送给她……

相宜下意识想要推辞，然赵雪澜勾了勾唇角，学着她方才的话：“你别误会，孤也没有别的意思。”

“……”

若是换了个人这样拿腔拿调地学她说话，相宜肯定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此时对面的人是赵雪澜，

相宜脸上神色几番变化，最终化做平直的一句：

“多谢殿下。”

“孤是担心你日后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麻烦。”

“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殿下，思虑万全。”

眼见着相宜被送了回去，王公公抬眼看了又看赵雪澜的神色，最终主动开口：“殿下，那玉佩……”

“怎么了？”

赵雪澜眉眼淡淡，不觉得有哪一处不妥当，“既是物什，那便要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来，物尽其用。”

他一边行云流水地落笔，一边继续道，“孤有没有那玉佩影响都不大，大家都能知道是孤本人，太子亲临；还不如给她，免得总有些不长眼不听劝告的。”

他后半句话又提的是离京那几天，让人去处理的事了。

王公公又多了几分唏嘘，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字句：“只是奴才瞧着，殿下待应姑娘格外不同。”

否则照赵雪澜刚才的那副说法，东宫那三位娘娘也该人手一块玉佩才对。

但独独给了客居于此的相宜。

“有吗？”

闻言，赵雪澜放下笔，瞥了王公公一眼，“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更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不管相宜，她一个勉强才算得上的表姑娘，过得是好是坏，对东宫的影响其实都不大。

王公公是识趣的人，自然不会说出这话，于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附和道：“……还是殿下思虑周密，无微不至。”

赵雪澜这才收回视线，但因着王公公这一提，他也不禁开始细思，回想桩桩件件，他待应相宜难道真的超出寻常的范畴了？

荷花庭苑初遇，恍若故人归；后来她在兰苑书房倾诉心事，他放下手头的奏折，耐心地听她说完忧从何来、愁从何来，再给她出谋划策；而后不久便是平西侯府那事，哪怕俞柔贞不提，赵雪澜也会出面摆平，毕竟这件事并不是相宜的错，她已经伤心过一遭，不需要再郁郁寡欢……

灵光寺铎铃轻摇，她抽出了那支相同的签，缘分不仅写在签上，更写在冥冥之中；当晚刺客偷袭，他站在窗外静观其变，先等来的却是应相宜鼓起勇气，说担心他的安危要出来寻他；他带着她躲在廊下，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晚二人靠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想

到这儿，赵雪澜回过神来。

他们还有一段算得上是共患难的交情。

而且应相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救了他，那他待应相宜好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赵雪澜看了眼王公公，他没有跟着去灵光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这么大惊小怪。

一直跟着他的文竹不就什么都没说吗。

王公公看着赵雪澜神情凝滞片刻，好在半晌又恢复如初，他松了口气，顺着赵雪澜的心意开口：“奴才瞧着，应姑娘颇在乎亲事呢，既如此，殿下也可为应姑娘好好参谋参谋，免得……”

“她姐姐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他话还未说完，赵雪澜就眉头一皱，出声打断。

“……”

王公公讪笑：“殿下说的是，奴才多嘴了……”

他自觉多说多错，打算以后都不再在殿下面前提任何一点有关应姑娘亲事的内容了。

兰苑里后来又谈论了些什么，相宜无从知晓，她回到房中休息了会儿，晚些时候俞柔贞来找她，提到了关于云芸被禁足半年的事。

“……才刚解了没几日，就又被处罚了。”俞柔贞随口提到，“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

捕捉到相宜有一瞬飘忽的眼神，俞柔贞顿了顿，迟疑道：“……相宜？难不成？”

见相宜又懊丧又惊讶，俞柔贞失笑，戳了戳她的脸：“你这眼睛藏不住事……给姐姐说说吧，姐姐还能怪你不成？”

相宜一五一十地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告诉了俞柔贞，俞柔贞听完后心中虽怒，但也不可能在此时对着相宜发火，她看着相宜如水般温和清澈的眼，叹气：“你呀，就是性子太软了……”

她反而赞成赵雪澜原来的处置。

相宜抿唇笑了笑，试图将这事盖过去，“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而且若是传出去，殿下因着我一个表姑娘将正儿八经的东宫嫔妃赶出去，那像什么话……”

俞柔贞满不在乎道：“殿下敢这样做，那他自然敢承受那样的后果……反倒是云芸，你愿意放她一马，她却不一定领你这情。”

“这次禁足半年之久，我总不至于半年后还嫁不出去吧？”

俞柔贞扼腕叹息：“唉，女大不中留……”

“姐姐又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