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完结篇·人间灯火，岁岁圆满（一）

雍国的春天来得很早，

西凉归来之后，萧尘渊在宫里各处叫宫人种上了从梁国故都移植来的桃花，

风一吹，便落下漫天花雨。

远远看去，仿佛有个绝美的女子，正站在桃花树下，隔着春风，看着她的孩子们。

小念卿蹲在树下，捧着小脸看了半天，忽然仰头喊，

“爹爹！”

萧尘渊正坐在窗边，握着苏窈窈的手，陪她在宣纸上画桃花，

说是陪她画，其实苏窈窈画花，他画她。

苏窈窈拿笔在纸上点了一朵桃花，回头发现他那边纸上根本没有花，只有一个眉眼含笑的她，

她忍不住拿笔杆敲他手背，

“萧尘渊，你干嘛呢？让你画桃花，你画什么呢？”

萧尘渊神色淡淡，“是在画花。人比花娇，算的。”

苏窈窈嗔他一眼，这人如今说情话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偏偏他还顶着那张清冷端方的脸，说得一本正经。

她耳尖发热，刚要骂他两句，就听见小念卿在外头喊，

萧尘渊抬眸，对着女儿温柔一笑，

“怎么了？”

小姑娘抱着兔子玩偶，指着桃树，十分认真地问：“有个特别特别漂亮的仙女在对念念笑。”

苏窈窈手里的笔尖顿住，萧尘渊也抬了眼。

春风吹过，桃花簌簌落下，

小念卿还仰着头，眼睛圆圆的，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满是好奇，

“她好漂亮呀，比画上的仙女还漂亮。”

苏窈窈放下笔，走到小念卿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是奶奶。”

小念卿一愣，“是爹爹的娘亲吗？”

苏窈窈点头，“嗯，是很爱很爱爹爹的人。”

小念卿立刻把兔子玩偶抱紧，小声道，

“那奶奶是不是也爱念念和哥哥？”

苏窈窈笑了，

“当然，奶奶会很爱你们。”

小念卿立刻高兴了，仰头对着桃树挥手，“奶奶好呀！”

萧尘渊站在廊下，神色微微一顿，

苏窈窈回头看向他，

“夫君。”

萧尘渊抬眼，

他深爱的女子站在桃花里，眉眼明艳，笑得肆意又温柔，

那一瞬间，满宫春色都像被她点亮，

他也冲着她笑，

“我知道，她在。”

小念卿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

小姑娘不太懂大人们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

她只觉得这桃花真好看，风一吹，像下了粉色的雪，

她抱着兔子玩偶，忽然又想起什么，

“那等桃花掉下来的时候，桃子是不是要长出来啦？今年的第一颗桃子，念念要让二爹爹第一个吃到哒~”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念念这是在惦记二爹爹，还是要二爹爹帮你试试桃子酸不酸呢？”

小念卿一回头，

鹤卿摇着纸扇，从桃花雨里慢悠悠走了进来，

还是那套标志性的绛紫色锦袍，眉眼如画，那双桃花眼还是弯着，却是多了些岁月沉淀的温柔，

小念卿一见他，立刻扔下兔子玩偶，朝他扑过去，

“二爹爹！”

鹤卿早已经蹲下身，伸手接住了她，

“慢点，我的小公主！”

小姑娘扑进他怀里，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念念和爹爹说过的，每年的第一颗桃子都要留给二爹爹。”

鹤卿笑，“这么疼二爹爹？”

小念卿用力点头，

“因为二爹爹是念念和哥哥的宝贝呀。”

小姑娘说得太认真，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念卿，

又看了看已经从屋里走出来的小鹤安，

鹤安站在台阶上，小脸沉稳，手里还抱着一本书，闻言认真点头，

“妹妹说得对，二爹爹也是我们的宝贝。”

鹤卿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漾出来，

“念念和安儿，也是二爹爹的宝贝。”

萧尘渊冷冷扫了鹤卿一眼，

“宝贝？”

鹤卿扇子一摇，“表弟吃醋啊？”

萧尘渊淡声道：“不吃。”

小念卿立刻跑回去，抱住萧尘渊的腿，

“爹爹也是念念的宝贝。第一颗桃桃给二爹爹，第二颗给爹爹。”

鹤卿故意叹气，“这桃子还没影呢，你们就已经分好了？”

小念卿抱着他的脖子，认真道：

“有影了，念念都看见奶奶了。”

鹤卿笑意淡了一瞬，他抬眸，看向那几株桃花。

风一吹，花瓣落在他肩上，

他轻声道：“是啊。她也回家了。”

苏窈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微发热。

萧尘渊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苏窈窈侧眸看他，“都回来了。”

萧尘渊低声道，

“嗯。”

“都回来了。”

桃花刚开，宫门外便来了第一批“麻烦”。

准确来说，是个小麻烦。

隋无忧背着一个小包袱，身后跟着两个西凉侍从，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小少年一进宫，便十分规矩地行礼，

“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苏窈窈看着他背上的小包袱，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无忧？你爹娘呢？”

隋无忧神色平静，“游历去了。”

萧尘渊眼皮微微一跳，小鹤安也抬起头。

小念卿却已经看见他怀里的兔子了，眼睛瞬间亮起来，

“兔兔！”

隋无忧把兔子递给她，“送给妹妹的。”

小鹤安立刻去拦，“都说了这是我妹妹！”

又对自家妹妹说，“不能乱收！”

萧尘渊表示很欣慰。

隋无忧没理他，

还是把兔子送到了小念卿的手里，“这是我爹娘给念念的礼物。”

小鹤安：“……”

这招更难防。

苏窈窈看着那个小包袱，艰难问，

“所以……你爹娘把你送来了？”

隋无忧点头，递出一封信，

“娘亲说，她和爹要去江南看花，去北境看雪，去梁国旧地看山。”

“带我不方便，所以让我来找念念。”

萧尘渊：“……”

小鹤安：“……”

父子俩表情一模一样。

非常不好。

苏窈窈捂着嘴笑，打开信纸，信上只有一句话

——儿子借你们养几个月，别饿死就行。

“阿九还真是……”

话没说完，萧尘渊冷冷地说道，

“明空也同意？”

隋无忧点头，递上另外一张信纸给萧尘渊，

这张纸明显长多了，但是没有任何寒暄，都是各种照顾无忧的清单，

无忧早起要喝温水，不喜太甜，夜里怕雷，若念念在，他什么都不怕。

萧尘渊看见“若念念在”那几个字，脸色已经黑了。

小鹤安也看见了。

小脸瞬间严肃。

父子俩对视一眼。

意思很明显。

防！

必须防！

小念卿已经抱着兔子高兴坏了，“无忧哥哥，你要住在宫里吗？”

隋无忧看她，“你愿意吗？”

小念卿点头，“愿意呀！”

小鹤安立刻站起来，“不行。”

小念卿疑惑，“为什么呀？”

小鹤安看着隋无忧，语气严肃，“宫中规矩多。”

隋无忧乖巧道，“我可以学。”

小鹤安：“……”

“住处不好安排。”

隋无忧立刻道，“我可以住偏殿，离念念近些就好。”

小鹤安：“……”

萧尘渊：“……”

鹤卿扇子一摇，

“陛下，安儿。”

“防吧。”

“这小狐狸已经登堂入室了。”

萧尘渊冷冷看向鹤卿。

鹤卿立刻道：“我刚醒。”

苏窈窈：“……”

这句借口，她迟早得把这句话拓下来挂他房顶上去！

最后，隋无忧还是留下了，

原因很简单，小念卿抱着兔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萧尘渊，

“爹爹~~”

萧尘渊：“……”

她还没说第二句，他已经败了，

“住偏殿。”

小念卿立刻开心地扑过去，“爹爹最好！”

萧尘渊抱起女儿，淡淡看了隋无忧一眼，“离凤仪宫主殿远一点。”

隋无忧乖巧点头，“知道了。”

小鹤安很清楚。

他说知道了。

不代表他会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