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暴雨将至

万起云坐着，赵赐站着，两人一坐一立，均是靡颜腻理，沅芷澧兰，好似一对佳人成璧。

“雨下的有些大了。”万起云给自己斟茶，自顾自道，“这么大的雨势，真是让人担心沅江的水。”

“沅江自古而有，不同于固始江乃先帝着人开凿。”赵赐接着她的话茬，道，“它自有它的洪泄口，不至于冲了大将军的封地。”

万起云喝茶看他，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

“赵大人急匆匆气昂昂来我将军府，是要搜查什么呢？”

赵赐看着那杯子，杯口沿边有着淡淡的女子绯红口脂，彷佛能闻见其中香气。正如那日在樗蒲场门前的茶楼，那茶桌上的茶杯还残留着面前这美人的香气。

赵赐几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道：“我口里干，没水喝说不出话来。”

这话着实无耻，万起云腹诽道，却还是准备拿起茶壶。

赵赐却眼疾手快地自己拿起茶壶，他一只手拿着茶壶，一只手拿着万起云先前喝过茶水的茶杯，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自斟自饮起来。赵赐贴上那绯红口脂，总算是又尝到了那股香气，他满足道：“将军府的茶，果然不是凡品。”

万起云看得目瞪口呆，却还是不忘场面话道：“哪里，大人随侍太子多年，尝过的宫中贡品不知凡几，将军府的又怎能比得上呢？”

赵赐把玩着杯子，道：“将军府的自然不同。”

“大人！”一个龙鳞卫在门外喊道。

赵赐头也不回，道：“进来。”

身执长剑的龙鳞卫，头戴盔甲也掩饰不住的俊逸，男子拱手道：“大人，已找到那物。”

“嗯。”赵赐点头，道，“此物事关重大，叫人装好后与我一同回宫复命。”

男子应道是。

雨势越来越大，夹杂着水汽被强风吹到游鱼斋内，赵赐带着男子往外走，却突然又回头看向万起云，大声道：“海风清，你带着剩下的人马看守将军府，务必一个苍蝇都不能

飞出去。”

万起云也看他，她道：“赵大人无需担心，这样大的雨势就连苍蝇也飞不了多远。”

雨水蒸腾，天地苍茫，赵赐低声道：“照顾好起云小姐，务必守好游鱼斋。”

海风清听命应是，赵赐看他，一字一句坚定声音道：“保护好她，我没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进游鱼斋。”

风声雨声，万起云什么也听不到，只见面前两个男人低声絮语，随即赵赐抬头对她一笑，转身离去。游鱼斋外，赵赐跟着一队龙鳞卫，随着九曲游廊绕去了将军府的苦雨园。此处移步换景，巧夺天工，堪比姑苏游园，江南风光。

不过此刻却没人有心情欣赏这匠心独运的园景。

苦雨园，瓶水轩。

万雪衣正站在轩中长廊，她被龙鳞卫看押着，一脸不屑地看向赵赐。

“陷害大将军，赵赐你好大的胆子！”

赵赐不回答，只命道：“将人带回太子府。”

“我是公主的侍读！”万雪衣挣扎道，“你不能私刑关我！”

赵赐看她，看得玩味，看得万雪衣感觉后背阵阵发凉。

纵马狂奔，即使是这样的暴雨，赵赐也及时赶到太子府前。慕容元康正坐在马车里，听闻赵赐回来，连忙将他叫进马车问话。他满面红光，道：“可查到了？”

“自然。”赵赐答道。

“好好好！甚好！极好！”慕容元康志得意满，喜道，“叫马夫速速驾车，父皇想必也等急了。”

勤政殿内，皇后跪着，跪的安静，她不发一语。

殿上的永光帝看着她，这是自己的妻子，大司空沈越的女儿，群臣选出来的皇后。她贤良淑德，对自己恭敬有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权势迷眼中，居然任由自己的父亲大司空窃国。

身为皇帝，猜忌争夺是常事。

他只是没有想到，皇后竟然想要他的命，想要取而代之。

慕容家族的百年江山，若是在他手里沦为旁姓，岂不是滑天下之

大稽。

“皇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陛下，春闱之事全由太子和太师打理。若其中出了差错，钱大人自可去向太子太师禀报。”

她还以为是这春闱之事吗？

永光帝不由一愣，他看向皇后，皇后接着道：“钱大人此举僭越了。”

“他自然僭越了。”永光帝道。“可僭越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是，钟大人身为谏院大夫，虽有与君直言不讳之权，却不该带学士直面圣上。”皇后道。

永光帝看她，然后从案上取出一叠文书扔到她面前，道：“看看你父亲做的好事！”

皇后捡起来其中一本，略一扫目，脸色大变，那一本本奏疏，本本都是参奏大司空与大将军结党营私，欲以勤王之师，行窃国之事。

“这不可能！”皇后惊道，她将手中的文书全都甩出去，“陛下！臣妾的父亲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后！”永光帝看她，“文武百官，悠悠众口，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要抵赖的吗？”

雷霆之怒，天像撕了个口子瓢泼大雨一倾而下。

万起云被惊得一跳，她走到窗前，就在她要打开窗缝时，狂风夹杂着暴雨就要冲进来。她连忙将窗户关上。即便是这样的一小条缝隙，也让她看清外面雷鸣电闪，狂风高嚎，暴雨已至。沅江的水要涨发了，浔阳信阳两府即将饿殍遍野，灾年成荒。

从前只觉得重活一世是为了自己复仇，到如今却觉得慕容家治下，奸党横行，百姓苦痛。若是为大义，也该早早换个明君侍奉。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雨真公主！”坠儿上前呵斥道。

海风清则继续挡着道：“属下参见公主。”

不下跪不行礼，这是龙鳞卫执行任务时的规矩。难得海风清还在言语上表达了对皇家公主的尊敬。不过这并没有平息雨真公主的怒气，她依旧站在游鱼斋门口，她的侍女坠儿依旧在呵斥，她道：“既然知道是公主，还不放公主进去！”